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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发财梦空 “别走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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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着好几天了,师兄,你说这出戏要风靡全金城的,不是在空口说大话吧?”
宋早夸戏班一行人灰溜溜到了自个儿的小戏园子,盼着那日之后能接到更多富贵人家来请唱戏,别说是接活唱戏,就连个人影来上门的都没有。
杜瑞先是踏踏实实练功,腰上系紧了粗布带子,愣是勒出个铁罗汉来,“我也觉得蹊跷啊,照说那天声势浩大的样子,就说明咱们这出唱的不差。”
“我还想着手上富裕了,回家一趟呢。”宋早夸自己是托了崔府二少爷崔广寒,才挣来的这一出戏唱,不过这人虽说是个懂行的,但是久病缠身,一副命不久矣的样子,宋早夸心里想着,看来这人在崔家也说不上话了。
“回你那个家啊?”杜瑞先见着要中午了,肚子里的货都被劳累完了,眼下饿得咕咕叫,“我看还是算了吧。”
宋早夸撇了嘴,调笑地看他胡闹的肚子,“金身铁罗汉,不是不饿么,接着练呀。”
“把我练倒了对你有什么好?”杜瑞先解了腰带子,抛出去要打宋早夸的头,“你最近也太贪懒了,师弟们都比你用功。”
宋早夸跳下红木四方桌子,笑盈盈地,一脸求饶,“讨了彩,就由我歇几天吧,好师兄,你最会心疼师弟了。”
“油嘴滑舌。”杜瑞先睨他一眼,到底也没多说。
青柳班在金城算不上什么好戏班,兜了底也才十个人,算上年迈的师父,底下还有三个刚满十三,日夜练功还是个学徒,真正能登台唱戏的只有杜瑞先和宋早夸,还有四个师弟。
如今的戏班子里,杜瑞先称个大师兄,师父也有意将班主让给他,要说这人担不担的起,颜江清还是犹豫的,论唱论演,那还得是宋早夸撑场面,只不过性子太不沉稳,也没真把唱戏当身家,动不动惹是生非,日后要是做了班主,指不定三两天就把戏园子赔了出去,思量再三,还是大师兄掌事最好。
宋早夸自觉也不是这块料,崔府的专场戏,后场说是一锅粥也不为过,乱了糟,胡了闹,好歹没出大事,他就是阿弥陀佛万事吉祥了。
“宋早夸!”
宋早夸转过身找声源,听着这娇嗔沁甜的嗓子,就知道是谁来找他。
“这儿呢,过来喝茶。”古云坐在外头喝茶,身边跟着几位衣着有些光鲜的男人,他是正威风,放眼多杂如麻的戏班子,就数古云班闯出了名堂。
“二位公子好,衬着光了,要知道见一回古云好不容易。”宋早夸在一角坐下,自顾自地给自己端茶倒水,临了看一眼古云的脸色。
“宋相公自己讨着好了,怎么还跟从前一样。”古云撑着下巴瞧人,慢悠悠地吃着菜,见他闷头吃饭,只得又叫了几碟菜。
宋早夸听他“宋相公”的叫,也不恼,反倒更明白,这出戏明眼人都看出好来了,怎么戏园子门前还是冷冷清清的,“讨着什么好了?那是吃贵家的酒,尝一口就没啦。”
身边一位公子笑了笑,知道他们唱戏的整日都闷在园子里苦练,世道的风风雨雨大多都不太清楚,“要说崔家世代学风儒雅,崔老爷又抬举唱戏的这么多年,大喜的日子,如何能让你们戏班冷场啊?”
话说到嘴边,宋早夸赶紧问到,“是啊,公子这么说是知道些什么?”
古云吃笑,拉着那位公子哥喝茶,又递了一两粒花生米到人嘴里,摆明了是要堵住人家的嘴。
宋早夸见状,佯装着闷头吃饭,到底也不打听这些事了,反正总有挑话的,没有存心藏话的。
“哎呀,瞧你这点气性!”古云坐在他对面,他们本是青柳班一块学艺的,对彼此的那点小心思都吃够了,“你光想着讨富贵,也要想想巴结的主子是个什么人啊。”
“《妻妾成群》是唱得不错,但人家不领情,你能怎么办,只得暗吃哑巴亏。”
宋早夸见他们一句两句,勾言搭话的,像是早知道这些,他想了想,“不该呀,我瞧着大少爷听得入神,场场都招笑,怎么也不像不喜欢的样子。”
古云点了点桌面,像是敲打人,“谁跟你说崔大少爷了。”
“是新过门的大房。”左边的少爷看着他,“买下了整出戏的母本,那日宴席一出,已经是绝唱了。”
“听陈家公子说,那日盛况可谓空前绝后,上千人增势,挤得崔府戏院是水泄不通。”他皱着眉头,煞是可惜地观瞧宋早夸一眼,“饶是你浑身解数掏空,日后再想看一眼那日的景象……也像青天里做梦了。”
古云拿袖子遮了遮,放下时嘴边还残留着笑,“不过也不算亏。”
宋早夸白他一眼,吃饱喝足,也明白了原由,再留下一会,古云的脸面怕是都要笑开花了,“午后还要练功,我就先不打扰了。”
“别走啊,宋相公。”
从前唱完戏,也常有酣醉的男人拉着自己的袖子,拉拉扯扯,胡话一堆,嘴里喊着戏中的名字,宋早夸对这些都不介意,唱戏本就是消遣享乐的玩意儿,茶余饭后听一出,乐呵了回家倒头一睡,消走多少烦恼。
为着这一点潇洒,倒是有不少看客特地来听他唱戏,唱毕了还能跟戏中人调侃一番,也不枉丢下的看钱。
“公子不请我唱戏,留我干什么?”
