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久燎原》拙九

6、峰回路转

　　齐嘉的回应在次日一经发出又登上了热搜，公关部斟字酌句将文案敲定，旨在要把事情解释清楚，又要客观礼貌，不能流露出一丝的怨怼或阴阳怪气，杜绝给黑粉留一点可以挑出毛病的地方。

　　因为昨晚不速之客的到访，温酒一夜昏昏沉沉半梦半醒着，早晨起来一照镜子，精神面貌就和刚从井里爬出来的贞子小姐很相近。

　　身体还在负伤状态，温酒本打算找个老中医瞧瞧是否要紧，手机恰好响起，是老板顾凌然的短信：“来趟公司。”

　　这是顾凌然的一贯作风，有时话密的不值钱，有时又惜字如金让人以为短信是按字收费。温酒能猜到若此时打电话问他找自己什么事，他肯定又随便扔下句：“来了就知道了，”再把电话挂断。

　　然而温酒又不得不听，去医院的行程就此取消，温酒翻箱倒柜找出不知何时买的药酒，自己胡乱抹了抹就踩着平底鞋出了门。

　　A市的早高峰一如既往，温酒开着一辆深蓝色的索拉塔跻身在车潮中，收音机里传来两位播报员清朗的声音，一会插科打诨，一会儿闲聊起当前的车况天气，话题落下，悠扬的音乐响起，男人干净清冽的声音缓缓唱着：起风的日子流洒奔放，细雨飘飘心晴朗。云上去，云上看，云上走一趟。青春的黑夜挑灯流浪，青春的爱情不回望，不回想，不回答，不回忆，不回眸，反正也不回头。

　　温酒将昨天与温良的见面归咎于意外，她的大脑有一个名为回收站的文件夹，里面装着曾经令温酒难堪的回忆，说起来大概在她十几岁时的某一天，开始对于自己不同于同龄人的家庭情况感到难堪，开始因为不被爱而感到羞愧，这也促使了温酒在青春期的一段时间是极度自卑的，幸好在意识到自己无论多嫉妒多拧巴都无济于事时，温酒找到了解决方法：与让自己陷入这种境地的人和回忆划清界限，也就在那时温酒建立了这个回收站，毫不犹豫的删除了某些记忆，虽然那些记忆偶尔会死灰复燃，但温酒会毫不留情的再次按下删除键。

　　车刚停进车位，副驾驶上躺着的手机已经响起，温酒熄了火，拿起手机一面下了车一面按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顾凌然扬着声音问：“过来了吗？”

　　“已经到楼下了。”温酒按了向上的电梯。

　　“那上来再说吧。”说完没等温酒回话，电话已经挂断了。

　　温酒嘴张到一半，又生生闭上。

　　老板嘛，没有礼貌也正常。

　　顾凌然是亦欢娱乐公司的老板，如同众多的资本家一般，他所奉行的宗旨就是，低投资高回报，即使身为娱乐公司老板，不仅不能给旗下艺人提供一些正向的工作，还一直鞭策艺人要以进军奥斯卡为目标，遇到问题甩的一干二净，获得荣誉则恨不得全部揽到自己身上。

　　以温酒对自己这位老板的了解，一大早找她肯定不是奔着帮齐嘉解决问题的。

　　“顾总。”顾凌然的办公室大门大敞四开着，温酒过去敲了下门框就冷着脸进来了。昨天两人在这间办公室吵了一架，温酒义正言辞的指责经纪公司不作为，顾凌然则埋怨齐嘉太不争气，又讽刺温酒惯着手底下艺人，惹出篓子没有本事自己收拾。

　　当时双方话说的都比较难听，但彼此都心知肚明，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再吵再闹也分不开。

　　顾凌然今天倒是意外的大度，没提昨天温酒让他下不来台的事，相比之前已有解决问题的态度，但这人的话又出奇的密，拉三扯四又拿起领导的派头指挥人：

　　“你看你这散漫的样子，和齐嘉一个样儿，这种精神面貌我也不指望你们给公司赚钱了，少惹篓子！”

