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味薄荷糖》秋水寻

1、相见 年关将

　　年关将至，一年最为热闹的时节又要来临，无论是各家各户门口的对联，还是街道树上的灯笼，无一不在突出年味一词。

　　少年呆坐在床上，一双迷离的眼睛看着房间里的某个角落，而后又像是认命一般，带着困意下了楼。

　　“岁岁，来得正好，赶紧吃点早餐。”

　　坐在饭桌上的女子正拿着一片面包，边吃边用另一只空闲的手划着手机屏幕，看起来十分的认真。

　　“妈，你怎么回来了。”

　　余知岁看着自己的母亲江婉，内心莫名的涌出一堆又一堆的问题。

　　“今天早上啊，前天不是给你发信息要搬东西回老家吗？”

　　江婉抬起头，瞬间就瞧见自己儿子的惊讶表情，顿时就好像明白了什么似的，低下头匆忙去打字的同时还不忘说上一句话。

　　“QQ免打扰了是吧。”果然知子莫若母，余知岁听她这么一说只能尴尬一笑，因为实在不巧，他是隔两天看一次，刚好大前天看过一次，和这个信息完美错过。“哎，早知道和朋友QQ聊天就不应该图轻松。”

　　江婉看着手机摇头，虽然是懊恼但脸上依旧挂着笑。

　　“那你今天能回去吗？”

　　余知岁刚坐下来拿起鸡蛋开始剥壳，听到这话就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一般，立马抬起头，和自己的母亲来了个对视。

　　只见他像一只不知所措的小狗，低着头摇晃着他的脑袋，抬起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江婉。

　　“能明天吗？大后天才大年三十。”

　　余知岁的声音很轻，带着试探商量的语气去问。

　　“可能不行，奶奶他们要搬回去住，你也知道我们多久没回去过了，光是打扫就得要不少时间，更何况还要准备过年的东西，如果你不一起坐回去可能到时候你就要自己做大巴了。”

　　“他们要搬走，为什么啊？这里不好吗？”

　　余知岁的注意力完全不在怎么回去，而是疑惑为什么突然要搬回去，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什么了。

　　“这个是他们最近决定的，说是在这帮不上什么忙，想回去住住，想和以前的邻居聊聊天了。”

　　确实，在这里比较忙的可能就是余知岁，至于父母的工作大多都是比较清闲些，也完全能够照顾好这个家庭。

　　加上爷爷奶奶都属于怀旧型，在这又不喜欢清闲，或许回去串串门，聊聊天，下下棋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

　　最终余知岁蹲在家门口系着鞋子，看着家里墙上的挂表指针合在一起，直直的指着6这个数字。

　　离江婉离开也有一两个小时的时间，因为早就有约的缘故，只能在给出的选择里选择了第二个，自己坐大巴回去。

　　南方的冬天虽然没有雪，但一打开门，给风有了可乘之机，你就将体验到寒风刺骨的感觉，哪怕你穿得再多，它也能够轻易找到空隙。

　　在公交站牌旁，余知岁一身蓝色羽绒服坐在位置上，双手插着口袋，下半张脸因为低头，已经完全被衣服罩住，就像可怜巴巴的小宠物，因为太冷而被迫缩成一团。

　　他们约定去玩的地方其实离家并不远，但是因为自己的好兄弟周正住的地方不在市中心，只能坐车过来，因此每次出去玩基本约定见面的地方都是公交车站。

　　“余知岁！”

　　刚从公交下来的周正就迫不及待的用着他那大嗓门，疯狂喊着少年的名字。

　　看着兄弟洋溢着兴奋的笑颜，余知岁把他那藏匿在温暖中的下半边脸露出来，对着周正也扬起了一个笑容。

　　两人对今天谋划了很久，因此见面就直奔地方，撒腿就走。

　　不一会就来到了小吃街，因为冬天晚的比较快的缘故，街上的灯笼都已经开始亮了起来，大部分的小吃摊都已经开始了营业。

　　在早上不愿出来玩的人，现在都开始纷纷往开始向这边涌来，街上的摊位也开始了他们的任务冒着烟雾，一些精致的摊位上为了吸引顾客，一串串彩灯也开始亮了起来。

　　在人满为患的街上，孩子的欢笑声，食物的烹饪声，以及其他人的说话声，都让这条早上清冷的街道在晚上显得无限热闹。

　　余知岁走在路上，看着数不胜数的美食，选择恐惧症又要来了，虽然吃了不少的东西，可在外面却怎么样也不会觉得多饱。

　　余知岁逛到一半就被站在买糖葫芦的大爷给吸引，仔细的观察稻草上面插着的糖葫芦中现在心中所想，可就是找不到小时候喜欢吃的棉花棒棒糖。

　　“老板，有棉花糖吗？”

　　“抱歉啊，没做多少卖完了。”

　　“啊。”

　　少年的垂眼，遗憾的表情在眼底写满。

　　“你可以去另一条离这不远的街，我老伴在哪，估计那里人不多，应该还有。”