见着宋早夸停下脚步,古云才接着添油加醋,“崔大少爷是个古怪人,娶进门的大房也是个风流种,听说他和你共饮交杯酒,惹得大少爷当场走人了?”
“哪里听来的鬼话!”宋早夸瞠目结舌,难怪一路上“相公”“相公”地叫,他以为是插科打诨,玩笑话而已,现在觉得这风凉句子听得不爽,“什么……什么共饮……”那个词他都说不出口。
“见者都有份。”古云也是听坊市间流通的传言,不过这些半分真半分假,宋早夸生得是有些俊气,但跟骄矜着实是没有什么关系,“诶呀,玩笑两句,急什么。”
宋早夸倒是不急,只是这男人跟男人之间的玩笑,他都羞于说出口,真不知道这些谣言是怎么传出口的,“你是没见着那天的宴席上,酒气熏天,没喝酒的都要醉了,这些诨话也只有蠢蛋才信。”
“是啦是啦。”古云站起来拉过着他坐下,“我是蠢笨,不同我生气,嗯?”
宋早夸耳朵里是酥软飘香,他才看到古云身上穿的是好料子,走路都偏着光,这腰间的软带系得不紧,却生生将他的身段勾显出来,心下也软了几分,“存心招我。”
“不过崔广寒应了你的,怎么也不帮衬几句。”
宋早夸挥挥手,“别提了,他脸色惨白,那日在他跟前讨喜,说话一句喘三喘,瞧着都唬人。”
“要说崔广寒是文人性子,吃多了书,又不活动筋骨,身子怎么会好。”
唱戏的人几乎没有不认识崔广寒的,崔府的二少爷,从前有多春风得意,如今就有多惨淡可怜,提起这事儿,人人的嘴都有话要说。
宋早夸见自己发财的路子彻底断了,一时间也定了心,与其整天醉心等着财来找他,不如自己长进长进本事,好找下位主子讨出路,“要怪就怪那大房,横插一脚,断我财路。”
“早说你不亏了。”古云在他耳边低声说着,“你想,崔府这样的大家,都敢明目张胆地把男人娶进门,日后金城的公子哥们效仿的效仿,风流的风流,到时候请你这先锋唱戏,不是名正言顺?”
“哎呀,你这聪明脑袋,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宋早夸笑笑,听他张嘴就知道他要唱什么戏。
古云笑着继续编,“崔广寒是活不长久了,临终前他的大哥定是对他百般依顺,他金口一开,说要把家产给谁就给谁,这时候你去讨他的欢,求他……求他娶你做大房不就好了?”
宋早夸嘴角噙着笑,一手挑起了古云的下巴,将人小巧娇艳的脸蛋抬高,眼睛看了两眼身边坐着的两位公子,用劲儿捏了捏,“我可没有你这一身的好本事。”
那两个人看戏看得正欢,就见宋早夸站起了身,背脊挺拔得似松,身上穿的虽然是练功的褂子,上衣全扎进了裤子里,却把身量紧得轩昂有力,虽说人是个不着调的,但不作态,此时乜斜一把古云,倒是眼角颇有风韵。
“北街的戏场子,师父要是得了闲,就来里头坐坐吧。”古云对人说了一句。
宋早夸点点头,这好意不要白不要,“你也勤练功吧,瞧着弱不禁风,还有脸说崔二少爷呢。”
“啐!”古云正是风头十足的时候,戏场子里多的是特地来听他唱戏的人,赏脸托衬他们戏班一把,宋早夸还装腔起来了,“哪个少爷能看得上你!”
“少爷的福气还是你自个儿去受吧!”
都是北街的巷子当口,宋早夸一路走马观花,穿过往西走,不知不觉走到自家门前。
他迟迟挪不动脚再走一步,见着匾额写着“宋府”,想来从前他好歹被人称一句“少爷”,如今却被同行举荐做少爷的小妻小妾,这境地不说坏吧,只说个烦心事专找苦脸人,倒霉催的。
他叹了口气,“有家也不能回,可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