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她要杀了我》苗富贵

5、第 5 章 我们被

　　我们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困在了服务区。
　　我无措地看着被暴雨冲刷的前挡风玻璃，水雾阻挡，我看不见任何道路状况。
　　“我觉得我们没法继续走了。”我犹豫了很久才说。昏昏欲睡的她有些愣愣地看着我：“什么？”
　　“雨太大了，我们没法走了。”我指了指窗外。灰蒙蒙的天，还有倾倒下来的雨，“……外面像末日一样。”
　　“不过如果你非要走的话，我也不是不行。”我补充了一句。
　　在末日一样的暴雨天因为交通失事死去，也是一种很特别的死法。一辈子平淡的我，也该有个华丽的落幕吧。
　　“想都别想。”她开口，刚睡醒的嗓子还有点沙哑，“我可不想死在路上做你的陪葬。”
　　……好吧。确实不该拖累她。我有些遗憾地移开了目光。
　　“那我们可以先去服务站休息一下。”潮湿闷热的车里，有种让人呼吸不畅的感觉。但是这么大的雨，开窗又是死路一条。
　　“你有伞吗？”她抬眼看我。
　　我翻找了一下，车内放伞的地方现在空无一物。我突然想起来早在洗车前，我就把伞带走了。而当时，我撑着它，和小惠相遇。
　　“那我们怎么去呢？”她喃喃道。
　　事实上到了这个地步，要想全身而退地冲到服务站内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我脱下我的外套，深吸一口气：“没办法了吧，只能向前冲了。”
　　“会淋湿的。”
　　“无所谓吧，反正马上也要解脱……”我脱口而出，宁静的氛围在那一刻终止。
　　像是触发了什么关键词开关，她死死地盯着我，像是恶鬼一样。
　　“你一直都想死。”她说，“你真的……原来一直都想死。”
　　我不明白她的眼神为什么这么绝望，明明她早就知道这件事。
　　“我……”我还想辩解，她已经默不作声地打开车门冲了出去。
　　雨太大了，我几乎一下子就被门外的雨水打湿了脸。
　　等我反应过来，她的身影刚刚消失在我眼前。
　　我突然有点心慌，手忙脚乱地扯下车钥匙就往外冲，连刚刚脱下用来遮雨的外套都没有拿。很显然，我立马就被暴雨淹没了。
　　我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雨，像是天空缺了个窟窿一样。风和雨呼啦啦地打在我的身上，我却不敢停下我的脚步，只是直愣愣地往她消失的方向冲。
　　可是视线范围里什么都看不到。
　　只有风和雨。
　　我好像成了这个空间里存在的唯一一个人。
　　好孤单、好孤独、好痛苦、好想死。
　　被浸湿的我几乎被大雨压的走不动路，我甚至无法思考为什么我会在这里，为什么我又在往前走？
　　好想死。我抬起脚。
　　好想死。我眼前模糊起来。我为什么还在这里，我为什么还活着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好想死……
　　手好像被人拉住，我的眼前天旋地转的，她有些愤怒的声音传来：“你到底在干什么？！”
　　身后好像有车开过的声音，但是我没有力气回头看。
　　我的眼前只有这个人。
　　她的眼睫上还挂着雨滴，很快又被新的雨滴取代。她搂着我的腰，把我紧紧圈住。在冰冷的雨里，我唯一体会到的温暖感就来自于那双手。
　　“为什么你总是这样……”她低声喃喃，神情意外地有些哀伤，“你总是想奔赴死亡，却从来没有考虑过身边的人。”
　　我下意识地开口：“可是……我根本没有人可以考虑啊。”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呼吸变得沉重，唇瓣颤抖着。
　　“不……”她呢喃着，像是想打断我的话语，但我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我父母离婚，而他们只在乎我的弟弟。我的童年在不断的转校和借宿中度过，所以连朋友都没有。大学的时候忙于兼职养活自己，根本没有时间恋爱。你明明知道。我就是这样一个冷漠，疏离，又淡泊的人。没有人爱我，我也根本不会爱上别人。”我慢慢地说，甚至笑了笑，“选择死亡这件事，我根本……不用考虑任何人。”
　　她不说话了，我们之间，只有雨声在呜咽。
　　“……只有我能杀死你。”沉默良久，她才开口，“你绝对不要想能通过别的方法得到死亡。”
　　她的语气狠狠的，神态却并不狠戾。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只是愣愣地看着她发呆。
　　等到大脑处理完她的话语后，我笑了。还好雨幕够大，她看不清我缱绻的眼神。
　　她皱起了眉头：“你笑什么？”
　　“我想亲你。”
　　“什么——”
　　“我说，我想亲你。”我踮起脚，捧着她的脸，一字一句地说。
　　我们的脸凑得太近，以至于我能看见雨水挂在她睫毛上顺着脸庞滴下来。她错愕的神情太过可爱，我几乎无法抗拒接近她。
　　她的眼睫毛微微颤动，最后认命一样叹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你赢了。”她喃喃道。
　　大雨滂沱，而我们在雨中拥抱彼此。水幕冲刷着我的眼睛，可她一直在我眼睛里。
　　嘴唇触碰，冰冷又炙热。我一直感觉世界荒诞又戏剧，但此刻我第一次为此感谢它。
　　是这个人。我又一次为她心动。
　　我收紧手臂，紧紧拥抱她，加深了这个吻。也许……也许我说谎了，我想。
　　我觉得我爱她，像是命中注定那样。她注定会来到我身边，我也注定会爱她。
　　她是这个世界属于我的唯一，而我亦然。
　　像是五年后那样。
　　可是她为什么不能早点出现呢？我……我已经……
　　她睁开了眼睛，我有些读不懂她眼里的情绪。为什么她的眼里反而多了一丝痛苦？
　　我开始不安，下意识拉开了距离，脚跟落地。她的唇色变深，红得有些艳丽，给她那副冷淡的面容添了一丝别样的风情。
　　“我……”我好想告诉她我爱她，可现在说又有什么用呢？她会爱我吗？她爱的真的是我吗？如果此刻我真的说了，那她会相信吗？我的疑惑太多，最后只是嗫嚅着嘴唇，把声音咽回了肚子里。
　　“你想说什么吗？”她好像在等我继续，可是我不能说出来。
　　于是我只是摇了摇头，“走吧，再淋下去等会就要感冒了。”
　　我率先转过了身，逃亡一样离开我们亲吻的地方，却没有注意到她眼里的光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