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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荼琈往事,绝地救援 宗某人: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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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清临伸出小手,从容镇定地给对方顺毛,“淡定,冷静,不要激动。”
“你让我怎么冷静!”雪白太子的声音拔高了八个度,“左右我都是要死的人了,你大费周折带我来另一个世界就是为了让我换个地方死吗!”
宗清临板着小脸,双手端庄地叠在身前,一本正经道,“左右都是要死的人了,不如废物利用一下。”
雪白太子一声尖叫,打理得光洁整齐服服帖帖的头发瞬间炸成了金毛犼,他跳起来去扑宗清临,后者身轻如燕,如穿云之线,溜得雪白太子拔腿狂飞,冲锋向前。
冲入明界境内,雪白太子说什么也不愿再动弹,他蹲在地上挖了个坑,然后笔笔直直地躺了进去,一边刨起泥巴往自己身上盖,一边对着宗清临安详地摇了摇头,“晚安,系统。”
宗清临面露难色。现下他只能确定仙首无法杀死雪白太子,但如何反杀仙首,他仍无头绪。
帝姬之困,难在时间。妖帝晋阶半仙,其困迎刃而解,但需时间;仙首命劫在即,必须借力突破方可摆脱谶言,亦需时间;雪白太子乃斩杀仙首命定之人,现今堪堪皇境修为,其斩杀仙首的力量从何而来?无论是等待其登临剑帝,亦或是系统归来赋能,都需时间。
可妖帝与雪白太子的机缘不知尚在何处,仙首却近在眼前。想保住帝姬,只有拖延时间一法。妖域无用,墟界无用,唯一的可行的,是将这位仙首命劫以墟界使者身份带入悬圃山,杀不死的靶子必是仙首眼中钉,肉中刺,帝姬之危暂缓;墟界使者身份或许能令仙首心生顾忌,不便明面下手,至少留有周旋余地;悬圃山底的小七,分走了帝姬一半的纯美之力,仙首或将目标转向小七也未尝可知……
这是一步险棋,既可能令仙首投鼠忌器,亦可能打草惊蛇,可这也是成为执棋者与仙首对弈的唯一机会。
宗清临下定决心,摒除杂念,清清嗓子,环绕土坑开始吟唱:
“你真的想好了?”
“悬圃山自诩浮霆之主,万灵之仙,揽千年灵粹,攫万年菁华,享天地之厚,受万民之供,却怠护持之责,视众生如孤雏腐鼠,蝼蚁草芥。”
“蛀虫尚知藏于暗处,所谓剑君却堂而皇之踞于九重高台,脚踩累累白骨。施银邪之术,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斩一城之民,以此为荣奉为佳话;圈数国为蛊,笑看斗虫争战不休。血|池肉|林,万人活坑,婴骸垒砌长城,骨灰犹胜暴雪,实是有伤天和。”
“此情此景,你当真没有一丝动容?若甘于苟且偷生,你又怎会流放边域十载?与墟界少主结盟,你当真没有私心?你真的没想过扶禾几页上位执掌墟界大权用以制衡明界悬圃山?”
“在你为浮霆众生斩出第一剑的那天,救世早已不再是冰冷空洞的任务,它是你心中炽烈纯粹的愿景。”
“明界生有通天木,枯腐身倾却不倒,遮天蔽地,万木仰其荫故而弯腰自曲,随其溃烂,放任枯陨,如此数载,绿荫化死海。”
“今仙首就是这一手遮天的通天之木,他昏庸腐败,自私自利,明界灵修效仿之,通通一烂到底,你除掉的恶修不过是通天木上的蛀虫三两只,以腐为食,生生不息,除之不尽。唯有斩伐通天枯木,引万木向阳而生,方可生机回转,令新木又绿。”
雪白太子埋在土里,半晌才瓮声瓮气道,“可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剑皇,光是除掉那几个屠城的修士,你看我付出了多惨痛的代价,差点死在边域回不来了。剑帝……想都不敢想,我怕是人还在万里之外,刚有这个念头,就直接被他隔空秒了吧。”
宗清临眼观鼻鼻观心,秒了,那怎么可能。他略微思忖,又道,“你可是剑修。所谓剑途,一主杀伐,以杀止杀;二主守护,以剑护道;三主修心,以心铸剑。以剑途驱动剑意,以剑意凝铸杀意,你出剑的理由,挥剑的意志,斩杀的决心,决定了你的剑能否破开遮蔽浮霆的苍天。”
“而且,你还有我。”宗清临目光淡漠,看起来心平气和,瞎话说多了也就脸不红心不跳了,“我无实体,碍于法则制约,无法对仙首出手,但我既有跨越时空的力量,将你带来此地,自然可助你一臂之力。”
“你有想守护的苍生,我亦有想保护的人。我们的目标本就一致,以我之力,铸你圣躯。仙首不死,浮霆不安!”
雪白太子闭上双眼,五官扭曲拧巴后渐渐舒展,他一个猛弹,翻身而出,“好!我就再信你一回!不就烂命一条嘛,干了!”
