《妖女祸世录》上原惠子

77、青云观迁台 在厦门

　　在厦门条约签订之后，阻隔共和国与大陆的种种限制已经被打通。根据行政部门统计，共和国每年可以通过大陆贸易获取将近八百万白银的收入，相当于北京中央政府财政收入的一半。

　　靠着从大陆获取的资源和人口，霍道长制订了一个野心勃勃的计划。她准备将政府的控制范围延伸到台湾各地，开拓大量的土地，对当地的资源进行全方位的勘探与开采，并建立一套原始的工业体系，最终将台湾建设成一个总人口规模超过500万的工农业强省。

　　为了实现这一目标，她必须进一步□□中部和北部的部落。但当地拥有一个名为大肚王国的部落联盟政权，他们一直提防着共和政权的扩张，并不愿意像南方的那些小部落一样百推半就地接受改编。

　　面对这种情况，霍道长采取了拉拢分化的手段。她先是许诺给各个部落像其它部落那样的优待和帮扶，将他们拉拢过来，然后联合积极合作的部落对不积极的部落发起部落战争，依旧将土民的矛盾内部化。
　　盛极一时的大肚王国就这样被新政权利用威逼利诱撕裂，关自珍被任命为殖民项目的总负责人。她联合土民对反抗的部落发起了一系列围剿，烧毁它们的村落，将反抗者的首领直接猎头，大部分平民流放至海南。
　　直至1621年中旬，台湾西部的地区已经尽数被新政府控制，残余的土民主要集中在山区，而他们的土地也在逐步被新政权占领。

　　青云观迁台之后，由于霍道长当时正在筹备撤军和马来虎行动，没有时间亲自迎接他们。她让自己的师傅凌道长去负责此事，并且把台北的草山一万多公顷地（今阳明山国家公园）整个封给了青云观。
　　凌道长自始至终对自己两个徒弟的政治活动完全不感兴趣，跟随组织一同行动无非是害怕自己被官府扣押拖累徒弟罢了，因此她基本也没有进行任何工作，都在潜行修炼和研究。
　　然而这回她接手的任务有关振兴宗门，实在无法推辞，她也因此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准备把这件事办好。

　　她首先在淡水镇迎接了坐船而来的青云观成员，长老和住持看上去比原本还要沧桑了许多，并在会面后第一时间进行了道歉。他们表示青云观在朝廷的威逼下，发表了许多不利于共和政权的言论，那些东西都是朝廷伪造出来以他们名义发表的，不是青云观的本意。
　　而凌道长则表示这不算什么，自己的徒弟一直能够理解你们的行为，并且对连累你们的事情抱有歉意。她当时听说你们抹黑她时，就说过你们越抹黑越好，这样才能够和她划清界限，减轻你们受到来自官府的迫害。

　　然后她便请一众道士以及一些跟随而来的民众大吃大喝，他们品尝了台湾特产的炸鸡、朗姆酒、白糖和水果，给出了很好的评价。
　　接下来由于山上道观的施工方案还没定下来，一行人就先在台北暂住，帮助台北施工队盖房子。

　　为了制定一个好的建观方案，凌道长带领道观的高层在已经改名青云山的草山里走了一圈，高层都被这座山脉群的大小震惊了。如果能把这里全部开发起来，那么青云观就能一跃成为全球第一大道观。
　　然而目前整座山都是荒的，他们只能先以实用主义站稳脚跟，在山脚下比较低矮的山区开发住宅和农田。
　　他们选择向政府递交了相应的意见，并请求帮助。随后政府下发了一笔拨款，并派出了技术指导人员，还要求他们成立青云山开发委员会，全权负责青云山开发事宜。

　　凌道长自任委员长，带领道士和劳工砍伐木材，猎杀野兽，建设灌溉，搭建茅草屋和砖瓦房，开辟了一处能够居住的土地。
　　她还认为青云观有必要自力更生，不能抱着一个大山还依赖财政补贴。她于是将山上一些风景秀丽、气候宜人的地方挑选出来，准备规划成旅游景点和豪华旅店区，吸引游客与参拜者前来消费。
　　而对山上的一些木材和药材也进行可持续性的开采，并且在山脚建立了相应的加工作坊，通过发展加工业获取利润。

