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你觉得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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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中午，我在食堂门口就被人拦下了。
“小姐，不好意思打扰一下。”金发娃娃脸的高大男生挡住了我的视线，笑嘻嘻地彬彬有礼，“又见面了呢。”
他叫侠客，我记得他。
去年某一天放学我又被欺负的时候，他和一帮人把霸凌者赶跑了，为首的黑发青年库洛洛·鲁西鲁说，以他们的幻影剧团为首的权益部成员致力于团结这所学校的非贵族阶级学生，共同反抗对普通学生不利的学校制度，算是学生会长帕里斯通一派的敌对方反叛者。
库洛洛邀请我加入他们。
我拒绝了。
于是从此他们也冷眼旁观我的遭遇，等待我向他们求助。
“我已经说过了我不会加入你们……” 我厌倦地开口，拔腿试图擦过侠客身侧离开。
“嗯嗯是的啦，”侠客赔笑着，却狡黠地向左迈了一步再次拦住我的方向，“但我们学生权益部的部长，鲁西鲁先生只是想要和你吃个饭，他已经开好包厢就等你过来了。”
他用身体挡住了餐厅大门的方向，侧身做出“请”的姿势，手掌对着的是电梯间。
“……我是非去不可？”
“我们部长非常希望能和小姐共进午餐呢哈哈，如果你能赏脸……”侠客模棱两可地打起太极。
“走吧。”我打断他。
我和侠客并排穿过走廊——学校食堂装修得酷似苹果旗舰店，白色的大厅两侧伫立着连接一二层的旋转玻璃楼梯——侠客紧贴在我身边，为我隔绝了路人看向我的神色各异的目光，看上去是在保护我，实际上八成是防止我半路逃跑。
即便进了暗红天鹅绒包裹的电梯轿厢内，我也得不断应付着侠客抛来的闲聊话题。金属电梯门反射出侠客笑容洋溢的脸和我僵硬的神色，逼仄的空间令我心烦。
说起来，我百无聊赖地盯着电梯按键上方闪烁的楼层号码心想，库洛洛说是反叛者，可实际上和当权者做的事情却是一样的。
他们都不给弱者选择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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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厅顶层是高私密性的包间布局，完全按照真正的私人会所等级建设，也只有学生会部长和副部长以上级别的学生才持有这里的门禁权限。
校长说他的本意是模拟一个小社会，让大家在同一起跑线上奋斗，体验自己的奋斗所得。然而讽刺的是，尽管学生总数上贵族学生与普通学生的比例是五五开，学生会成员却几乎全部都是贵族学生。
像库洛洛这样的，作为普通学生混得风生水起的，是少之又少的个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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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门一打开，我就被吓了一跳。
正对着的服务前台后方挂着一副巨大的颜色暗淡的油画，画的是一个蓬头垢面的巨人面色狰狞地撕咬一个小人的场景，小人血淋淋的头和肩膀没了一半。
昏暗雅致的壁灯下，食人者的表情显得迟钝和愚鲁，却更显诡异恐怖。
“戈雅的《农神食子》，仿品，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也被吓到了哈哈哈。”侠客对迎上来的接待员交代情况后，注意到了我的神色贴心而幽默地解释，“听说是莫罗家赞助的，甚至就是他们家小少爷西索·莫罗本人画的。”
“那为什么挂在这里？”我问。
在餐厅挂这么一副画难道不倒人胃口吗？
侠客耸肩表示自己也不知情，但转了转翠绿色的眼珠，想了想还是开口：“不过你知道农神食子是什么故事吧？农神杀了自己的父亲称王，而他害怕自己的孩子效仿他也来抢夺他的权力和地位，于是就吃了自己的五个孩子，结果他还是死在了第六个孩子宙斯手上……”
他一脸神秘地凑过来压低声音：“据说，莫罗父子之间，关系不是很好……”
“议论别人的家事似乎不太礼貌吧？”
侠客立即把愣住的我护在身后。
一个高挑的红发青年从走廊拐角的阴影中走出，哑光皮鞋踏在柔软的酒红色土耳其地毯上，白衬衫黑西裤，挽起的袖口露出的一截健壮手臂上随意地搭着黑西装外套，眼眸狭长眼尾上挑，显得轻慢又多情。而等到他步入灯光下的时候，我发现他的眸子竟是琉璃般的浅金。
