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吐金子了吗》扶疏柳

1、“金灿，你可知罪？”

　　“金灿，你可知罪？”

　　财神殿内，金砖铺地，明珠为灯，连空气里都浮动着香火与金箔混合的昂贵气息。
　　一袭朱红官袍的财神爷坐在椅子上，面前是满桌的金元宝，而他的脸色比殿外的黑云还沉。

　　殿中央跪着个穿浅黄色连衣裙的少女，十七八岁模样，杏脸桃腮，本该是副灵动讨喜的相貌。
　　此刻却小脸煞白，嘴唇哆嗦，怀里还死死抱着一块缺了角的金砖——那缺口处，还留着几颗清晰的牙印。

　　“我、我……”
　　金灿，也就是只刚“学成归来”、按规矩来财神殿“挂单”报到的吞金兽。
　　下山前，师父千叮万嘱：“灿宝，去了财神殿务必恭敬，挂完单领了职司，往后就有编制了，吃香火，稳当！”

　　可没人告诉她，财神殿的砖，它这么香啊！

　　金光璀璨，灵气充沛，却铺在脚下。
　　她不过是等得无聊，用脚尖蹭了蹭，魂牵梦萦的金属气息就直往鼻子里钻。
　　吞金兽的本能一下子就忘脑后，等回过神来，手里已经多了块瑕疵砖，嘴边还沾着金屑。

　　“孽畜！”财神爷一拍金案，震得元宝乱跳，“此乃信众供奉、本殿岁末熔铸金元宝，分发人间财气的根本！你竟敢偷吃？！”

　　“上、上仙恕罪！”金灿吓得元神一震，不停磕头。
　　“师父只教我如何辨识天下金矿、吞吐金气修行，没、没教过我偷吃了要还啊…”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财神爷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你还有理了？！学成归来？学成一开口就啃公家砖头？！”

　　旁边侍立的金童玉女拼命忍笑，肩膀控制不住抖。

　　金灿欲哭无泪。
　　她是吞金兽，天地灵兽，以金气为食修行乃是天性。
　　可师父也说了，入了仙班就得守规矩，人间香火、天庭俸禄才是正道。
　　她这不是…没忍住么…

　　“罢了。”财神爷喘匀了气，眯起眼，打量着底下瑟瑟发抖的小兽，手指在金算盘上拨得噼里啪啦响，“金砖一块，折合天庭俸禄……嗯，你未来三百年的薪水没了。”

　　金灿眼前一黑。

　　“但念你初犯，又是灵兽出身，本座便给你个将功折罪的机会。”财神爷捋着长须，眼底闪过一道精光。
　　“近年人间香火，有一新式渠道，名曰‘直播带货’，甚是有趣。本座在人间亦有投资，旗下恰有公司专营此道。你便下界去，为本座带货。所售货物利润，抵扣你偷食金砖之债。何时还清，何时归位。”

　　“直播、直播带货？”金灿傻眼，那是什么修行法门？

　　不等她问清，财神爷袖袍一挥：“小金，你随她去。好生‘协助’，务必尽快平账！”

　　一道金光自财神爷袖中飞出，瞬间没入金灿手腕，形成一个淡淡的金色印记，微微发烫。
　　同时，一个没有情绪的机械音直接在她脑海响起：

　　【KPI成金会计系统绑定成功。
　　宿主：金灿（吞金兽）。
　　欠款：财神殿特制金砖一角，折合人间界货币150,000元。
　　还款方式：直播带货。
　　初始KPI：首月销售额50,000元。
　　达成后可解锁基础带货技巧教学】

　　“等等，上仙，我还没…”答应…

　　金光淹没了她的话。
　　一阵天旋地转，失重感骤然袭来。

　　砰！

　　哗啦——

　　金灿结结实实摔进一堆软绵绵毛茸茸的东西里，随即又被掉下来的杂物埋了个严实。

　　她晕头转向地爬出来，吐掉嘴边的绒毛，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拥挤的仓库，空气里飘着灰尘和淡淡的霉味。
　　高高的货架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箱子，而她所在的角落，更是重灾区。
　　积压已久，造型诡异的毛绒玩偶。
　　包装浮夸的“养生保健品”，颜色可疑的瓶瓶罐罐，还有一堆印着盗版logo的T恤。

　　手腕上的印记微微发亮，系统音再次响起：

　　【传送完成。
　　地点：人间，云端市，钱来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仓库。
　　宿主初始装备已发放：旧手机一部（已安装必要软件）。
　　直播设备基础套装（需自行组装）。
　　本月口粮：泡面一箱】

　　金灿看向角落里那箱“红烧牛肉面”，悲从中来。
　　她在天庭虽说没啥俸禄，可好歹吸的是灵气！
　　现在，居然沦落到吃这种毫无营养的凡物的地步？

　　【请宿主尽快熟悉环境，注册直播账号，准备开始工作。友情提示：拖延时间将产生滞纳金，计入欠款总额】系统的声音冷酷无情。

　　金灿吸吸鼻子，认命地扒拉出那部屏幕有几道裂纹的旧手机。
　　电量只剩15%。她手忙脚乱地开机，找到直播App，点开。

　　注册流程倒是不复杂。
　　轮到起名时，她看着空白的输入框，想起自己那遥不可及的债款，悲愤地打下几个字：今天能还上债吗？

　　头像？
　　她苦着脸，用前置摄像头对着自己仓皇的脸拍了一张。背景是堆积如山的丑玩偶。

　　直播间简介？她咬着指甲想了想，打字：新主播，啥也不会，欠债还钱，在线卖货。

　　搞定。

　　窗外天色已暗，仓库里只有一盏昏暗的白炽灯。
　　金灿按照系统弹出来的简易教程，架好手机，插上满电充电宝，点下了“开始直播”的按钮。

　　屏幕亮起，映出她懵逼狼狈的脸，和身后一片狼藉的仓库背景。

　　观看人数：0。

　　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推销？她连这些玩意儿是干嘛的都不知道。
　　聊天？跟谁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观看人数跳成了1，很快又变成了0。

　　金灿盯着屏幕上自己小小的倒影，鼻尖一酸。
　　天上虽然清冷，好歹有同门相伴。
　　这算怎么回事？
　　就因为一口金子，被扔到这鬼地方，对着空气卖这些破烂？

　　她越想越委屈，眼眶慢慢红了。
　　屏幕上的数字又跳了一下，变成了“1”。

　　一个名叫“冷酷笑笑”的观众进入了直播间。

　　金灿没注意，她正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小声吸着鼻子。

　　屏幕右下角弹出一个小小的动画荧光棒特效，伴随着系统提示：“‘冷酷笑笑’送出一个荧光棒。”

　　金灿一愣，抬起泪眼模糊的脸，看向屏幕。

　　那个“冷酷笑笑”的头像是一片黑，没有动态，只是安静地挂在观众列表第一位。

　　荧光棒微弱的光芒在屏幕上闪烁了几下，熄灭了。

　　但金灿心里，某个冰凉角落，似乎被这微不足道的光，短暂地暖了一下。

　　她抹了把脸，对着镜头，努力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谢、谢谢荧光棒，谢谢笑笑。”

　　窗外，夜色降临。
　　仓库里，只有手机屏幕的光，照亮少女倔强又无助的脸。

　　她的还债生涯，就在这惨淡的在线人数和一根免费的荧光棒中，仓促地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