　　这话说的不好听，好在温酒听了不下十遍，对其杀伤力已经完全免疫了，她靠着沙发目光落在茶几上摆着的一套新杯具上，心想自己老板虽然吝啬，对自己倒是大方，称得上是位爱自己的吝啬鬼。

　　“顾总，您平时都不上网吗？现在已经有网友发起让齐嘉滚出娱乐圈的话题了，热度也一直在攀升。”温酒抬眼看向顾凌然，心想自己不该贼心不死来妄想说服这个冷酷的资本家。

　　“我看了，又有什么意义，看与不看话题依然存在，难道让我雇个黑客把发帖子的人挨个黑掉？”

　　“至少为解决问题做一点努力也好，而不是在这浪费彼此的时间。”温酒冷冷的说。

　　“行啦，我听出来了，你是在怪我，可话说回来了，我早就说过，让齐嘉改改她的臭脾气，要不早晚吃亏，她听我的了？并没有。

　　“她这次是栽了跟头，却不能放任时态继续向更糟发展，齐嘉在《未央》里的表现是有目共睹的，未来还有更大的上升空间。”温酒的语气软下来，她了解自己这位老板，典型吃软不吃硬的主。

　　“今天找你来说的就是这个事，齐嘉兴许是走了狗屎运了，竟然被代言找上门了，电话都打我这来了。”

　　温酒一听这话双眼立马冒出熠熠的精光，嘴上却丝毫不让，仍替齐嘉辩白：“这可不叫狗屎运，这说明我们齐嘉是有观众缘的，最近网上的热度也一直攀升，接到代言是水到渠成的事。”

　　顾凌然听了这话嘴快瞥到爪哇国了，他朝温酒摆摆手，苦口婆心的说：“回去多劝劝齐嘉，管好自己的眼睛，别动不动就翻楞翻楞的，我是她老板，尚且不把我放在眼里，进了剧组就吃到苦头了，没人会惯着她，但愿她受了这次毒打能长长记性。”

　　温酒倒也识时务，知道顺坡下驴，忙起身抄起茶壶给顾凌然续上鲜茶：“也不知是哪个品牌这么有眼光，我看顾总您日理万机的，甲方那边就让我去联系吧，您要不把甲方的电话转给我？”

　　“哪个品牌？你一会儿就知道了，齐嘉这运气都不能说是普通的狗屎运，那是逆天的狗屎运。”顾凌然接过温酒递来的茶，抿了两口慢条斯理地放下茶杯，又说道：“我说怎么今儿个会来事儿了，敢情在这等我呢，你不用担心，代言砸齐嘉头上了，我也不能抢去给别人。”此话一落，温酒早把手机奉上，顾凌然接过手机摆着谱不紧不慢的操作，半晌才把手机又搁在桌子上。

　　温酒听见手提包里响起“叮叮”两声，知道手机号码已经到手，便收起了拍马屁的阿谀之态，一秒切换至职业假笑：“那老板您继续喝茶，我就不多打搅了。”说着朝顾凌然挥挥手拎起背包潇洒离开。

　　顾凌然对于温酒擅长忍辱负重又过河拆桥的伎俩早就熟稔，温酒这姑娘平日看起来和善可亲，却是个懂得看人下菜碟的主，刚进公司那会儿，和齐嘉那个网剧咖报团取暖没少挨别人的排挤，温酒几次鼓起勇气来找他主持公道，他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连安抚的话都懒得多说，时日一长，他发现温酒的个性也生出刺来，吃了亏有再一没再二，算计她一次，下一次她会连本带利要回来，对付他也是软硬兼施，可恨他还吃这一套，所以每次温酒过来争取资源时基本就是先强硬再服软，怀柔政策，对付他屡试不爽。

　　顾凌然大剌剌的倚着太师椅，见温酒一瘸一拐的背影没好气的问道：“脚怎么了。”

　　“没怎么，小意外。”温酒头也不回，举起右手在空气中比了一个“ok”的手势。

　　顾凌然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现实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