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着房车环游末日世界》一舟雪

64、感染 .

　　距离军医院越近，杂乱的声音越是涌入耳中。

　　急促混乱的脚步声、刺耳的惨叫和求救、以及属于丧尸的可怖的吼叫。

　　血疫丧尸带来的影响几乎是毁灭性的，几个穿着制服的士兵速度奇快，从乔佑身边掠过，乔佑怔怔地站了几秒，转头望去，只见丧尸扒在一个白衣人脖子上，狰狞地张合着嘴去啃咬，满口血沫渗进军服衣领。

　　咀嚼声喀拉喀拉刮动着耳膜，那个军医在挣扎中断了气，静止几秒，猛地全身痉挛，发出不似人身的嘶吼。

　　两只丧尸扭动着脖子搜寻猎物，很快就发现不远处的乔佑。

　　就这么短短几个小时，局势一下大变了样，事情一发不可收拾。

　　乔佑放出浓郁的白雾将两只丧尸包裹住，继而飞速扩散，军医院外，军政区，核心四区。

　　仿佛重现了昔日山谷被毒气摧毁之前，青枝绿叶，薄暮冥冥，雾涌云蒸。

　　人类和丧尸都在弥天大雾里做着卡顿迟疑的慢动作，乔佑没有心力去处理数量众多的变异丧尸，身形化成一团雾，向军医院上方飞速掠去。

　　那种粘腻到恶心的独特味道消散殆尽，也没有感受到血疫丧尸的异能影响，看来闵停已经杀死了它，不知道付出的代价又是什么？

　　三楼，血腥味浓重到刺鼻，枪械声不绝于耳，乔佑险些以为又到了丧尸前线战场。只见一群士兵捂着鼻子小心和丧尸周旋，前面的柜台底下，一个幸运点满格、竟然躲过了血疫丧尸病毒的普通人悄摸摸从某具丧尸尸体上摸出一把枪，瑟瑟发抖将枪口朝外，闭着眼念念叨叨。

　　检验科采血区外，罗康若有所觉地转过身，看见白雾就知道是谁来了，声音沙哑道：“乔佑？”

　　雾气化出人形，乔佑面无表情道：“闵停呢？”

　　罗康上下打量他，见乔佑看起来狼狈，却并无大碍，不知为什么眼中有些冰冷，“你去哪里了？”

　　乔佑知道罗康将他当成了临阵脱逃的逃兵……事实也差不多。

　　闵停是异能者小队的队长，相比之下，乔佑只和他们相处了短暂的时间，尚在磨合期内，信任一触即溃。所以，在乔佑完好无损、闵停生死不明的情况下，对他怀有谴责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系统敏感道：“什么？这狗东西什么意思？不跑难道待这里等死？”

　　乔佑见罗康不回答闵停在哪，也不想纠缠这些无谓的问题，他自己会看会找。

　　雾气倏忽出现，又飞掠而过，乔佑像一只雾中的幽灵，身影忽隐忽现，很快就进入了采血区，那间采血室遍地狼藉，却空无一人。

　　系统在乔佑脑袋里唠唠叨叨：“亏你当初还救了他们，一群白眼狼！没注意你也受伤了吗，竟然敢质问你！”

　　“当初我看这几个人还算可信，可以拓展一下交际圈才发任务说可以救，防止你一直独居憋出毛病，现在看起来也不靠谱！”

　　“还不如自己待着，这个世界还算大吧，哪里不能玩，也不用掺和进这一堆莫名其妙的事。要不是我有先见之明给你升级了，你今天就game over了，没有下一个存档给你开。”

　　“快说谢谢系统！”

　　乔佑已经看见了几十具丧尸尸体铺陈在地上，面无表情一一扫过。

　　不是这件衣服，脸错了，身材不对，轮廓不像……

　　乔佑扒开堆在一起的丧尸，有些只剩残肢遗骸，他拎起一只断手比对一下，扔掉。

　　心脏部位闷闷的疼，似乎轰轰隆隆响彻耳畔，他的世界听不见别的东西；湿冷的汗液打湿手心，混着尸体的脏污，乔佑有点迷惑，自己到底希望找到还是找不到？

　　士兵们抱着枪，警惕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系统唠叨的声音渐渐小了，罗康大步走过来，按了按他的肩膀，“乔佑。”

　　乔佑第一次没听见他在说什么，抬起头，罗康重复了一遍：“别找了，闵停在资料室！”

　　似乎是回应他的话，拐角的方向传来一声属于丧尸的吼叫。

　　乔佑低下头，眨了眨眼，一滴水珠迅速砸落在地面上。

　　系统：“……”

　　潜意识里一直忽视的地方被别人一口道破，乔佑抬起头，漆黑的眼珠经水洗过更显晶莹，除此之外看不出别的情绪。

　　他头也不回地走向资料室，看见拐角处地面支着几道血污，是拖拽的痕迹。

　　随着乔佑的接近，门后的丧尸似有所觉，连声吼叫，双层防盗门在他的拍打下凸出一个个拳印。

　　难以想象，在不久之前，这个人面容沉稳，说一不二，既是异能者小队让人安心的闵队长，也是制约各方蠢蠢欲动的闵少校。

　　乔佑手按在门上，罗康沉声道：“你想造成更多的伤亡？”

