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开时》飒纱

27、梦仙谣（二） 李青越

　　李青越将男人上交的一踏银票放到兰馨手里，“拿着，这是他该赔给你的。”

　　兰馨的身体停止了颤抖，眼里还闪着泪光，单薄的身躯仿佛一碰就能碎，柔弱，委屈，在她身上展现的淋漓尽致，可是声音里却藏着一份不容忽视的坚强，“谢谢李姐。”

　　李青越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凑到她耳边说：“在这种声乐场所工作，还是要学会保护自己。”

　　“我不可能每时每刻都在，危险时刻还是得靠你们自己。”

　　兰馨的手里感觉一丝冰凉。

　　她低头，手里多了一把锋利的刀子。

　　李青越将刀递到她手里，“保护自己的工具。”

　　“杀了人也没关系，我替你们担着。”说完，然后转身往门口离开。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清脆响亮，回荡在空旷幽暗的长廊里，也回荡在兰馨的心里。

　　兰馨眼里蓄的泪光最终还是变成汪洋流了下来，劫后余生的后怕不断涌上心头。

　　她本来想去洗手间，没想到在洗手间外遇到了色迷心窍的醉鬼，看见她色眼微眯，将她拖入房间对她上下其手，她大声求救，之后有人破门而入救了她。

　　她害怕，委屈，她想最终没有惨遭毒手被救出来已是万幸，根本没敢想男人会受到这样惨重的惩罚，她感到大快人心，同时对李青越无限感激。

　　男人在临城是一个富商，以前是游商，五年前来临城扎根，生意做的红火，现今在临城也算一个不小的人物，她想老板就算是为了梦仙谣的生意也不会这样轻易得罪人，这件事情的最终结果可能就是被轻拿轻放，没想到男人会受到她心里念的惩罚。

　　李青越来接手梦仙谣的第一天就说：“我会护着你们。”
　　没想到，是真真正正的护着。

　　李青越打开一间房间的门，看着半倚在沙发上的年轻男子笑了笑，说道：“今晚梦仙谣里来了很多漂亮的小姑娘，你要不要去看看？”

　　“漂不漂亮和我有什么关系？”李华嘉直起身子，看着她回道。

　　“不去？可别后悔哦。”李青越轻笑，止不住的揶揄。

　　陈和音喝了点酒，面上浮起几抹微红，五颜六色的灯光时不时照耀在她身上，白色的连衣裙被染成不同颜色，她像是穿着魔法衣的公主，裙子颜色可以随自已心意变化。

　　台上传来的歌声依然优美动听，她们几人看的入迷，还时不时看看舞池里跳舞的成群男女。

　　都没注意到一直像狼一样盯着她们的男人，直到那人走近，握住了陈和音的手臂，说道：“和我跳一支舞。”

　　陈和音看清了来人，是之前邀请过她跳舞却被她拒绝的那个男人，男人先前还颇有礼貌，此刻却只剩阴狠，叫陈和音看了好几眼才认出来。

　　男人攥着她的手往舞池里走，力道之大，让她的手腕生疼。

　　她皱了皱眉，用力甩开他的手，镇定礼貌地说道：“对不起这位先生，我已经拒绝过你的邀舞，请你不要再死缠烂打。”

　　其他几个朋友也反应过来了这变故，赶紧朝陈和音走来。

　　男人再次握住陈和音的手腕，还没等陈和音开口训斥，刘湘怜就走过来把男人的手用力扒开，“这位先生，请你自重，男女有别，请不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对别人动手动脚。”

　　“人贵为人，就是人知廉耻，懂人话，否则和畜生有什么区别。”刘湘怜讽刺道。

　　男人脸色变得阴沉，仿佛被戳到了痛处，眼神满是狠戾阴鸷，固执地再次拉着陈和音的手往舞池走，好像这样就能找回他在朋友那里丢的面子。

　　他阴狠地开口：“本少爷请你跳舞是高看你，你应该感到庆幸。”

　　陈和音被他拉着走，已经拒绝过了，可男人还是死缠烂打，她心里一阵烦躁，经过一个桌子旁，她右手拿起一个酒瓶子，稍微提高了声调，冰冷地说回道：“什么样的少爷也配高看本小姐。”话音未落，手里的酒瓶子就狠狠砸在了男人的后脑勺。

　　酒瓶崩碎，发出清脆的响声。周围的人听到动静一惊，纷纷注目。

　　男人只顾着往前走，没有丝毫防备，被砸的一晃，还没回过神来，又一阵剧痛和响声。

　　刘湘怜拿着半截酒瓶子，恶狠狠说道：“敬酒不吃吃罚酒。”