　　大爷说着就往身后去指去方向。

　　没错，除了这条美食街，还有另一条，不过那里比较小，买的东西并没有这边的多，虽然都挺近，但是两边的人流量却不一样。

　　“不用了，给我糖葫芦吧。”

　　余知岁抬眸，虽然眼里含着惋惜，但大多还是在喜悦之中。

　　“岁岁，问你件事好不好。”

　　余知岁转头，原本周正应该开心的脸上不知何时就浮现出一丝无奈和难过。

　　“你问啊，我们谁跟谁啊。”

　　“我哥他出国回来了，大年三十晚上我们要一起吃饭。”

　　余知岁刚咬的糖葫芦在嘴里不动，不敢置信的听周正说着最近发生的事情。

　　周正的家属于离异家庭，家庭算的上是十分的有钱，日子过得也是十分悠闲，只是在周正很小的时候感情就出了问题，两方之间也没有任何的对不起，至于过多的细节，周正也不愿说，只是知道离婚后母亲是带着他的哥哥周至出国生活，而父亲则是带着他和他的姐姐周思思在国内生活。

　　在没有分开之前，周正和周至两个还是形影不离的好兄弟，性格也都十分合得来，只是在父母双方离异后就再无联系，这次回来，也是因为母亲嫁了新的家庭，对于周至管的也开始松了很多，加上他也早就已经完全可以独当一面，便有了今年大年三十的团聚。

　　“那你怎么想的呢？”

　　周正摇头，其实他也不知道。

　　“有时候不得不承认，哪怕玩得很好，但是在时间的推移下，每个人都会开始慢慢改变，不再是别人眼里的人，他这样，我也是这样。”

　　周正叹气，在他活泼爱闹的性格里，难得看到如此低落。

　　“但你毕竟是他弟弟，哪怕再久相处也会很容易的吧，你不是说他是个很温柔的人吗？”

　　“可他身边有更了解他的人，他和我能见面的时间很少，我不知道是该用陌生方式去相处还是用自己所认为的亲近去接触呢，好像在时间面前都会开始有隔阂。”

　　余知岁没有回答，说实话他不知道怎么去回答这个问题，他也不是当局者，没法去了解他们现在的情况和想法。

　　“你好，请问可不可以加个联系方式？”

　　女孩子轻柔的声音在一旁响起，余知岁拿着糖葫芦，还沉浸在刚刚的对话里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两个女生在旁边看着他。

　　起初他是有些愣的，直到用手指了一下自己后，她们期待的点头确认，才慢慢反应了过来问的确实是自己。

　　“抱歉啊，这个不行。”

　　他最终不好意思的拒绝了请求，看着女生失落的背影也只能无奈叹口气。

　　余知岁很少加人，一来是不喜欢处理关系，二来加的人大多是自己的追求者，如果加上了，就会觉得自己好像给了别人机会，但自己并不喜欢，于是就会陷入无尽的对错思考中。

　　“哎，不愧是东川第一中学的校草，人气挺高啊。”

　　周正在一旁边吃着手抓饼，眼里的低落瞬间云消雨散，或许这就是心大的好处吧。

　　“不过我跟你说，我坐公交来的时候看到个帅哥，和你有得一拼。”

　　余知岁听着他的所见所闻只是笑笑，两人再没提不开心的事情，在这场玩闹中十分的疯狂自在，享受着当下带来的美好。

　　今晚的周正很活跃，在那一直不停的说着，正准备聊点其他的什么的时候，一个电话就从他的口袋里面响起。

　　“完了老姐来电话了，不玩了，我得走了。”

　　“这么快吗？”余知岁总觉得时间好短，没一会就要结束了，但看到周正为难的表情，只好笑着说道。“好吧，拜拜。”

　　等到周正离开的背影越来越远，最后模糊成一个点后，才转头打量这条小吃街，总感觉好像还少了点欢乐，估计还是觉得一个人逛着有点孤独不适应，毕竟一般出去玩，他可都是最先走的。

　　如果说平常准时回去，为了不让家里人担心，但这次就只有他一个人，他想去看看不曾体验的，不想每年都是在窗户那看烟花。

　　但奈何离放烟花的时间还久，于是他坐在树下的平台上，看着四周人来人往，慢慢品尝着还未吃完的东西。

　　只是吃着吃着，他觉得少了些什么，看着天上的夜空，站了起来，最终还是走向了那条没什么人的小吃街。

　　对他来说其实他并不是很喜欢吃，只是突然很想那段在老家的日子。

　　以前每到回老家时，余知岁并不喜欢出去，因为很冷很累，主要是他还小，每次出去都会有大人陪同，这样就就没法吃自己想吃的，只能眼巴巴的看着。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吃的，这或许要追溯到他上小学一年级的时候。

　　那时候因为父母工作比较忙，回来过年比较晚，家里只有奶奶和自己。

　　“岁岁要不要出去玩啊？”

　　余知岁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上的动画片，听见奶奶这么一问，想着今年父母不在，可以求着奶奶吃点外面的东西，便马上连忙答应，快速的拉着奶奶的手出到院门。

