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开时》飒纱

28、送回家 李华嘉

　　李华嘉熟练地打着方向盘，目视前方，一张脸隐在半明半暗的灯光中，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刘湘怜不解，她不是自己带了司机吗？为何还要亲自送她？

　　“为何要送我？”她开口问，打破了一路上的沉默。

　　李华嘉的目光从前方撤回，微微侧脸看了她一眼，然后又转回去看着前方的路况。

　　他认真严肃地说：“我们不是朋友吗？”手指握在方向盘上，轻轻往左转，车子也随着左转弯，“送朋友回家不是正常的事？”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反问：“难道刘小姐没把我当朋友？”
　　一连三个问句把刘湘怜问的有点懵，她已经忘记了自己问的问题，急切地回道：“当然是朋友。”

　　是朋友的话可以理解，但是怎么偏偏只送她一个人？

　　李华嘉似是侧边长了眼睛，能看见她脸上的表情变化，认真地说：“这是和谨的吩咐，务必让我送你回家。你的另外两个朋友家距离梦仙谣近，拐几个弯就能回到了。”

　　这样说来，倒也合情合理。

　　李华嘉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见她没有再问，心中不免松了一口气。

　　要是她继续追问，他心里已经想好了下一个理由──顺路。
　　可是一个家在城东，一个在城西，半夜三更怎么会顺路？

　　他庆幸她没有继续追问，不然这破绽百出的理由，足以让她知道些什么。

　　夜半风凉，随着汽车行驶不断灌入车内。

　　李华嘉把车窗升上去，升到一半却被打断，“开着吧，凉快些。”刘湘怜说。

　　他停下了车，后面跟着的那张司机车也随之停下。

　　刘湘怜不解地睁着一双疑惑的眼睛看着他，双眸在昏暗的灯光中依然炯炯有神。

　　李华嘉从车子后座的一个袋子里掏出一件衣服，轻轻披在她身上，像是怕她会误会些什么，他解释道：“既然是受人之托，那我就应该忠人之事。”

　　两人靠的有些近，李华嘉的呼吸轻轻拂在刘湘怜脸上，一下又一下，让她顿时有些手足无措，微微往后挪了一点。

　　刘湘怜拢了拢身上的衣服，道了声谢谢。她摸了摸衣服，认出是自己还给他的那一件，此刻又回到了她手里。

　　她身上穿的红色旗袍，被凉风浇灌后确实有点冷。此刻有外套加身不会受凉，也能感受凉风的轻拂，她面朝车窗，闭起眼睛感受着凉风带来的惬意，之前的酒意彻底清醒，心却慌乱地跳着。

　　车子速度减缓，在大铁门前停下。

　　刘湘怜把身上的外套还给他，自己下了车，再次道谢：“谢谢你送我回来。”

　　李华嘉也下车，“不用客气。”
　　“我进去了？”
　　“嗯。”
　　“再见。“
　　“再见。”

　　两人在门口分别，夜色已深，不适合留人喝茶，他也不适合进去。

　　刘湘怜进了门，刚一转身，就看到自己的母亲穆林站在身后，吓了一跳。

　　她拍了拍胸口安抚自己，“母亲，你怎么还不睡？”
　　穆林轻轻拍了她两下，佯作打她，严肃说道：“你这么晚不回来，我怎么睡？”
　　刘湘怜立刻求饶：“是我的错，下次一定早点回来。”

　　穆林避过她，疑神疑鬼地往那门缝望去，“门外是谁？是谁送你回来？”

　　刘湘怜能肯定她通过门缝看不到外面的场景，可她不确定自己的母亲有没有在自己开门的瞬间看到外面的李华嘉。

　　她有些心虚，挽住自己的母亲往里走，边走边撒娇道：“是王叔啊，去的时候是他送的，回来的时候自然也是他。”

　　李家和刘家向来积怨颇深，除了父亲在工作上与李华嘉父亲有往来，私下却是互相闭门谢客的状态，无甚往来，她不想多生枝节，也就选择隐瞒。

　　李华嘉看着刘湘怜走进去，才转身回车里。

　　夜晚寂静，车停在拐弯处，此处恰好还能看见刘家大楼。

　　李华嘉看着三楼处最左边的房间灯光亮起，双手撑在方向盘上，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没走。

　　过了很久，灯光熄灭，车子才缓缓驶去。

　　李青越见李华嘉回来，笑了笑，意味深长地说道：“后悔了吗？”

　　李华嘉没答，脸上神情落寞。
　　“我就猜你会后悔，让你下来看漂亮姑娘，你不看。”说完话，不等他回答，就转身离去，只余高跟鞋的响声回荡。

　　李华嘉确实后悔了。
　　若他下楼，就能减少很多麻烦事，不会让她担惊受怕。

　　他站在窗边丝毫没有睡意，看着外面黑茫茫的一片，忽然间笑了笑，笑意浅浅，有种自嘲的意味。

　　今天晚上看到舞厅中的她一身红衣轻微发抖，他竟然会慌了，荒谬地以陈和谨为借口不顾后果送她回家。

　　红色旗袍，将她衬得更加光芒耀眼，他站在二楼，隔着昏暗的灯光，也将她一眼认出，心神不禁为之一震。

　　他在她看不到的角落里，看过她很多遍，每次一看都很记忆深刻，只是她都不知道，以为陈和谨归家宴那晚是初相识。
　　—
　　陈修鸿为自己的母亲遍请名医，在许多医生的细心医治下，老太太的病渐渐好转。之前只能卧病在床，后来能起身下榻，由人搀扶着走，现在已经可以自己走几步了，脸色也较之前红润许多，胃口也好转。

　　自从老太太的病好了以后，陈家的女眷要像以前一样早上去请安。这是老太太遵守了一辈子的规则，礼义伦理、三纲五常已经深深刻在她骨子里，揉进血液里了，只有她身受病痛折磨时，才短暂免了这一切。

　　这可苦了爱睡觉的陈和音，每天早上上学要比平时早起去请安，然后才去的学校。吃饭的时候也要谨守规则，吃的那叫一个拘谨。每天还要定时用餐，迟到就会被老太太训话。

　　她心里叫苦不迭，奶奶啊，您的大清早亡了，可以放下那些陈规束缚，可以放过我吗？

　　答案当然是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