　　赵茜和姜云也是有脾气的，趁男人还没反应过来，一人抡起一瓶子砸了过去。

　　男人头破血流，酒水和着血水，淌了一地，不堪重击，狼狈倒下。

　　周围人看到满地的鲜血，有些胆小的人惊呼出声，其他人亦议论纷纷。

　　男人的朋友们见此情景赶紧过来，扶起地上躺倒的男人。

　　生气地质问她们，并且怒目圆睁地企图动手为自己的兄弟报仇。

　　陈和音冷哼一声，明明是那个男人骚扰在先，却不问青红皂白想动手，看来都是一丘之貉，狼狈为奸。

　　千钧一发之际，李青越一声冷喝：”住手！”场面顿时静下来。

　　几个男人看着昏迷不醒、满身是血的朋友，脸色涨红，看到李青越的到来满脸希冀，“李老板，不是我们故意闹事，而是这几个狠毒的女人把他打成这样，事情既然是在李老板的地盘里发生的，希望李老板给个说法。”

　　几个“狠毒的女人”听到这话，不由翻了翻白眼，简直是恶人先告状！

　　在他们看来，他们是这里的常客，而且家里又是非富即贵，李青越一定会帮他们的。

　　”啊音，你们没事吧。”李青越径直越过他们，担心地看着陈和音几人说道。

　　“我们没事的，青越姑姑。”

　　几个男人看着眼前一幕，瞳孔睁大，嘴巴大张，完全呆住。

　　“该给说法的是你们吧，不是你们的朋友邀请人不成，恼羞成怒骚扰人吗？”李青越看着他们冷冷地说道。

　　“来我梦仙谣的人，来者皆是客，我自会好好招待，可是若有人对我的客人不敬，我也不会轻易放过他们。”她微微笑，笑里却藏着冰冷的杀意，“你们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几个男人脸色变冷，依旧不依不饶，“可现在受伤的人是我们的的朋友，他昏迷不醒，你总该让她们给个说法吧。”

　　姜云听他这话，不由地发笑，终于耐不住性子，声调高扬道：“这不是他这种死缠烂打的人活该吗？我朋友几次拒绝，他却要拉着人跳舞，在场的人可都看见了，是他骚扰在先，我们反击在后，凡事有因有果，这位先生麻烦先搞清楚事情起始再来问对错。”

　　周围看热闹的群众纷纷点头。

　　“什么人啊，别人拒绝了还一直纠缠，真是不要脸·····”

　　“这不是活该的吗······”

　　“这几个男的也不像什么好人······”

　　几个男人听着周围的低声议论，看形势不对，开始气急败坏，恼羞成怒。

　　一个男人掏出了刀子，他此生娇生惯养，从未受过如此屈辱，被人大庭广众议论，面子落了一地。他不可能杀尽所有人，所以刀尖对准了陈和音，想要了结他眼中的“罪魁祸首”。

　　在一个舞厅里杀一个人，他没什么怕的，相信以他父亲的能力定会让他安然无恙。

　　银光闪烁，众人反应过来，纷纷惊呼退让，生怕祸及己身。

　　陈和音没有料想到这瞬间的变化，看着刀子向自己刺来，脸色微变，赶紧推开身边的朋友。

　　眼看着锋利的刀子近在咫尺，她心跳骤快，握起拳头想要格挡。

　　下一瞬，自己的身子被人用力一转，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本该刺进来的匕首，此刻却被人一脚踢飞，哐当落地。

　　人群慌乱起来，生怕被这乱飞的刀子选中，可庆幸的是刀子平稳落在无人的地方。

　　男人被人一脚踢在手腕上，力道之重，让他痛呼出声，仿佛手腕已经断折，无力地垂着。

　　陈和音被护在怀里，看清来人身上的军装，惊惧的心渐渐平稳下来。

　　刘湘怜、赵茜、姜云几个人眼看着匕首要刺向陈和音，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了，所幸来人及时化解危险，她们才稍稍松了些心。

　　陈和谨刚从军校回家，想去看看陈和音，就被告知她去了梦仙谣，还没来得及换衣服，就匆匆出门。

　　男人的朋友见此情景，纷纷转向陈和谨欲攻击。

　　看着即将爆发的一场打斗，周围看热闹的人已经避让的远远的。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李青越还没来得及阻止，事情就已经演变成现在这样子。

　　她镇定下来，对身后跟着她的男人吩咐道：“把护卫队叫过来，速度要快，另外让姑娘们回房间，保护好自己。”

　　“是。”男人飞快离去。

　　几个男人要攻向陈和谨，可他依然将陈和音护在身后，仿佛他身后才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面对多人围攻，他依旧面不改色，一脸淡然，目光深沉地看着眼前这几个想要攻击他却忌惮地不敢上前的男人。