　　在宗教上，她要求道士们原则上承认真道教的正统地位，并且发誓忠于共和国。但她没有要求青云观全面改编为真道教的下属地方教会，因为那样只会导致他们失去传统与特色。
　　她让道士们继续维持自己的信仰，并且吸引那些受到真道教打压的老派道教道士来到新青云山，在这里修建庙宇并维护传承。
　　不过她没有去山下进行宗教宣传活动，只是那会引起和国教教会的冲突。但她要求道士妥善接待来往的游客与参拜者，争取稳定的香火供给。

　　……

　　“安息吧……”
　　沈燕手拿铲子站在山脚下，面前是一块黑色的墓碑。她望着下起了绵绵细雨的天空，脑海中又一次浮现出那张年轻而瘦弱的脸。

　　当年她刚入观的时候，谁也没把这个病怏怏的小姐放在眼里。瘦小、脚不好、连字都认不全。
　　当时自己其实也看不起她，只把她当做一个需要帮扶的小角色。但后来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她会迅速崛起，用各种神奇的发明与奇思妙想为自己争来了一席立足之地。
　　传承悠久的青云观硬是因为她多了几分朝气，沈燕甚至暗暗想过，若是陈兰儿能一直留在观里发展，说不定将来能够成为一代宗师，带领青云观也崛起成为天下名门。

　　后来即便陈兰儿前往南方发展了，他们仍然是其为宗门的骄傲。每当有谁拿出对她不利的谣言说事，青云观人总会第一个反驳。
　　可谁也没想到，那个青云观的骄傲居然在一夜之间沦为了人人得以诛之的妖女，连累整个宗门被遭到清算。

　　当时就像天塌下来一样，青云观整个一起树倒猢狲散，全体道士陷入了朝不保夕的日子中。
　　许多道士都偷偷跑了，有些也是道观主动遣散的，因为道碟缩减，香火下降，土地被没收的缘故，道观已经养不活那么多人了。
　　他们那个时候都非常憎恨陈兰儿，那些大量痛斥和污蔑陈兰儿的文书大多是青云观人发自真心草拟的，而她也因为曾经帮助过陈兰儿而被视为宗门里的害人精。

　　在山上混不下去的她选择了还俗，然后嫁给了一个同样还俗的师弟。他们在浙江四处流浪，靠着卜卦、看风水、画符消灾勉强糊口。风餐露宿，居无定所。不过江湖上的人在听说他们是青云观出生后，反而对其敬重了几分。
　　然而时间发展得意外快，当她怀上第一个女儿的时候，她得知朝廷在南海、东南海战中接连惨败。作为妖女的陈道长一胜再胜，奠定了海上的霸权。
　　当时就有许多青云观的旧友对陈兰儿改观，认为她实则是一个乱世枭雄，他们还准备前去投奔这个强而有力的师姐，看看能不能在她的阵营混到一席之地。
　　然而，沈燕却觉得这是青云观又要遭灾的象征。果然没过多久，他们这些人就被集中看管起来当做人质。
　　当时的她还怀有身孕，每天却要在烈日下进行艰苦的劳作，繁重的劳役让她险些流产。至于在看管期间遭到了骚扰、侮辱、迫害，那更是不堪回首。

　　他们每天都盼着战争能够早日结束，无辜的人能够得到释放，结果得到的却是东南战争全面白热化的消息。那一段时间是他们遭遇迫害最严重的，她的孩子也因此夭折，也有人永远留在了那里。
　　直到厦门条约签署后，他们才得以大规模地改善待遇，并在后日迁往台湾。

　　他们虽然背井离乡，来到了这个陌生的地方，却拥有了新的希望。在这里他们是备受尊敬的领袖故人，拥有庞大的地盘，还有数不清的补贴和援助，每个人都能过上好日子。
　　但即便如此，那些因迫害而死去的无辜道士，也和整场吴朝-陈兰儿集团中死去的所有无辜平民一样再也见不到希望了。
　　她不懂那些远大的理想，也无意评判正统和正义。她只知道自己有义务立一块碑，祭奠那些在宏大历史下被轻易无视和碾碎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