　　“岁岁等等，你哥哥也要来。”

　　“哪个哥哥？”

　　余知岁不解，直到看着对面院门被打开，出来了一个奶奶和一个小男孩。

　　是林奶奶和她的孙子祁暮！

　　就这样，他和祁暮并排站，可因为比较害羞的缘故，余知岁一路上都是十分的安静，白嫩的小手拉着奶奶，默默的听着奶奶们的聊天。

　　好在祁暮也是不爱说话的人，因此两人在逛的时候基本没有说话，也不用小心翼翼的回答，如果是面对长辈的询问，也就是微笑的点头。

　　“好想吃东西，但人好多，买的话会不会让他们等久啊。”

　　余知岁虽然沉默不语，但看着数不胜数的美食，轻轻瞟了一眼祁暮，心里不禁暗自想着。

　　最终顾虑打败了内心的渴望，走累了就坐在树下的台子上，看着眼巴巴的看着四周，最后视线直直的锁定在旁边插满糖葫芦和棉花棒棒糖的木桩上。

　　因为是小孩子，从小就爱吃糖，看着甜甜好看的东西就是会被吸引，可看着奶奶聊天十分专注，只能默默的看着。

　　“岁岁，我们去对面铺子里看看东西，你先和祁暮坐着，有事就喊我们。”

　　余知岁回神，看着她们乖巧点了个头答好，直到她们走远才无奈叹气。

　　“你想吃这个吗？”

　　很久没有开口的祁暮终于开始说话，意有所指的看着眼前买糖葫芦的大爷。

　　“我没有钱。”

　　余知岁眼睛亮亮的，本想开口答想，可是突然想起自己没有钱，扬起的小嘴又耷拉下去。

　　“我有钱，你帮我选一个。”

　　“啊？”

　　他惊讶抬眼，看着祁暮一脸的不敢置信，明明生人勿近的哥哥，这时候却突然让自己选择，望着糖葫芦和棉花糖认真的思考片刻后说道：“棉花糖吧，好看应该也会挺好吃的吧。”

　　他就这么一说，那人便果断的买了下来，坐在一旁慢慢打开透明薄膜，余知岁则在一旁安静的看着。

　　“吃吧。”

　　祁暮一口没吃就把棉花糖递了过去。

　　“啊？这是你的。”

　　余知岁虽然很想吃，但是还是摆手拒绝了，其实心里面有点意识到他是买给自己的，可毕竟对于那时候的自己来说棉花糖挺贵的，不能收。

　　祁暮好像似懂非懂，拿着透明薄膜扯下一个出来放进嘴里。

　　“好甜，不喜欢。”

　　祁暮说着，又把糖递了过去。

　　“可是棉花糖本来就很甜啊。”

　　余知岁只是小声说了一句，那人却听了去。

　　“哦，拿去吃，不能浪费。”

　　听到那人这么说，余知岁知道那人是故意说给自己听，可收人家的东西不好，但如果不吃，好像又辜负了人家一片心意。

　　“谢谢哥哥。”在心里的疯狂挣扎下，余知岁拿着糖，另一只手抓着他的袖子，对着祁暮的眼睛认真的说道。“到时候拿到新年钱一定请哥哥吃好吃的。”

　　祁暮本来只是好心，并没有什么可图的，但看到那人拿着糖，并没有动口，应该是在等回应，突然之间觉得这个弟弟还挺可爱，对他的承诺也没什么想法，只是小声的嗯了一句。

　　虽然很轻，但余知岁听见了，扬起一个好看的笑容，或许从那时候起他们的关系还是融化，慢慢亲近起来，也是从那时候开始，他有了过年吃棉花糖的想法，只是这种想法在几年后就没了。

　　说起来也是奇怪，明明每年逛小吃街的时候并没有这么强烈的欲望，可这次却也不知道为什么心血来潮。

　　按照以前去过几次的熟悉，看着熟悉的四周，慢慢沿着以前的记忆去找寻，走过一条条马路，过一个又一个的拐角，终于找到了那条街。

　　和大爷说的一样，这条街上虽然算不上是冷清，但和自己逛的那条街相比，确实是有很明显的差距。

　　沿着路过一个个摊位，飘忽不定的视线终于锁定在一个小角落那。

　　那里没有什么光，加上有树叶挡着，显得比较黑，不过好在还是能看到。

　　余知岁踏着欢快的脚步，一路上直直盯着上面那一串串的棉花棒棒糖，就如小时候的他一般，不过这次他是独自一人。

　　“老板，我要个棉花棒棒糖。”

　　少年盯着插在稻草上的糖被拿出来，然后递在他的面前。

　　周川市的夜空很好，抬头是便是星，随着时间的推移，凌晨的时间滴答来到，一束又一束的光直冲云霄，随着响声，它们绽开出绚丽的光芒和图案。

　　今年的夜空很好，只是一个人欣赏有些孤独，好在他从来不是一个人与他看向夜空，欣赏久别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