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你还好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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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面前叽叽喳喳的两个头颅之间的空隙里，帕里斯通看到那个女孩正向校门走去。
那放学也孤零零的背影、略有凌乱的黑色马尾、廉价而笨重的黑书包上的污迹……帕里斯通抑制住自己愉悦的心情，礼貌而不着痕迹地打断了同学的话语，借口自己有事需要先走一步。
“好的好的，会长你快去忙吧！”“对不起啊会长，耽误了你这么久的时间。”将他簇拥着的一张张兴奋与爱慕的面孔变脸玩具般齐刷刷地变换为懊恼与抱歉。
帕里斯通笑眯眯地与他们挥手告别，却在转头的一瞬间索然无味地耷拉下嘴角。
父母要他做的就是这样一个精英，这对他来说太过简单也太过无趣。日复一日地，他扮演着光鲜亮丽文质彬彬的学生会长，其他人扮演着仰慕崇拜他的学生们——他开始怀念他曾在玩具屋里用水果刀尖一下下戳碎陶瓷娃娃笑脸的感觉，那种打破什么东西的、让它露出黑暗内里的感觉……
帕里斯通意味不明地抿了抿唇，望着女孩远远消失在拐角的身影，他掏出手机打字让司机再等他一小时，然后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马上这学期末就又是学生会换届选举了，不知道帕里斯通会长……”
“当然是继续连任，这有什么悬念吗？”
“确实，但是权益部部长库洛洛这次好像也打算……”
“他啊，他是有两把刷子，可惜只是一个平民，哦不，应该说是一个穷鬼哈哈哈哈哈……怎么，你要选一个下等人来指挥你吗？”
目送帕里斯通离开后，学生们嘻嘻哈哈地笑作一团。
“真不知道学校为什么招这么多乡下人进来。”
“用校长的话来说，是为了我们从小就接触社会各阶层的人，为以后我们能顺利管理他们打下基础。”
“说得像我们以后还会接触到这种阶级的人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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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还要怎么样？”我问。
小巷子里我又遇到了他们，这次是四个人。
很奇怪吧？由意大利鱼肚白大理石垒成的贵族学院周围不到一公里就是穷人的地盘，肮脏而混乱——就好像在乞丐流窜的贫民窟中央高高建了一个巴特农神庙——过了这没有监控的窄巷再走一公里，就是棚户区，我住在那里。
校长说，要让富人家的孩子看得见穷人的世界，这样富人会懂得珍惜与同情；要让穷人家的孩子看得见富人的世界，这样穷人会懂得奋斗与进步——但我们最终懂得的是，校长要么是个满口谎言的骗子，要么是个盲目乐观的蠢货。
我下意识地紧紧抓着右肩的书包带，书包摇摇欲坠，它的左肩带早已被这帮人扯断了——或许是上周，又或许是几个月前——我不记得，也不关心。
为首的女生嚼着口香糖，不和我废话一句就上前一步一把撸下我的书包重重扔在地上，粗鲁地扯开拉链，抽出两本书，随意地翻了两下，然后轻浮地哼着小曲，一面瞟着我，一面把课本一条条地撕掉。
“呜呼！”女生把最后一团纸屑抛向空中，笑嘻嘻地凑过来，“没啦！”
我低头看着一张飘到我脚下的纸条，泥泞的地面上白纸黑字，我甚至能辨认出它是哪一页的。
“我不明白这是为了什么。”我说。
“我爱怎么样怎么样。”女生满不在乎地把口香糖吐到我书包上，拍拍手，“好了，你走吧，剩下的下次再撕。”
在一帮人的注视下，我沉默地蹲下把书包拉好，背起来往前走，然而经过那女生身边时却被一下子拽住书包向后掼倒。尾椎骨疼得我发懵的当口，那女生已经骑上来，一拳重重打在我脸上：
“看着你这表情就烦！”她扯着我耳朵大吼。其他人也围上来拳打脚踢，像是一群人齐心协力宰猪。
“搞竞赛是吧？”女生圆瞪的眼睛快要从眼眶里掉出来，口腔里甜食腐败的酸气扑在我脸上，“你以为你上了大学就能摆脱我们？做梦！”
这话莫名激怒了我——我一瞬间头脑一昏失去了理智，却又十分清醒地趁混乱把手伸向裤子下，冰凉的金属贴着我皮肤划过——我抽刀砍向了离我最近踩着我头发的那个脚踝，眯着眼紧攥刀柄四处乱挥。
尖叫、辱骂、作鸟兽散，被踩了几脚的我气喘吁吁地从地上坐起来，抬头看到一个男生背对着我正一瘸一拐地逃走，脚踝刀口的血流了一地。
