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女祸世录》上原惠子

51、新的贸易伙伴 自秦以

　　自秦以来，中国便建立了一套以皇帝为中心，取天下而奉一人的中央集权体系。所有的地方政府都是中央大脑对外延伸的触须，它们依照中央给定的规则和命令行事，被赋予了机械化的使命。

　　但人并非是机械，机械程序也不可能真正处理一系列复杂化的问题，这就导致地方政府拥有属于自己的意志，服从上级和章程仅仅是义务，并不意味着除此之外地方政府不能干自己想做的事情，更何况那些义务难道就一定要履行么？
　　这诞生了一系列被中央视为欺上瞒下的行为，但实际上欺上瞒下才是常态，寻求一个绝对没有自我意识和利益地方政府机构本来就是痴心妄想。

　　正是因为地方政府的自主意识，才得以从中央政府专横的统治和律法下撕开一条裂缝，让不被中央允许的商业模式得以生存。而打开这条裂缝绝非没有代价，地方官员必须要收取一笔贿赂作为报酬，这就形成了一种典型的寻租行为。
　　其中最典型的莫过于海商，文官士大夫一直以来秉持禁海的政治意见，而越是沿海的文官反而越支持禁海。他们表面上的理由是海贸滋生海盗活动，背地里则希望通过和走私犯勾结以获取额外的利润。
　　而广东地区的地方官员们自然也是同样，即便他们能够知道霍碧薇或多或少经营了走私活动，但在金钱和礼物的打点下，这些人总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为霍道长张开这样一道裂缝。
　　然而裂缝绝非是永久性的，不是所有官员都那么好说话，总有一天这些看似无害的生意会被捅到高层那里去，即便是上层关系也无法保护的了她。不过在那之前，霍大师应该早就做好了万全准备，可以随时转入海上，成为一股游离于帝国体系外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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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招募了铁山入伙后，霍道长又托人走私来了两艘广船和三艘沙船。广船是中国近海常见的二桅帆船，以坚固耐用闻名，缺点是价格比较贵。沙船则是非常常见的商船，一般四桅或五桅，近海运人和运货都不错，但不擅长海战。再配合上珠海镇私自打造的小型船只，一支海贸舰队就建成了。

　　舰队在出海后，依据提前搜集的情报占据了一块荒芜的小岛屿，并将之改造成海军基地，还与当地比较强大的海贼结拜，成为了海贼联盟的一部分。

　　但他们只走私，不劫掠，走私的主要商品还是自己产的许多高端货。这些货物规模和价值不小，卖给海盗不是不行，但对方很难提供足够高额且稳定的订单，卖多了还容易被他们盯上。因此霍碧薇准备派海商部队寻找荷兰人或者西班牙人，希望能跟这两派达成贸易关系。

　　目前葡萄牙人只是东亚的洋人势力之一，而且他们的实力其实不如荷兰人和西班牙人，最大的优势无非是在中国大陆占了一块地。荷兰与西班牙两家里，霍碧薇更倾向于后者。因为西班牙占据了美洲殖民地，每年可以通过太平洋航线运输大量白银抵达亚洲，而白银正是霍最需要的。

　　然后荷兰和西班牙人的据点一个在印尼的安汶，一个在菲律宾，商团手上没有远洋船只与海图，根本不可能航行到那么远的地方。而葡萄牙人虽然和两家有往来，但他们为了垄断东西方贸易也不可能帮着中国人与这两家取得联络。因此霍道长只能让商船队花钱拜托各路中间人（以闽商为主），看看能不能联系上荷兰与西班牙人。
　　然而还没等她的运作起到成效，一直荷兰人的探险队就误打误撞地与香山集团有了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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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葡萄牙人在澳门建立贸易据点后，他们通过大量采购中国瓷器和丝绸，赚取了难以计数的利润。这一消息很快传遍了欧洲各国，西班牙与荷兰的商人们都为之眼红不已。他们先后派遣舰队，试图打破葡萄牙对东方贸易的垄断，强行打开中国的大门。

　　荷兰人最早的一次尝试，便是抵达澳门。当时他们派出水手登陆求见，却被澳门的葡萄牙人以“入侵者”之名全部残忍吊死。荷兰船只不敢主动进攻，只能忍气吞声，灰溜溜地离开了中国海域。

　　他们没有因此放弃，而是又派人抵达了一次两广南部，并且成功面见了大吴官员。然而吴朝官员对与荷兰通商没有兴趣，很快就打发他们走了，第二次中国之行又无功而返。

　　而这一次，一个名为范不伦（Hubertus von Buren）的荷兰人将发起一场新的探险，目标直指中国的南方沿海。

　　范不伦出生于荷兰一个没落的迷你贵族家庭，曾在东印度公司服役，性格坚韧而野心勃勃。后来他率领一支由四艘武装商船组成的舰队，从荷兰本土出发，横渡大洋抵达荷兰在东南亚的海军基地。在那里稍作休整后，他又继续北上，抵达了暹罗南部的小国北大年。

　　在北大年，范不伦结识了当地商人与闽南商人。从他们口中，他听说了中国内地的富庶与庞大市场，以及一些有关中国海岸走私的见闻。

　　范不伦听后心动不已。他并非有勇无谋之辈，也清楚葡萄牙人在澳门的强势和吴朝官府的冷淡，但他相信自己有办法绕开那道关卡。他于是高价搜集了一些熟悉中国语言和地理的人，依靠已有资料和线人的印象绘制了错漏百出的地图。

　　随后在东印度公司的资助下，范不伦带领一支总计两艘帆船，共一百多人的船队沿着中南半岛东岸北上，悄然进入了两广沿海。

　　在抵达中国的海滩时，范不伦派遣了水手和翻译前去岸上交换物资，同时和当地的村民商谈走私贸易事宜。起初他们进行的比较顺利，但在一次谈判失败后，上岸水手遭到了乡绅带领村民的突袭，他们全部被缴械了。
　　范不伦随后发起了对中国海岸的炮击和登陆作战试图救出同伴，并顺利和中国官府起了冲突，引发了一场小规模陆海军交火。
　　之后范不伦凭借荷兰帆船的速度优势摆脱吴朝海军的追击，并继续向东行驶，暂时停泊在孖洲修整。

　　荷兰商队的到来吸引了当地海贼的注意，他们起初认为这些人是葡萄牙红毛鬼子，但随着双方展开交流和贸易，海贼们得知这些人来自一个名为尼德兰七省联合共和国的偏远国家，而且希望和中国进行走私贸易。
　　走私意味着巨大的利润，中国海贼们欣然答应了范不伦的条件，并与他约定好贸易往来的方式，这些海贼其中就包括隶属于香山集团武装商队。
　　香山商人向范不伦展示了自己手上极具价值的货物，提出让荷兰人用白银交易这些货物，双方于是达成了长期的贸易协定，开始进行大规模的商品交换往来。

　　与香山的贸易合作为荷属东印度带来了巨大的贸易收入，而范不伦的地位也水涨船高，他后来又成功招募了一位名为“何师爷”的中国谋士与忽悠大师，筹备着下一次中国冒险以进一步撬开这个国家的国门。
　　而香山也因此受益良多，不仅多了一大块白银入口，而且拥有了一个相当开放和大胆的贸易伙伴。
　　葡萄牙人受制于中国管控，不会冒险像国内势力走私武器装备。而尼德兰法律虽然不允许商人私自对外出口武器，但范不伦打了个擦边球，出口了许多关键原料和零部件给香山集团。
　　但与荷兰的合作也被周边其它一些势力所察觉，或许总有一天，这些合作会被公之于众，并成为霍碧薇本人的屡屡罪行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