他的身旁还跟着一个披着黑色长发、面色白如鬼魅的男青年，死人一般地无声无息，兼有来自东方的神秘与高贵气质，大而无神的黑色眼睛里是一种不上心的空洞和无谓。
“莫罗先生，揍敌客先生。”侠客笑容不变，礼貌地颔首打招呼，不卑不亢地谈笑风生，“我们刚刚在聊你的这副画呢，我们都觉得它的主题很有意思。正好，我们也想请教一下你，为什么会选择把这幅画挂在餐厅里呢？”
西索的手依然插在兜里，似笑非笑地，没有接话的意思。
尴尬的冷场。
我和对面的黑发青年不慎对视一秒，我头皮发麻，赶紧移开目光。
我刚想抬头观察侠客的神情，西索却开口了：
“你觉得这幅画怎么样？”
他在跟我说话，我望进他金色的眼眸意识到——如此浅的金色不像是人类的虹膜，那细长的瞳孔来自于野蛮的，强大的，善于也享受暴力血腥的某种兽类。
“我觉得它有某种象征。”我说，目光落在食人父亲圆瞪的眼睛上。
西索饶有兴致地摩挲着下颌：“你觉得有什么象征？”
有我命运的象征。
“我不知道。”我说。
西索却完全没有对我的答案失望，而是笑眯眯地看了看了我片刻，随后朝我伸出手：“西索·莫罗，叫我西索就好~”
我茫然而谨慎地看了一眼侠客，侠客不着痕迹地朝我点了个头。
于是我握住了西索的手，也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果然是你。”西索挑眉，“你很有名哦。”
“因为今天早上的事情吗？”我自嘲，觉得和帕里斯通的恋情一定让我声名大噪。
西索却有些莫名，以一种全新的目光打量了我：“不，我们很早之前就知道你。”他的神情变得玩味，又给身后的朋友递了个眼色。
“伊尔迷·揍敌客。”黑发青年看了看我，也伸出了手。
“很高兴认识你，揍敌客先生。”我说，心想他的手冰得像冷库里的尸体。
“叫我伊尔迷。”他神情漠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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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闭合的电梯门后，显示屏的楼层号开始递减，侠客才松了一口气般，笑嘻嘻地示意我可以往前走了，一边压低声音给我科普。
“莫罗家是老贵族了，他们家有爵位继承，家族史可以一直追溯到中世纪……”
走廊两侧各有一排嵌入式壁灯，那些希腊神的大理石浮雕没有瞳孔的眼睛在灯下注视着我们。抬头能看到铺满天花板的彩色壁画，我模糊地辨认出绿树、羊羔和拿着红色苹果的人，画的或许是圣经故事。脚下的地毯柔软厚重，走在上面一点声音也没有。一扇扇黑色的门紧闭，好像这世上真的有那么重要的事情需要以这种规格讨论似的。
“而揍敌客家还要神秘可怕得多，没人知道他们具体是什么背景，只知道是一个东方的古老家族……”侠客的声音还在继续。
“那你呢？”我冷不丁问。
“嗯？”侠客没反应过来。
“我想问，你们幻影剧团来自哪儿？”
侠客那双圆圆的绿眼睛讶然地望着我眨了眨，半晌才又露出笑容，目光移向前方，声音却显得更有感情也更真诚，慢慢地开口：“嗯……我们啊……”
“我和库洛洛，我们这一帮人都住在流星街，我们是一起长大的。”
“流星街是哪？”我不解。
侠客大笑：“你家三条马路外的那个城中村。”
“……”我语塞，“我不知道这些棚户区还有名字。”
“我们自己取的。”侠客耸耸肩，笑得阳光又轻松，“家总不能没有名字吧。”
“家？”我却愕然，看到他翠绿的眸子里闪烁着某种根深蒂固的热爱像看到外星人。我简直难以置信，不得不停下脚步认真问：“你把这种地方看作是家？”
“我是说，你们不应该想办法逃离吗？那种地方……”嫌恶与各种难以名状的情绪使我激动得手指都在发抖，语无伦次口不择言，“我的家园应该是大学，或者北欧，意大利……我只是不小心生在这滩烂泥里，不这不意味着我要在这儿打滚一辈子啊！”
侠客也站定，不发一语，只是安静地等待我平静下来恢复理智。
“我之前也是这么想的。”他望着我轻轻地说。
我从他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倒影。
“可是后来……”
侠客压下铜金色的门把手，笑容像一朵花在少年的脸上开放，从侧面也能看见他的眼睛里闪烁着一层由希望镀上的光辉，它来自于我所陌生的，一个孩子对另一个孩子自内心的、无条件的信任和崇拜。
“库洛洛说，他不会从这里逃走，也不会否认他的出身，他会扎根在这里……”
侠客的声音自豪而坚定。我恐惧地看到他灵魂里有一种奇异的信念如火焰燃烧。
“直到把流星街变成首都。”
门打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