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棠之上》静之泽

122、梅谷重旧时 梅谷重旧时

　　一行人径直前往太和殿，想要先找到萧昌，掌控皇宫局势，却得知萧昌并未在太和殿，而是在后宫的醉芳阁，与柳玉儿饮酒作乐，醉生梦死，对宫外的一切，对兰太后的困境，一无所知。

　　“这个昏君！”萧炎气得浑身发抖，手中长枪微微晃动，“都到了这般地步，他竟然还在饮酒作乐，全然不顾南朝的安危，不顾先帝的基业，不顾天下百姓的死活！”

　　云澈神色冰冷，语气凝重：“我们先去醉芳阁，见一见这位‘陛下’，也好让他看清眼下的局势。星宁，你与珩儿、花老先生留在殿外，我与雪岚姑姑、萧叔进去即可，以免里面有什么变故。”

　　星宁微微颔首，抱着允珩走下马车，语气坚定：“好，你们小心。萧昌虽是昏君，但他毕竟是父皇的儿子，切勿轻易伤他，我们要让他亲眼看着，兰太后的罪孽，看着我们如何为娘亲，为所有冤死的人昭雪。”

　　云澈、雪岚与萧炎点了点头，转身朝着醉芳阁走去。刚走到醉芳阁门口，便听到里面传来阵阵欢声笑语，夹杂着萧昌的醉话与柳玉儿的娇笑，与宫外的肃杀之气，与皇宫的悲凉氛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令人作呕。

　　萧炎忍无可忍，猛地一脚踹开醉芳阁的大门，厉声喝道：“萧昌！都到了这般地步，你还在饮酒作乐，你可知罪？！”

　　醉芳阁内，萧昌正搂着柳玉儿，手中端着酒杯，醉醺醺的，脸上满是醉态，听到萧炎的呵斥声，不耐烦地抬起头，眯着眼睛，语气嚣张：“谁这么大胆，敢打扰朕饮酒作乐？萧炎？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被贬流放了吗？竟敢擅闯后宫，谋害朕不成？”

　　雪岚走进醉芳阁，目光冰冷地望向萧昌，语气凌厉：“陛下？你也配称陛下？兰太后乱政，残害忠良，囚禁先帝，谋害皇子皇姬，勾结外敌，祸乱南朝，你身为南朝天子，不仅不管不问，反而终日饮酒作乐，醉生梦死，荒废朝政，残害百姓，你可知，你早已不配做这南朝的天子！”

　　萧昌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醉态尽显：“乱政？残害忠良？那又如何？有母后在，有陈氏一族在，朕只管饮酒作乐，只管享受荣华富贵，其余的，与朕无关！你是何人，也敢教训朕？来人，把她拖下去，斩了！”

　　可萧昌的话音刚落，殿内却静得落针可闻，没有一人敢上前半步——殿外的侍卫早已被萧家军悄无声息控制，宫内的宫人也尽数归顺了雪岚，如今陈兰若大势已去，谁还愿意再听从这昏君的号令，做那助纣为虐、自寻死路之事？

　　人群中，一位鬓发斑白、满脸褶皱的老宫人，颤巍巍地躬着身子，头埋得极低，只敢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小心翼翼地提醒道：“陛下……息怒。这位……这位是曾经的宫令大人啊。当年，宫令大人的佩剑，便是皇城司的象征，宫内上下，无人敢随意冒犯；就连先帝在世时，也对宫令大人敬重有加，更何况，她还是浣月皇后最亲近的人，是皇后亲点的宫令啊……”

　　他说话时，指尖止不住地发抖，生怕触怒了醉意未消的萧昌，可又实在不忍看着众人因昏君的糊涂而送命，更不敢怠慢了这位曾经权倾后宫、备受敬重的雪岚大人。

　　萧昌闻言，脸上的浪荡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像一张劣质的面具，眼底的醉意被突如其来的错愕冲散了几分，一丝慌乱悄然爬上脸庞，他皱着眉，语气带着几分茫然与不耐，又掺着些许不易察觉的忌惮：“宫令大人？你说的是……那个小时候，朕顽劣闯祸，敢当众打朕屁股、还敢罚朕抄《礼记》的宫令大人？”

　　儿时被雪岚管教的记忆，隐约在脑海中浮现，那份深埋心底的畏惧，顺着慌乱蔓延开来，可他终究是当了几年皇帝，放不下那点可笑的威严，当即又拔高了声音，歇斯底里地嘶吼起来：“就算是她又如何？朕乃南朝天子，她不过是个罪臣之仆！你们……你们都聋了吗？怎么都不动？来人！来人啊！把他们全都拖下去，斩了！斩了！”

　　他一边嘶吼，一边猛地挥手，打翻了桌上的酒杯与菜肴，酒水与残羹溅了满身，往日的帝王体面荡然无存，只剩一副色厉内荏、昏庸无能的丑态。可殿内依旧鸦雀无声，无人应答，也无人敢动——此刻，再也没有人愿意做他手中的刀，更没有人愿意为他陪葬。

　　云澈走上前，目光冰冷地望向萧昌，语气低沉而威严：“陛下，醒醒吧。兰太后的主力伏兵已被我们击溃，冯义将军竟然被她悬挂在城门之上示众，实在是天道不容！萧家军与落梅卫已掌控宁都局势，宫人们也纷纷归顺，兰太后已是强弩之末，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萧昌浑身一震，手中的酒杯“啪”的一声摔在地上，酒水溅了一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变得惨白如纸，醉意全无，眼中满是恐惧：“你……你说什么？母后的伏兵被击溃了？宁都被你们掌控了？这……这不可能！”