他好不容易走到下午阳光灿烂的巷子口，却被谁推了一把，踉跄着跌坐在地上。
“帕里斯通？”
他的声音惊愕而恐惧。
我看着那个沐浴在阳光下的人影踱进阴影里——高挑、英俊、校服西装笔挺的金发青年——他叫帕里斯通？那个学生会会长？
“嗯哼，但是你叫我希尔先生比较好哦。”金发青年笑眯眯地又踢了他一脚，把男生踹进巷子的阴影里，然后慢条斯理地抬脚，在男生抹布一样的衣服上擦去溅在皮鞋面的泥点。
做完这一切后，他从容转过身，像才发现这里还有个伤者似的，做出惊讶而关心的神色：
“你还好吗，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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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里斯通走到我面前，我本以为他会扶我起来，可是没有，他只是在我身旁蹲下。
“诶？是你啊。”古龙水的香气侵占了这片空间，金发青年没有一丝瑕疵的皮肤在我眼前放大，他细细端详了我一会忽然惊喜地露出笑容，“我认识你。”他棕色的眼睛看向一边，做出回忆的模样：“你是二年级五班的，经常拿数学竞赛奖项呢，真的特别厉害哦。”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只是茫然而提防地望着他人畜无害的笑脸。
“这个东西好危险，我来帮你拿掉吧，嗯？”他对我的态度一点也不在意，指了指我手上沾血的水果刀——我才发现我还在紧紧地握着它，握到手心都发痛了。
他掰开我汗涔涔的手指，把刀丢到我身后几米远，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说起来，我早就听说你们班有霸凌现象，可今天才第一次见到。”帕里斯通说，神情痛惜而疑惑，“这么严重的事情，为什么不早点告诉学生会呢？我都不知道像你这么优秀的学生正在被欺负。”
“……”我默默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许久才半是不解半是讽刺地开口，“那你现在知道了，你会怎么做呢？”
“嗯……我目前有几个初步的想法。”帕里斯通看上去完全不介意我的态度，想了想真的回答了，“比如说加强学生会的监管，开设校园霸凌求助频道，建立校园暴力匿名举报系统，组织反校园霸凌讲座和游行……”
“没一个有用的。”
我听了一半就快被气笑了，目露嘲讽地打断他：“不仅如此，还会让霸凌者变本加厉。”我抹了一把鼻子，手背上出现一道血迹，冷漠地瞥了他一眼：“有您这样的学生会长，怪不得我会过着这种生活。”
“咦？”帕里斯通惊讶地睁大眼睛，做出一副受伤的无辜神情。
然而他紧接着就笑了：“擅自把你的不幸归结到我身上不太好吧。”他贴近我耳边如蛇吐信子般轻声说：“这好像是因为你的父亲和你的班主任啊，不是吗？”
我悚然一惊，死死盯着他弯起的棕色眼睛忘了呼吸。
观察着女孩的表情变化，帕里斯通满意地笑了，却话题一转漫不经心地站起身：“就算我的确不知道怎样阻止校园暴力好了，但是至少我知道拿刀砍他们不是一个明智的解决方式。”他拍拍不存在的灰尘，回头看了看蜷缩在墙根的男生，又低头望着我：“他的跟腱被你砍断了，又去不起医院，那右腿算是废了哦，这下该怎么办呢？”
“废了？”男生大惊失色，脸上的肌肉由于恐慌和愤怒变得扭曲，“你赔钱，你这辈子都得用来赔，照顾我就跟照顾你那废物爹一样……”他朝我口不择言地又是威胁又是破口大骂。
在一片污言秽语的背景音中，帕里斯通却只是背着手，微笑着耐心等我回答。
“……”我嘴唇颤抖，过了一会却奇异地平静下来，“不是我砍的他。”
“哦？”帕里斯通饶有兴致地挑眉。
“一会儿我路过肉摊，会买一只鸡，”我莫名微笑起来，话语好像自动生成的，像丝绸一样流畅地从嘴里吐出，“我可怜的父亲马上要过生日了，我想给他做碗鸡汤。可是我不会杀鸡，鸡血溅了我一身，还把刀刃砍翻了——”
“毕竟，谁会带一把刀来上学呢？” 我无辜的眼神看向金发青年。
帕里斯通定定地看了我一会，忽然大笑鼓掌。“哈……哈哈哈哈哈！真有意思！”他曲起食指擦了擦不存在的笑出的眼泪，末了又歪头状似好奇地问，“那他们联合起来指控你，你也不担心吗？”
我对答如流：“他们不仅欺负我这么久，现在连去校外打架被人弄伤了，都还想把这个锅甩给我……”
“我呸！”对面的男生愤怒地大叫，“你这贱人，你就等着进监狱吧，你上不了大学也永远离不开这里……”
我看着他无能狂怒的模样，出奇地平静：
“不，我会离开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