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着房车环游末日世界》一舟雪

91、雾都 .

　　乔佑暂时将新鲜出炉的触发任务放一边，目光转向旁边焦急等待的陈伯渔和沈吟夏，维希圆润的鼻头在他脸颊边拱动，产生湿漉漉的痒意。

　　见他回神似要说话，沈吟夏把他扶起来，端了杯水给他润唇，平稳道：“辛苦了，感觉还好吗？条件有限，只做了简单处理，你空间里应该有比较全的药品，需要什么帮助就说。”

　　乔佑手边是小边牧毛绒绒的脑袋，他手指舒张轻轻揉了揉，垂下眼睫看自己的情况。

　　外在的伤口都妥善包扎好，视线所及哪哪都是绷带，应该喷了止疼药，痛觉迟钝，好在没伤到骨头。胸前有些闷疼，不知道伤到了哪，但醒来没有特别口渴想喝水，应该没有出现大出血。

　　那就问题不大。异能者体质都会自愈的。

　　外界的嘈杂声传入耳中，乔佑抬头望了一眼，“……基地已经成为废墟了吗？”

　　沈吟夏按了按眉心，道：“爆炸发生在半小时之前，岩蛇为什么会突然爆炸？你们在地底到底发生了什么？其他几人呢？”

　　陈伯渔绷着嘴角，眉头紧锁：“别问了，伤员就好好休息，你就告诉我们小贺他们在哪里的，说个位置，我们俩去找。”

　　乔佑整理了一下自己混乱的脑子，脸色苍白道：“我不知道他们在哪，我昏迷的时候，我们还位于地下……我什么时候回到房车的？”

　　沈吟夏：“爆炸的时候，半小时之前。”

　　哦，最糟糕的预想发生了。

　　乔佑从空间里取出一颗水系晶核，低声道：“我的房车只会在我遭遇生命危机时把我拉回来，在我昏迷的时候，我们可能近距离遭遇了爆炸，我不知道他们……”

　　未尽之意不难理解，乔佑一顿，转而道：“现在外面全是丧尸，只有我能出去，我会把闵停找回来，路上遇到幸存者也会尽量救回。”

　　这是最坏的情况，已经假想贺羯和刘珀已经遇害，只有闵停作为高阶变异丧尸，他一定还活着，也不必担心被丧尸咬伤。

　　他继续道：“房车里需要留人，这是幸存者们最后的避难所，待会儿面积不够的话可能需要在外面建一圈安全带。”

　　两人不明所以，忍不住看向外边，建安全带……在这尸山尸海里？

　　乔佑已经依次从空间里取出有可能用到的杀丧尸的武器，几个从异能者小队薅来的短距离通讯器，这是留给房车内两人的，眼神清点了一下，道：“你们拿好，要是换地方了用通讯器告诉我一声。”

　　沈吟夏犹豫道：“你伤没好。”

　　乔佑无奈地笑了笑，握着那颗水系晶核开始吸收。

　　这是他第一次尝试不靠修炼循序渐进，而是简单粗暴地吸收晶核能量。

　　乔佑一向抗拒这种浪费又百害而无一利的吸收方法，但是现在没时间让他慢慢恢复。

　　雾异能和水系晶核最适配，清凉的能量洗刷身体，他不适地皱眉，很快就吸收完一颗，异能恢复得很快。

　　乔佑从空间里拿出一双鞋换上，目光怔怔，动作有些机械，然后手里握着一块新的晶核走向车门。

　　陈伯渔摇摇头道：“哎！这么多丧尸，你就这么出去？能怎么找人啊！”

　　房车门滑开，靠着车门的尸体残块没有倒进房车里，而是向旁边滑去。

　　门口的人类死去后，聚集而来的丧尸们自然三三两两散开，也没有被房车开门的动静重新吸引过来。

　　陈伯渔和沈吟夏眼睁睁看着乔佑一步跨出房车，但就像他的房车一样，没有引起丧尸们的任何注意。

　　乔佑站在丑陋脏污的丧尸群里，时不时有丧尸路过他身旁，蹭上一些颜色混杂的不明物质。

　　他似乎有些迷茫，不知该朝哪个方向走。

　　接着，房车上的两人就看见了此生最为震撼的一幕。

　　——丝丝缕缕的薄雾扩散开来，朝日之下，像迟来的山间晨雾，反射着淡金色光芒。

　　这雾与光不冷也不刺眼，不看那些丧尸的话，就像是一下将人拉回末世之前，只觉温暖和惬意。

　　且这无害的薄雾并不影响人的视觉，因此可以看见它正不断延伸，扩散到目之所及的尽头。

　　他们所在的基地外围，自由谷核心区域，以及更远的另一边，甚至基地之外、连丧尸都失去踪迹的来路……

　　雾气无声无息，悄然降临。

　　然后雾的浓度上升、上升，升到自然界不应该存在的程度。

　　如果有人乘坐飞行器在上方观望，就能很清晰地观察到这一大片地方像是从地图中抠了下来，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遗失色块。

　　原本在雾气里正常行动的丧尸越来越迟钝，它们看不见，也嗅不到，白色像饱和的奶油占满了它们的眼眶。

　　雾都。
　　乔佑靠一己之力生造了一座雾都。

　　房车上两人一往外看就变成了睁眼瞎，看久了会患雪盲症，无声对望：“……”

　　沈吟夏不确定道：“乔佑？”

　　半晌，浓雾里响起了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陈伯渔啧了一声，大咧咧往地上一坐，“得了，就在这里守着吧，这么大的雾，换什么地方？”

　　房车内与外界限分明，车门全开，但雾气没有一丝渗透进来，沈吟夏伸出手摸了摸沁凉的浓雾，轻叹了口气：“这种什么都不能做，干等着的滋味……”

　　没想到当初那个和变异鸡打得难分上下的腼腆少年，已经有这么大的本事了。
　　.