　　几个男人似乎被他这轻蔑的眼神挑衅到，其中一人还口出狂言：“不就穿了一身军装吗，会点三脚猫功夫，就想来英雄救美，那也要看本少爷答不答应。”

　　“大家一起上。”几个人终于一鼓作气冲了上来。

　　还没有完全近身，就被突如其来的枪声惊到，而几人的脚边，一个黑色的子弹洞口赫然出现，再差几厘米，这子弹的洞口就该出现在他们身上了，后知后觉的恐惧涌上心头，几个男人冷汗涔涔，汗湿了衣衫。

　　枪声响起，有人惊叫起来，慌乱往外跑。

　　不过瞬间，枪声再次响起，打在几个男人的脚边，子弹速度之快，他们反应过来，只看见脚边的枪洞。

　　他们顺着枪声的方向望去，一张有些熟悉的脸映入眼帘。

　　二楼的方向，一个男子一身军装，英俊的脸庞隐在军帽的阴影下，一脸不屑地望着他们。

　　他们认出了他，几个男人和他一样都是年轻人，在几次朋友的宴会上都是互相见过的，他们知道他叫李华嘉。

　　李华嘉嘴角微扯，语调却冰冷，“几位少爷，在我姑姑的地盘上这样闹事，可不好吧。这不是在打我的脸吗？”

　　他话音刚落，几个男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更沉，眉头紧锁。

　　按李华嘉的话来说，这李老板就是李华嘉的姑姑。李家，可不是他们惹得起的。

　　这梦仙谣三个月前换了新老板，李青越又是从外地回来，很少有人能认出她就是李华嘉的姑姑，人都只当新老板是个颇有钱财的人，能将生意兴隆的梦仙谣从前老板手里买下。

　　一个男人上前微微鞠躬说道，“今夜确实是我们的不是，我和我的朋友们在此向梦仙谣道歉，损坏的东西按原价五倍赔偿，和李少爷相识一场，希望可以通融一下。”

　　能屈能伸？不，是欺软怕硬。

　　李华嘉冷漠地一笑，“这可不是我想通融就通融的，我可做不了主。’”

　　男人了然，微微转身看向倚靠在墙上的李青越，说道：“李老板，请您通融一下，损坏的东西，我们十倍赔偿给您。”

　　刚刚说的还是五倍，李华嘉没应，他就把赔偿提到了十倍，是个会随机应变的机灵人。

　　李青越轻笑，要是普通情况，她没准真会应了。

　　可此时是特殊中的特殊情况。

　　她悠然开口，“这我也做不了主。”

　　几个男人微微一愣，这答案超出他们的意料，如果她都做不了主，那还有谁能做主？

　　一种不好的预感紧紧包裹心头。

　　“是谁在闹事啊？”

　　一个粗旷的男声在身后响起。

　　来人也是一身军装，身后跟着十几个带枪的兵士。脚步整齐统一踏响，黑色的枪支格外耀眼。

　　此时厅里群众已经被疏散完，厅里就只剩几十个人。

　　刚刚说话的人，显然是这支小军队的首领，他左边颧骨上长了一个小拇指般大的黑痣，随着他说话，脸上肌肉颤动，黑痣也上下左右轻微摆动。

　　“听说这里有人闹事，我特地过来看看。”

　　“出了什么事，来个人讲述一遍。”

　　他边说边走，来到陈和谨身旁，看清他的正脸，忽然噤了声，恭敬地敬礼：“少帅！“声音比之前小了不少，甚至还有点颤抖。

　　一声“少帅”让前面的几个男人如五雷轰顶，突然之间面如死灰。

　　陈和谨轻轻拢住陈和音，让她呆在他旁边，这样他才能心安。

　　他看了看陈和音的几个朋友，说道：“天色已晚，你们先回去休息吧。”接着向李华嘉使了个眼色，示意他送她们回去。

　　他华嘉立即就懂，带着她们出去了。

　　将出门口之际，一声尖锐响亮的枪声响起，在寂静的深夜里异常突兀。

　　李华嘉没有停下，似乎这声枪响早在意料之中。

　　其他几人也就没问，跟在他身后走。

　　今晚上她们几人都带了司机来，在门口分别后，赵茜和姜云坐车回去。

　　司机为刘湘怜打开车门，她刚想坐进去，一双手毫无预兆的挡在身前，“我送你回去。”

　　舞厅里，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被人泼醒，眼睛一睁开，就和自己的朋友来了一个对视。

　　只是朋友那双向来生动的眼睛，此刻却大睁着，一眨不眨，了无生气，视线往下，嘴角的鲜红流淌一地，右手弯折成不正常的弧度。

　　鲜血直流，死不瞑目。

　　他一睁眼就是这个场景，吓的瞬间清醒过来，恐惧感袭卷全身。

　　“醒过来了？”

