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吐金子了吗》扶疏柳

2、正是谢闻侯。

　　钱来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坐落于云端市一栋老旧的写字楼里，内部装修也透着一股“预算有限”的味道。
　　金灿被一个自称王经理的中年男人领进门时，感觉自己像是进了某个可疑的保健品传销窝点。

　　“小金啊，以后这就是你工作的地方了！”王经理热情地指着公共办公区，一个靠墙角、堆满杂物的工位。
　　“你的情况，上边都跟我说了。放心，我们公司虽然初创，但背景硬路子广！跟着谢总干，前途无量！”

　　“谢总？”金灿抱着领到的员工手册和一摞产品资料，茫然抬头。

　　“对对对，谢闻侯谢总，咱们公司新上任的运营总监，年轻有为，能力超强！专门负责你…负责我们直播业务板块的战略规划！”
　　王经理搓着手，压低声音。
　　“谢总今天正式到岗，说了，要重点关照’你的项目。你可是谢总钦点的人才！”

　　金灿心里咯噔一下。重点关照？钦点？
　　她一个刚下凡连直播镜头都找不准的吞金兽，何德何能？

　　不祥的预感悄然缠上心头。

　　上午九点整，公司那扇磨砂玻璃门被推开。

　　一股清冷的气息随之涌入嘈杂的办公区。
　　来人穿着高定黑色西装，身姿挺拔，眉眼深邃，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淡然而疏离，扫过众人时，带着天然的审视感。
　　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步履沉稳，径直走向独立办公室。

　　正是谢闻侯。

　　金灿在看清他脸的瞬间，血液仿佛凝固了。

　　怎么会是他？！

　　天庭回廊下，那个总是冷着脸、对她避之唯恐不及的风尧仙君！
　　她曾鼓起勇气，捧着攒了好久的金瓜子想送他，却被他毫不留情地拂开。
　　那冷淡嫌弃的眼神，她至今记得清清楚楚。
　　“吞金兽，离我远点！”

　　他怎么会在这里？还成了她的顶头上司？！

　　谢闻侯似乎感受到了看着他的视线，脚步微顿，侧头看来。
　　目光与金灿撞个正着。

　　金灿猛地低下头，心脏狂跳，几乎要冲出脑门。
　　那道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淡漠得仿佛在看一个微不足道的下属。

　　然后，他转身进了办公室，关上了门。

　　“嘶——”
　　金灿听到旁边工位的女孩小声吸气，“谢总也太帅了吧！就是气场好强了，不太好接近…”

　　“听说背景很深，空降来的，直接负责最核心的业务。”另一个同事接话。

　　金灿却只觉得手脚冰凉。
　　不是错觉，真的是他。
　　那个在天庭就看她不顺眼的、她单方面纠缠，可能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的风尧仙君。
　　现在，他成了掌握她KPI生死监督她还债的“阎王”。

　　债主是财神爷，监工是冤家。
　　这日子没法过了。

　　果然，下午金灿就被叫进了总监办公室。

　　房间很大，装修是冷硬的现代风格，黑白灰为主色调，一丝多余的装饰都没有。
　　谢闻侯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背后是整面的玻璃窗，城市灰蒙蒙的天际线成了他的背景板。

　　他面前摊开着几张打印纸，金灿眼尖，看到了自己那惨不忍睹的首日直播数据截图。

　　“金灿？”谢闻侯开口。

　　“是，谢总。”金灿低着头，手指揪着衣角。

　　“首日直播，观看峰值12人，平均停留时长47秒，销售额0。”谢闻侯念着数据，语气平淡，“这就是你交出的答卷？”

　　金灿脸上火辣辣的：“我、我不太会……”

　　“不会不是借口。”谢闻侯打断她，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冷光。
　　“公司不养闲人，更不养废人。鉴于你的‘特殊情况’，KPI需要调整。原定首月五万销售额，改为八万。月底核算，未完成部分，按比例延长你的……在职期。”

　　在职期？那不就是还债期？！

　　金灿猛地抬头，撞进他毫无温度的眼眸里。
　　那里面没有嘲讽，没有恶意，只有公事公办的苛刻。
　　比当年那句“离我远点”更让她心寒。
　　至少那时，他眼里还有情绪，哪怕是厌恶。

　　“谢总，这太高了，我……”

　　“出去。”谢闻侯垂下眼，重新看向文件，下了逐客令，“或者，你想现在就结算，回去面对财神爷？”

　　金灿所有的话都被堵了回去。
　　她咬着唇，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重重带上了门。

　　门合上的刹那，谢闻侯握着钢笔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下。
　　太阳穴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快得让他以为是错觉。
　　他蹙眉，指尖按了按额角。最近，这种莫名的头痛似乎频繁了些。

　　深夜，仓库。
　　金灿盘腿坐在一堆玩偶中间，对着手机屏幕，一边吸溜着泡面，一边含糊不清地抱怨。

　　“……我就吃了一口！就一口！至于吗？把我踹下来卖这些破玩意儿……还有那个谢闻侯，他绝对是故意的！在天庭就瞧不起我，现在落井下石！八万！他怎么不直接让我去抢？！”

　　直播间里依然只有那个“冷酷笑笑”挂着。

　　金灿也习惯了，自顾自地倒苦水：“金子吃不到，债还不上，上司还是冤家…我这什么命啊…”

　　屏幕右下角，忽然蹦出一个价值1元钱的“小星星”特效，伴随着系统赠送的鼓掌音效。

　　是“冷酷笑笑”。

　　她叹了口气，用手戳了戳屏幕上那颗星星，小声说：“至少还有你捧场……虽然你也不说话。谢谢你啊，冷酷笑笑。”

　　说完，她打了个哈欠。
　　今天太折腾了。
　　“下了下了，明天还得早起搬砖还债。”
　　她冲着镜头挥挥手，关闭了直播。

　　屏幕暗下去。

　　在直播结束的同一时刻，城市另一端，高级公寓的书房里。

　　谢闻侯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显示的正是“今天能还上债吗”的后台数据页面，观众列表里，只有那个带着“冷酷笑笑”头衔的ID。
　　他手动点击了“退出”按钮。

　　他抬手，用力按着愈发疼痛的太阳穴。
　　一些破碎的凌乱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翻腾。
　　老旧的书页、模糊的灵兽轮廓、冰冷的指令，还有……一张哭得梨花带雨、却让他莫名烦躁的脸……

　　是谁？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他关掉网页，打开一份新的项目计划书。

　　标题是——
　　《钱来公司新人主播金灿三个月专项培养及业绩提升方案》。

　　第一行，用加粗字体写着——
　　目标：一个月内，直播销售额突破八万元。
　　手段：高强度培训，严格流程管控，数据实时监控。

　　他移动鼠标，在“手段”后面，又默默加了一句：必要时，可给予最低限度的非公开资源支持。

　　加完，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移动光标，将它删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