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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他的名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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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有酷拉皮卡在车里,我还是焦虑得胃疼——昨天我到底在想什么啊?单方面要和帕里斯通结婚,草率地把他约出来,又不慎爱上了酷拉皮卡——我的头脑简直是一团浆糊:我连我的来意都不知道该怎么向帕里斯通解释,更不知道该和他怎么聊又聊什么了。
最基本的是:我这一趟到底是去谈婚事的还是去拒绝婚事的呢?我什么也不知道……
我走了神,车窗外的一幢幢楼和街边的店铺倒退着,掺入了打扮时髦的行人和人行道上的冰淇淋爆米花车,被车窗阻隔在外的咖啡香与唱片店的音乐,摩登都市的混合流体贴着车窗飞速流过,并在车窗边缘打散变形……我莫名觉得它们都是虚拟的幻影。
只有城市是土地的幻梦。我想起不久前在埃及坐车,窗外连着几个小时几天都是茫茫的沙漠;在阿根廷,又是连着几天都是草原,看得厌倦的草原;开往南极的邮轮上,又是几天的海……只有在城市里,景色才会不断变化,正因如此它们才是短暂的梦境:缺乏一种近乎枯燥的恒久性。
那些地方,我是和伊尔迷一起去的,伊尔迷……
“啊!”
我捂住撞到前座靠背的额角,没反应过来地四下环顾。
“对不起啊小姐,刚刚有个人从旁边窜出来,就急刹车了,一般不会出现这种情况的。”司机赶紧从前座回过身看我的情况,“您没事吧?保镖你注意一下啊!”司机刚想用手指着酷拉皮卡说两句,就被金发少年的目光熄了气焰,嘟囔着继续开车了。
酷拉皮卡看向我,打算询问我的情况,又似乎因为我显而易见没受什么伤而犹豫着是否要开口,最终只是抿紧了唇。
注意到这一点,我连忙不好意思地摆手:“我没事的,你看,妆都没蹭掉。”我拿出化妆镜拨开刘海仔细看了看,满意地笑起来。
“……嗯。”酷拉皮卡神色仍没有放松,看了我两秒,指了指我的座位说,“你应该系好安全带。”
“哦哦好的。”我像受到老师管束的小学生一样安安分分地照做。
好奇怪,我一边系安全带一边想,那个在情场游刃有余的女人去哪了?怎么他说什么我就做什么,而且他好像是我的保镖吧……
“对了,我正好也有事情想问你。”酷拉皮卡的声音再度响起,“之前妮翁小姐提到的红发杀人狂是谁?”
大概是觉得自己的语气太像命令,酷拉皮卡迟疑了一瞬又尽量放缓口吻补充:“你可以说一下详细信息吗?知道他的弱点才能更好地对付他。”
我侧过头望着他,金发少年的神情严肃而认真,然而接触到我的目光却好像愣了一下,随即飞快地看向别处。
“呃……那个人是……我的前任……”见无法再和酷拉皮卡眼神接触,我于是老老实实交代起来,却忽然感到有些尴尬,“我觉得他精神好像不太正常,行为很诡异,喜欢杀戮……”
“他的外貌特征是什么?实力怎么样?战绩如何?弱点是什么?”酷拉皮卡却好像忽然生气了,冰冷不耐地抛出一连串问题打断我,似是不满我说话没有重点。
“外貌特征……最近是一头红发,眼睛细长,身高188左右,经常穿类似于马戏团小丑的服装,举止轻浮?”我认真思索着描述那个怪人的词语,“反正不正常,你见到就会知道我说的是他……”
酷拉皮卡的表情使我忽然噤声——
那双瞪大的茶色眼睛浮现出浅浅的红色,奇异地流光溢彩,仿佛是某种神秘而古老的史前巨型生物。
那神色是震惊的、戒备的、紧张的、充满攻击性的——总之不属于一个温文尔雅的美少年,昭示着金发少年的本质与表象相差甚远。
诧异过后,我控制不住地微笑起来:我更喜欢他了。
“他的名字是西索吗?”回过神的酷拉皮卡单刀直入地问,脸色很差。
“诶!”我惊讶得几乎跳起来,也总算明白酷拉皮卡为什么是这个表情,“你知道他?”
“……对。”糟糕的猜想被证实,酷拉皮卡向后往座椅上一靠,闭眼呼出一口气。
“他在天空竞技场里这么有名吗?你经常看他的比赛吗?”我却来了兴致,凑近身子好奇地一个接一个发问,“你是他的粉丝吗?”
“……”酷拉皮卡睁眼,用难以言喻的眼神看了我一眼,眉毛抽搐了一下,欲言又止。
“我们是偶然认识的,”酷拉皮卡最终还是言简意赅地阐明情况,“我不想和他交手,但我会用其他手段尽量保证你的安全。”
我被这信息量冲击了一下,想了一会后试图总结:“意思是你打不过他。”
“……”酷拉皮卡又看了我一眼,似乎用他的教养克制住了什么,“有这样的可能。”
这可让我为难了,酷拉皮卡竟然不是西索的对手……
我低头冥思苦想了一阵,却没能想到合适的解决方法,最终咬咬牙下定决心开口:“那你现在就逃走吧,别管我了。你回去的话,妮翁也会辞退你的,但是保命要紧……”
“?”酷拉皮卡眉头紧蹙,完全不理解女孩在说什么,他努力再听了两句,终于深吸一口气用上他的全部耐心申明立场,“我已经接下了保护你的任务,这相当于一个契约,我会把它执行到底的。”
“可是你比较重要啊!”
我着急地打断他,心想酷拉皮卡的身形和西索对比起来是这样弱不禁风,还说要保护我,万一他不小心被打死了怎么办?
“?”酷拉皮卡愕然地望着我。
“嗯?”我茫然地眨眨眼,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话很有歧义,顿时也支支吾吾起来,“呃……我是说,我很担心你的安危……”
酷拉皮卡盯着我沉默了半晌,怀疑与困惑如雾与影子一样短暂地掠过他的眼睛,最终定格在一个似笑非笑的神情:“为什么?”
他的目光像是刀剑一样直白而不留情面,就这么直直地、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我,要将我所有心思解剖出来——我的眼睛竟真的感到幻觉般的疼痛。
为什么?因为我爱你。鬼知道我为什么爱你。
“因为你……”我有点冒汗,眼睛一闭开始信口胡诌,“因为你正直、善良、聪明、勇敢!我从见到你的第一面就知道你是个好人,我很欣赏你……”
“呵……”酷拉皮卡笑了一声。
我的声音戛然而止,睁大眼睛望着他——
这冷冰冰的金发少年竟然笑了……如此漂亮,如此美丽,简直像男性的美神,是阿多尼斯,永远年轻的春季植物之神啊,若非如此,他怎么会拥有由阳光编织而成的金发呢?
然而那笑容转瞬即逝,像是一个短暂的奇迹或是一种神的显灵——等我回过神,只剩他嘴角的细微弧度告诉我刚刚不是幻觉。
此刻他的神情却绝非喜悦——他不是被我逗笑的,我忽然明白:那更接近一种嘲笑,苦涩与痛苦挣扎着从他的眉宇间一闪而过,最后归于迷茫。
阿多尼斯来到尘世之后也会沾染上烦恼吗?我眨眨眼,酷拉皮卡精致的侧脸后方,纽约鳞次栉比的灰黑色高楼在小小的车窗里川流不息。真可惜,我想,某一瞬间我曾确信,他身上的春天将克服所有的衰老与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