　　手中晶核化成齑粉流逝。

　　袖子有些长，乔佑叼着细绳一端，低头把袖子在腕部缠紧，用绳子单手打了个结。

　　松开嘴，一双皮质手套将裸露在外的双手和腕部妥善贴合。

　　他抬起头，朝岩蛇爆炸过的方向走，目光细致地滑过他身边的行尸走肉。

　　路面崎岖不平，曾经承载丧尸的异能土地坍塌成一团，废墟间偶尔支棱着残垣断壁，依稀能看见地下居民往日的生活痕迹。

　　简陋残破的家具、挤压变形的闸门、花花绿绿的衣服、硕果仅存的一点平整路面……

　　他穿的是方便行走的登山靴，走得很缓慢，边走边给一把弯刀的刀柄缠布条。

　　茫茫雾气中，丧尸们像是被按了暂停键，迟钝地呆在原地；如果侥幸还有人活着，经过几轮变故，现在就如惊弓之鸟，在雾气里也绝不敢轻举妄动。

　　乔佑提着刀，边走边杀丧尸。

　　用枪和子弹也能杀，还更方便不费力，但考虑到自由谷基地恐怖的丧尸数量，乔佑还不想自己的军火库存这么快就被一扫而空。

　　将刀捣进丧尸脑干，既需要技巧，又需要力气，且质量再好的刀也禁不住一次次直面丧尸的头盖骨，乔佑打量了一会儿手里的弯刀，觉得砍脖子应该也很顺手。

　　他并非每一只丧尸都杀，挡路或者挡视线的，在这个属于雾的领域里，他就是死神，杀一个普通丧尸是多顺手的事？只有变异丧尸才值得他稍微多花一点心思。

　　脑域内的系统有点看不得乔佑逐渐麻木的样子，忍不住问道：“你对新发布的任务一点都不好奇呀？”

　　乔佑只想快点把闵停找到。

　　他不敢想，如果失去理智和压制的丧尸闵停进食了人的血肉，自己会是什么反应……无法想，干脆就不想。

　　听到系统的话，乔佑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它说的是什么，那确实是很重要的东西，“本源的碎块，沉睡记忆之晶，世界的权柄？”

　　如果不是系统明牌过这是真实世界，乔佑差点以为自己仍然活在游戏里，扯了扯嘴角，道：“……我觉得有点中二了。”

　　系统：……

　　系统不和心情差的人计较，无力道：“这些东西原本都没有名字，只有它们最本质的含义，只是为了让你理解才翻译成人类语言，所以——你反思一下你自己，怎么会听到这么中二的任务信息？”

　　乔佑不接受这种不实指控，琢磨了一下那个任务，再次提出真实的困惑：“为什么我这么特殊？为什么世界偏爱我？”

　　世界的偏爱，偏爱到让渡权柄？这是多么沉重的份量。

　　而他呢？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从系统面对其他人的态度来看，人类对世界意识来说确实无异于蝼蚁。

　　唯一稍特殊的地方，大概只是精神力和异能等级比较高，导致精神力和□□不匹配，于是出生时就患上基因崩解症，这个病症除了带来痛苦和死亡，没有别的作用。

　　除此之外，他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他性情平和，不争不抢，乐衷于过自己的平静生活，他没有慈悲到妄图拯救所有人，更或者说拯救世界。

　　他甚至不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

　　“我以为你会先关注任务奖励。”系统说。

　　乔佑将滚下来的丧尸脑袋踢开，脑海中回答道：“和任务描述中的甜饼比起来，任务奖励像一个添头。我不能不明不白地去做任务，我需要知道原因，需要知道蒙受这样的偏爱该承担什么样的责任。”

　　“你就是想听到我说为什么选择你吧？”系统的电子音都好像有点不稳，半晌没说话，乔佑也不催。

　　系统道：“没有什么原因啊，进入游戏的玩家里就你最小，那段时间我想试验末世有没有破局的办法，对游戏投入了额外的关注，就注意到了你。”

　　“未到成年期的幼崽不应该在末日世界里待着，本来想把你踢出去，结果发现你现实生活更惨，就让你留下了，偶尔看一眼，没想到没过多久你就死了。”

　　“不想看到你死，就把你拉过来了，”系统干巴巴道：“那个世界没有异能者需要的本源能量，这个世界有，你在这里不会有什么基因崩解。并不需要你做什么，你在这个世界里寿终就寝就好，但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的本源能量碎块这么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