　　“闵队将高阶变异丧尸牵制进资料室，用同归于尽的方式杀死了这次事件最大的感染源，将危害降低到最小。”

　　罗康陈述道：“可能，他唯一没想过的是，他在爆炸后还能活下来，以丧尸这样生不如死的形态。”

　　乔佑脑子里一片混乱，微弱道：“……也许还有转机。”

　　“乔佑，成熟一点，你不是小孩子，”罗康语气沉沉，也很尖锐地质问道：“不要做出难以置信的样子！你难道没想过闵队独自面对丧尸的后果吗？”

　　他抬手指向那些散布在过道里的丧尸尸体，“三十四只变异丧尸！都是他在和那只高阶丧尸打斗的同时解决掉的，这样的实力，变成丧尸后会更恐怖。”

　　“——现在，你要把它放出来吗？谁能把丧尸闵停解决掉？”

　　乔佑脑子里好像也浮现出了那幅画面，以闵停的状态，血疫丧尸加上34只变异丧尸，这样艰难的处境基本只有死路一条，除非……那个时候闵停已经中了丧尸病毒了。

　　从中毒到完全变成丧尸有一段时间，血疫丧尸的感染方式让这个时间无限缩短，普通人没有一点挣扎的余地，但闵停是异能者，也许清醒的时间多一些。

　　丧尸化确实将闵停的实力拔高了，如果不是闵停的异能在这里太受限制，没有动物让他控制，恐怕会成为第二个让人无比头痛的血疫丧尸。

　　乔佑终于将手放下，打消了开门的念头，目光在上方逡巡，口中淡淡道：“罗康，指责别人之前，也先反省一下自己吧。”

　　“闵停选了你做他的副队，我为他感到不值。”

　　下一秒，乔佑化成一团雾气，从墙上一个小窗钻了进去。

　　小窗距离地面二到三米，约半米见方，平时用来透气透光，只泄开了一条缝。没有人和丧尸能从小窗出入，因此理所当然被忽略。

　　乔佑化成的雾当然不算人，他落在资料室内，入目一片狼藉。

　　这个不大的房间，墙边靠着一些面朝外的架子，中间则是横竖整齐的书架，各种医疗文书像模像样地填充其中，此刻所有书架都倒塌了，部分被炸成两截，只有靠墙的架子得以幸免。

　　烟尘至今仍未散尽，爆炸的中心，一具看不出人样的尸体横在地上，整个上半身黑漆漆一片，呈现出瞬间高温后的焦化状态，半截手臂落在一边。

　　即使用了低弹片伤害的进攻型手榴弹，地上仍存在许多血迹，只有几片残缺的白色衣角，能看出它曾经是穿着研究服伪装助理研究员的血疫丧尸。

　　从这一幕里乔佑已经有了些心理准备，从架子边走向资料室门时还是呼吸一窒。

　　雾气充斥乔佑体内，闵停应该感受不到他的气息，也不会对他产生噬咬的欲.望，但脚步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转头望过来。

　　那一眼里，乔佑错觉闵停仍然有属于人类的思想，甚至仍会对他露出温和的笑意，仔细看时又确定是错觉。那双原本沉静而凌厉的眼眸如今成为空洞，什么都没有。

　　四肢还算完整，军装被炸得破破烂烂，黑的黄的白的红的在衣装上染出让人不忍直视的大杂烩，金色的肩章也被染上血污，一点都不像那个军容严整的闵停少校。

　　在没有发现人类目标时，丧尸并不会张着狰狞的大口到处跑，而是呆呆的立在原地。

　　闵停现在就是这样的状态。

　　自从乔佑落泪就开始沉默的系统突然冒声：“他并没有和血疫丧尸同归于尽，就算先有这样的想法，后面应该也反悔了。”

　　系统振振有词地抹黑.道：“真想死的话，和血疫丧尸手拉手大爆炸不就一了百了了？你看，他正面没什么爆炸的伤势，是背后中了爆炸的余波，爆炸的时候他一定跑了吧！都确定变成丧尸了还贪生怕死的，不是什么好人。”

　　“任何人都有追求生命的权利，闵停也是人，你不要对他这么苛刻，”常年挣扎在生死线上的乔佑听到这话非常平静，“也有可能是有别的原因。”

　　系统：“呵呵。”

　　乔佑站定在闵停面前，叫他：“闵停。”

　　丧尸闵停对乔佑的接近没有反应，直到听到属于人类的声音，才微微垂首，青年的身影囊括入眼。

　　突起的青筋和血管爬满了闵停的脸颊，不显得可怖，反而给那张英挺的脸增了些诡谲，额角有一个缓慢出血的伤口，乔佑抬手用袖子帮他擦干净。

　　闵停嘴巴张合几下，慢慢凑近乔佑，没有嗅到属于人类的气息，只有飘飘渺渺的雾，寡淡又温和如烟。

　　于是他的表情又平静下来。

　　乔佑在心里对系统道：“你看，闵停和别的丧尸是不一样的，之前注射的病毒疫苗应该起了一些作用，我再给他打几针解毒剂，虽然那个是用在中病毒还没变成丧尸的阶段，万一有作用呢？”

　　系统气到口不择言：“你是不是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嗯？够变态的丧尸都不放过。”

　　乔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