　　看着萧昌惊慌失措、贪生怕死的模样，萧炎、雪岚与云澈心中满是鄙夷与愤怒。这般昏庸无能、贪生怕死之人，竟然是南朝的天子，竟然是先帝的儿子，难怪兰太后能轻易乱政，难怪南朝会陷入这般境地。

　　“把他看住，别让他乱跑，也别让他受伤。”云澈对着身后的侍卫吩咐道，语气凝重，“我们先去安顿好星宁皇姬、允珩皇子与花老先生，再去寻找兰太后与先帝的下落，清算所有罪孽。”

　　“是！”侍卫们齐声应和，上前一步，将惊慌失措的萧昌控制住。

　　云澈、雪岚与萧炎转身走出醉芳阁，来到星宁身边，将醉芳阁内的情况告知了她。星宁听后，眼底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丝悲凉——她早已知晓萧昌的昏庸无能，却依旧没想到，他竟然昏庸到了这般地步，连家国大义、亲生骨肉、先帝基业，都全然不顾。

　　“先别管他了。”星宁轻轻抚摸着允珩的头，语气坚定，“我们先去寻找父皇的下落，雪岚姑姑，你在宫中多年，可知父皇被兰太后囚禁在何处？”

　　雪岚眉头微蹙，沉思片刻，语气凝重：“兰太后当年囚禁先帝后，并未将他关押在地牢，也未将他杀害，而是将他秘密安置在宫中的梅园，派人严加看管，不许任何人靠近。这些年，我也曾派人打探先帝的消息，却始终一无所获，只听说，先帝……先帝似乎疯了。”

　　“疯了？”星宁浑身一震，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悲伤，“不可能！父皇英明神武，怎么会疯了？一定是兰太后，一定是她折磨父皇，才让父皇疯了的！”

　　“星儿，你别激动。”雪岚轻轻握住星宁的手，语气温柔却沉重，“我们现在就去梅园，看看先帝的情况，无论他变成什么样子，我们救他出来，好好照顾他。也算是了了姐姐与他的举案齐眉夫妻之情。”

　　星宁重重颔首，擦干脸上的泪水，抱着允珩，跟着雪岚、云澈与萧炎，朝着梅园走去。梅园位于皇宫的西北角，平日里人迹罕至，杂草丛生，与皇宫内其他地方的富丽堂皇，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透着一股悲凉与荒芜。
　　——

　　一行人走进梅园，远远便看到一名老者，穿着破旧的龙袍，头发花白，散乱地披在肩上，脸上满是污垢与皱纹，眼神呆滞，嘴里喃喃自语，时不时发出一阵疯癫的笑声，时不时又痛哭流涕，在梅园的小径上漫无目的地游荡，身上满是狼狈与悲凉。

　　“父皇……”星宁看到那名老者，泪水瞬间决堤，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抱着允珩，快步走上前，“父皇，我是星儿，我是星宁啊，你看看我，我回来了，珩儿也回来了，我们来救你了！”

　　那名老者，正是南朝的先帝，萧景渊。他听到星宁的声音，脚步微微一顿，缓缓转过头，眼神依旧呆滞，茫然地望着星宁，嘴里喃喃自语：“星儿……浣月……星儿……浣月……”

　　看到先帝这般疯癫的模样，星宁的心像被刀割一般疼，泪水无声滑落，紧紧握住先帝的手：“父皇，我在，我是星儿，浣月是娘亲，娘亲她……娘亲她被兰太后害死了，我们回来，是为娘亲报仇，是为你解围，是为所有冤死的人昭雪的！”

　　先帝听到“浣月”“兰太后”这几个字，眼神瞬间有了一丝光亮，随即又变得狂暴起来，猛地推开星宁，双手抱头，痛哭流涕地嘶吼道：“浣月！我的浣月！是我对不起你，是我没能保护好你，是我轻信了兰氏那个毒妇，害死了你，害死了槿瑶宫的所有人……”

　　他一边嘶吼，一边漫无目的地游荡，嘴里念叨着：“浣月，浣月，那年，你和你的父亲在扬州的郊外中了一大片桃林，隐居避世，那时候我还是一个皇子，无意闯入你们的桃花源地。犹记得那年桃花百里盛开，你在桃林里跳舞，我对你一见倾心，再后来我登基以后，不顾你的身世来历，不顾朝臣反对，不顾陈国公的阻挠，执意要立你为后，我以为，我们能相守一生，能共创太平盛世，可我没想到，兰太后那个毒妇，竟然如此歹毒，竟然害死了你……”

　　众人静静立在一旁，听着先帝疯癫却真挚的呢喃，心底皆满是悲凉与动容，也终于知晓了浣月皇后的过往与她身世的隐秘——当年大魏皇家遭难，避祸于梅谷，却也因此给宁静的梅谷及周边百姓，带来了无穷无尽的灾难与屠戮。梅浣月在梅谷遭难之后，侥幸存活，便与父亲一同逃离，隐姓埋名，隐居避世于扬州郊外，只为远离朝堂纷争与世间战乱。

　　当年先帝微服出巡，无意间闯入那片桃林，偶遇了隐居的梅浣月，当即被她的才情容貌与清冷气质深深吸引，自此念念不忘。登基之后，他排除万难，执意要寻回浣月，接入宫中册立为后。可彼时浣月心中，尚且牵挂着过往故人，对帝王之爱、宫廷繁华毫无向往。奈何先帝一片精诚，日复一日地温柔相待，放下帝王身段，耐心守护，终是焐热了浣月冰冷的心，两人渐渐情深意笃，恩爱有加，成为宫中一段佳话。

　　皇宫隐蔽，皇帝为了迎娶浣月又给了她一个新的身份——梅侯之女，家世清白，温婉贤淑。这也就是为何多年大魏皇帝如何也找不到浣月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