　　他忍住头部的剧痛，艰难的从地上爬起，视线范围变开阔。只见和自己一起来的几个朋友，此刻被人押着，一身狼狈，目光恐惧。

　　最后，视线定格在那个身穿白色连衣裙的清丽女人身上，她身姿清瘦高挑，容貌绝色，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身旁站着比她高半个头的男子，面容清俊，一身军装气势威严，目光沉沉，毫不掩饰的杀意迸现。

　　他手上拿着一支枪，黑色沉沉，此刻还飘着一缕若有若无的烟气。

　　男人此刻才真正意识到，他惹到了不该惹的人。

　　陈和谨蹲下，目光冰冷，轻声说：“哪只手拉了她的手？”

　　他说话轻声细语，却让人心里直颤。

　　他起身回到陈和音身边，身后的士兵识地把地上的男人架起来。

　　他轻轻握住陈和音的手，将她的手放到枪支上，和每一次教她练枪一样，手覆盖在她的手上，带动着她上膛，然后柔和地在她耳边说：“枪的方向要对准你的敌人，还有伤害过你的人。”

　　他以前经常以事育人，他说，单单会理论没用，还是需要动手实践。

　　她知道他在教她，只不过这次是以这种见血的方式。

　　她被紧紧拢在他怀里，耳朵被他轻轻捂住，下一瞬手指微动，板机叩响，枪声再次响起，结果是对面的男人手臂上出现一个血洞。

　　他故意对准手臂开的枪。

　　陈和音倒是没有害怕，只是看着对面痛苦尖叫的男人微微蹙起秀眉。

　　下一瞬，陈和谨就微微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说：“试试。”

　　试试自己开抢，他在检验她的练习成果。

　　他温柔的话语似有蛊惑人心的魔力，陈和音拿起枪，他放开了手。

　　她对准那个男人的心脏位置，此刻异常平静，之前的一时慌乱和紧张早已在陈和谨到来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对这些纨绔少爷，根本没有什么忌惮，对于他们的骚扰，她只觉得烦躁碍眼，把素来脾气温和的她都惹的只想抡瓶子砸人，她不怕这样做的后果会惹来他们的报复，因为这是在青越姑姑的场子。

　　在临城，她几乎无所畏惧，包括她的几个朋友，也是心里有底气。

　　在临城可不是在土匪山里，在这里她们都不是好欺负的。

　　陈和音目光专注地盯着男人心脏的位置，眼里平静，手指不见一丝颤抖，无视男人恐惧祈求的眼神，慢慢扣动了扳机。

　　子弹正中心口。

　　男人倒地抽搐，鲜血成河。

　　陈和音眼里跃上一丝兴奋，她竟然真的打中了。

　　她转头看向陈和谨，满脸都是“看吧，哥哥，我打中了，求夸我。”

　　不过陈和谨目光平静，没有给她想要的夸奖。

　　直到坐进车里，陈和谨依然一言不发。

　　陈和音才后知后觉，他生气了。

　　至于他为什么生气，她知道原因──她又再一次把自己陷入危险当中。

　　陈和音目光热切地看着他，喊了一声：“哥哥。”

　　可她也没法说出让他不要生气的话，只能静静的坐着，陈和谨也安静不动，只随着汽车行驶轻微摇晃，周身气压低沉。

　　过了很久，车子行驶过无人的街道。

　　陈和谨突然开口：“给我看看你的手。”
　　陈和音依言，把衣服袖子微微往上卷，露出一截莹白的手腕。

　　手腕白皙，上面的青紫就显得触目惊心。这是那个男人握着她手腕往舞池去的时候留下的，力道有些大，留了痕迹。

　　陈和谨脸色变的更加阴沉，眼睛专注地看着她的青紫处，眼眸除了之前一直有的寒气，多了关切和疼惜。

　　他很后悔，后悔没有答应参加应酬，应酬的地点就在梦仙谣，他为了能早点回家，拒绝了，让李华嘉陪他们去。

　　若是他去了，她就不会受这些伤害。

　　自责和愧疚如洪水一般将他浸没，他声音变柔：“还有没有其他受伤的地方。”

　　她摇摇头：“没有了。”她把袖子顺平，遮住了青紫，“手腕上也不疼的。”

　　陈和谨沉默。

　　回到院子里，陈和谨拿来医药箱，让春莹帮她上药。

　　他在旁边看着春莹的动作，眉头不停皱起，最后还是他亲自上手，帮她抹药膏，轻轻揉着，为的是化掉淤青。

　　陈和音觉得，春莹已经小心温柔地上药了，可陈和谨似乎更小心翼翼，生怕把她弄疼一点。

　　最后离开的时候，他说：“下次再想出去玩，让我陪你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