抖飞的泥巴甩了宗清临一身,合理怀疑对方是在借机报复。小宗冷冷一笑,魂丝飞出,将雪白太子包成粽子,轻轻一拽,粽子如风筝盘上天。宗清临就这般牵着风筝向悬圃山赶去,沿路传来一阵骂骂咧咧的鬼哭狼嚎。
雪白太子忐忐忑忑的心比他浮浮沉沉的身体还簸荡,期间几度想同宗清临探讨一番刺杀仙首的计划,都被对方一个眼神无视了。
怎么有种上错贼船的感觉?难不成真遇上人|贩子了?雪白太子尬笑两声,自我安慰,不至于不至于,他应该还没那么大的脸面。
从离开悬圃山到拐带雪白太子回归明界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宗清临却度日如年。附魂的青竹毫无动静,但并不代表帝姬安然无恙。狐狸最擅伪装,他能遮住妖帝的眼睛,同样也能遮住自己。
至上古浮霆数百年,一路陪伴,见证帝姬降生,晋阶,为质,游历,反噬,剜眼,封心……这是他第三次本体离开帝姬,先前两次,他都只能被迫冷眼旁观帝姬命运的重大转折。
第一次,仙首惩处禁闭,他被书阁禁制阻拦,帝姬与小七相识,这是一人一狐因果纠缠的开始;第二次,祝祷之夜晋阶,他受时空秩序桎梏,帝姬因纯美之力反噬而失控,这是帝姬丢失道心的根源;第三次,追寻仙首命劫,他主动离开,留下帝姬一狐应对虎视眈眈的仙首。
哪怕只是一炷香的时间,也足以发生不可挽回的后果。
他一遍一遍告诉自己,这里是帝姬临死前的执念幻化而成的沉珂一梦,无论上古之境,纯美是否涅槃苏生,在这里,在这时空静止自成法则的循环中,帝姬正一遍一遍死去,又一遍一遍复生,无止境地囚困于生死的遗憾与背叛的怨愤中,无可自拔,永不超脱。而他要做的,是在故事的起源,亦或故事的终焉,将循环破灭。
可当强行压制在心底的暴躁瞬间反扑,密密麻麻的焦虑如缠缚蝴蝶的蛛网,一圈一圈绞得他魂不守舍,五内如焚时,他必须如实面对最真实的自己,哪怕只是执念与怨恨凝聚而成的泡影,他也希望帝姬能沉眠于没有遗憾与痛苦的明天。
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
等等我,请你再等等我!
此刻的悬圃山,护山大阵骤然降落,悬圃七剑君各执一柄灵剑,入阵眼撑开结界。宗门上下经紧急传召,洞府闭关的,山下采买的,外出历练的,经阁修行的,皆齐聚大阵中央的太极演武场,就连洒扫的仆役都没被放过。
高台之上,端坐着一众宗门长老,仙首踞于最前,面容古井无波,眼皮下垂,闭眸冥想,本命灵剑悬于身侧,剑身已然出鞘。
太极广场万籁俱寂,凝滞,诡异,令人毛骨悚然,众人皆仰望高台,少顷,仙首终于睁开深邃幽远的眼,他轻轻拂袖,一长老起身离席,悬于半空,扬声道,“众弟子肃静。奉宗主令,今有要事,明告于众。数月以来,明界突生怪疫,此疫不侵凡俗,不染牲畜,不扰妖魔,专蚀吾等修士之灵光,废吾等修士之道途,因此而陨落者过千人。”
“戒律堂奉命追查此疫之源,穷尽数月,终核实此物名寄因,数千年前曾现身浮霆妖域,后传入三界,时任宗主亲行明界各域,收缴寄因,归拢于末潭之地,设封印净化,并定下宗规,凡触及寄因者,无论活人死物,均须镇于山底寒潭百年,以消污秽,无染方可出。”
“此次寄因外溢,非天灾,乃妖祸。妖域帝姬,擅闯宗门禁地,携寄因出,致使疫气四散而祸乱明界,酿下滔天大祸,吾等修士之劫,因此而起。仙首已将罪魁祸首擒拿,依宗规,擅闯禁地,引祸于世,乃死罪。然,帝姬系妖域女帝泠星之血亲,身份尊崇,如何惩处,戒律堂不敢妄下决断。特禀明仙首,得宗主谕令,今日午时,公审于太极演武场,集宗门上下,议定其罪,当众裁决。”
仙首抖抖眼皮,平静道,“开。”
悬圃七剑君同时收剑回撤,结界消散,演武场中央,上百层黑纱漫天飞舞,阴冷的死气狂泄而出。仙首两指一抬,一道剑气将黑纱撕得粉碎,众人顿时哗然,只见巨型铁笼中关着一身形孱弱的少年,他跪在铁笼一角,身披斗篷遮面,支离破碎的金粉仙袍被一道道污血染得衰败不堪。
铁笼内垂下两道石锁链,一道将他双手高高吊起,两只纤细雪白的手腕上锁着重逾千斤的镣铐,另一道径直刺穿他的小腿,栓在铁笼一角。两道锁链将他牢牢钉死在原地,动弹不得。
黑红的血液自溃烂的伤口中不间断溢出,一层漫过一层,缠绕交叠,如那午夜盛开的千瓣莲,泫然凄恻,心若死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