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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片大陆 今天城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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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城寨的夜比以往更深一些,明明已是春日,却刮起不尽的风。
伯妮丝就是在这风的推举下,执着黑伞,一步步走在楼梯上,陈占跟在她的身边,看着她路过一片沉眠的住所,最后在一片宽阔的楼道中展开了那把黑伞。
“还没下雨…”陈占的话尤在耳边,却见得伯妮丝冲他微微一笑。
比先前更为汹涌的狂风自这楼道盘旋而起,卷弄着女孩的黑发,又拉扯着那柄黑伞向更高的天飞去。
该如何形容那风?
那狂躁而又乖顺的风、它将伯妮丝卷在半空,却也仅仅将伯妮丝包裹着,使她与楼道中的陈占遥遥对视。有厚重的云层在逐渐汇聚,轰鸣的闪电照亮了一只手。
那只手的主人说:“走吧,阿占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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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占终于见识到法师们出行的办法。
当被风打着卷的送到楼顶时,他的眼里空荡荡的,像是魂里的魂已经走了一段时间。
“叼佢——”直到那柄黑伞砸进他的怀里,被他手忙脚乱接住之后,陈占才如梦初醒:“就得剩五楼,你走上来唔好吗?”
等等,他什么时候能碰的到东西了?
陈占呆愣住了,他捧着那把黑伞,痴痴的抬头看向伯妮丝,映入眼帘的是满地的红。
先是一滴血。
一滴顺着匕首缓缓滑落的血,陈占看着那抹红,看着它落地,砸在肮脏潮湿的露台上,又逐渐的汇聚成了血色的小溪。
风更大了,大到他似乎产生了幻觉。
是大地在颤抖吗?
还是苍穹在咆哮?
他听见了细碎的,窃窃私语般的呢喃,老人的、幼儿的、女人的、男人的…
是谁在说话?在这空荡的,四处只有风呼啸的高台,陈占的目光定格在了伯妮丝瘦削的背影之上。
“阿妹…”他不知道自己想说些什么,或许连这声呼唤都被风吞没了。可他仍旧用这近乎惶恐的声音高喊道:“阿妹!”
他看见了。
从那艳红的血液中升起的灰绿色光芒,如同萤火一般星星点点,它们伴着风在飞舞,旋转,直至有一只手接住了那萤芒。
有无数的手接住了那萤芒!
苍老的、年幼的、憔悴的、瘦弱的。
伯妮丝在这片亡灵之海中转过身来,所有漂浮着的幽蓝色亡灵带着窃窃私语声,一并看向陈占。
“如是我闻、如是我听。”
伯妮丝说。
刹那间,天地倒转,人的头顶不再是天,脚下也不再是土地。
陈占低下了头、又或者是抬起了头,他望着脚下流转雷电的云层,又看着头顶翻转的城寨——他终于听清了亡灵们的声音,那是没有逻辑的,机械的,独属于亡灵的执念,至死不灭。
她说——
“让我吸一口吧..再吸最后一口...”
他说——
“我想回家见我老婆。”
他们说——
“干完这一票咱们就发达了!”
她说——
“阿秋!”
找到了。
伯妮丝闭上双眼,像是悲悯、又仿佛叹息。她抬起自己血肉模糊的手,于是所有的亡灵都在这翻转的天地中转过了头。
下一刻,一声清脆的响指声在这片空间中乍响。于是一切的声音都消失了,那高举的手掌中血液喷溅,被不知名的力量牵扯着、撕拽着从她的体内剥离。
一滴一滴融进每一只亡灵的体内。
陈占认出了凌兰、认出了二妹、认出了死在这城寨老老少少的所有人!
她竟将这死去的亡灵统统从地底的长眠中搅弄出来,她竟用自己的血驱使着亡灵去寻找凶手!
可一个人能有多少滴血呢?
一个孩童的血!
“足够了。”伯妮丝深灰色的眼睛直直眺望着城西的一户窗口,那里睡着杀了两个女孩、甚至更多女孩的凶手。
血液的流动终于止了,血肉蠕动,缓慢的凝合成一条微微发白的伤疤。伯妮丝抬起头,看着眉心之间悬着红点的一个亡灵。
“杀人偿命、不问缘由。”
她客气的、礼貌的对着没有任何神智的亡灵们微笑:“各位,帮帮忙,了结他吧。”
接下来的事像是同一时间发生的。
泛着幽蓝荧光的亡灵们得了命令,向着指定的地点飘去,而伯妮丝也终于支撑不住,轻飘飘的朝后倒去。
翻转的世界随着她的倒下恢复如常,在下一刻,她被一个分不清谁更冰冷的怀抱接住。
“它们去哪里?”陈占问。
“去给她们求一个公道。”伯妮丝痴痴望着厚重的天,在漆黑而压抑的环境中,有一滴雨砸在她的眼下:“我做不了别的、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足够了。”陈占展开了那把自己唯一可以触碰的黑伞,遮在两人头顶之上“你会死吗?”
毕竟一个人是不该失去那么多血的。
这房顶的地面、这铁制的栅栏、这不知何时蹭在衣服上的、大片的血迹。
还有那亡灵军队中的每一滴血!
“你不会死的。”陈占明明说着笃定的话,可他的神情却带着犹疑:“你可是法尔多大陆的大法师。”
伯妮丝笑了一下:“是的,我不会死。我是法尔多大陆的亡灵系大法师。”
亡灵系大法师,就是要自己先成为亡灵,才能站在生死的边界去指挥亡灵。
伯妮丝这么说着,可她的神情却变得恍惚。陈占低下头,听见伯妮丝蚊鸣似的声音:快回去,时间不多了。”
“我的魔力要耗尽了。”她弯了弯眼睛:“再不送我回家,我就要睡在房顶了。”
远处凄厉的惨叫声响起,陈占置若罔闻的抱起伯妮丝,轻飘飘的,仿佛比手中的那把伞重不了多少。
“好。”陈占的声音忽远忽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