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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南方变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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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苑学宫。
花厅。
正是午膳时间,学子们三三两两地聚在花厅里用膳,席间间或小声地交谈着什么。
气氛瞧着很是轻松愉快。
叶青言和林翊、沈昭两人坐在花厅后方的一扇长窗旁,长窗外是一片青翠的竹林,虽已是秋末,可竹林苍苍,半点也看不出寒露将至。
叶青言三人围桌而坐,他们面前的小长桌上摆着数道样式精美的菜肴。
色泽鲜丽的白切鸡,蒸得嫩嫩的桂花鱼,素煎杏鲍菇,嫩薄荷清炒鸡蛋,蟹黄豆腐羹,还有一道鹅脯。
每一道菜的味道都很不错,三人经过一个上午的课程,都有些饿了,纷纷举箸而食。
他们安静地用着饭,直至饭尽菜无,才终于有了说话的功夫。
当然,这里主要指的是沈昭,毕竟平常用膳时也就他的话最多。
沈昭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了些对课业的抱怨。
林翊不时回他几句。
两人说着说着又说到了此次乡试的结果上去。
“我方才听林襄他们说这次乡试的阅卷方式与以往的不同,以前科考,考官们基本都以第一场的八股文章来评定高低,但这一次,在主考官赵吉的要求下,考官们是把三场考试的卷子都看完了才评选的名次,这可是真的?”
林翊:“确实如此,为此,乡试出榜之前赵大人和张大人还特意进宫了一趟。”
沈昭恍然:“我就说怎么没在榜单前面见着那些在赌坊赔率靠前的名字,原来都是些纸上谈兵的花架子啊。”
“倒也不算花架子,那些人既能名声在外,自然都是有本事,他们只是被所谓的惯例给误导了,因而对后面的两场考试没那么上心。”叶青言微垂着眼,低声说道。
林翊对此却不认同,说道:“这也只能怪他们自己不会审时度势,赵大人和张大人都是实干派,会有此决策并不让人意外,再者此举也并无不妥,乡试既然设了三场,自然有其用意。”
叶青言想了想,也觉得有理,审时度势,迎合考官们的喜好,何尝不是科考的其中一个部分?
沈昭也点头表示赞同,顿了顿,他又道:“今年的乡试还真不太平啊,我今早出门前还听二哥说苏州府那边也出了些岔子。”
叶青言和林翊纷纷看了过去。
沈昭眨了眨眼:“你们还不知道吗?苏州府那边出现了当地的同考官被人贿赂,徇私枉法的事儿,我三哥昨天半夜就奉圣命赶过去处理了。”
沈昭的三堂兄沈暄是都尉司的左副都尉,天子近臣,掌皇帝仪仗护卫,对于陛下的行动,都尉司的几位首领一向都知道的比旁人要快一些。
“原来昨晚从南面八百里加急送进皇宫的奏报讲的是这个啊。”林翊若有所思,轻声说道,“看来是有人不想科考再继续顺利下去了。”
叶青言看了看四周,发现花厅里已没有多少人了,用完膳的学子们纷纷离开,只剩下为数不多的几人还在埋头苦吃,并没有人注意他们这边。
“舅舅才不会让人得逞。”沈昭抓了把瓜子悠哉悠哉地嗑着,显然对嘉和帝十分有信心。
林翊不置可否,科举是父皇一力推行的国策。父皇做事贯来周全,想来他定设想过各种变故,并做好了相应的应对措施。
高家要想在科举制度上横插一脚,简直妄想。
想到高氏,林翊不由又想到了高贵妃,她已解了禁足,但父皇对她,却不似以往宠爱。
再联想父皇最近在朝堂上的一些分权政令……难道父皇曾经所为,真的只是在利用高贵妃?
思及此,林翊抿了抿薄唇,扯成一道深压的线。
不同于林翊和沈昭,叶青言却是想到了别的方面。
她道:“可他们是怎么做到的?乡试不比童试,所有的卷子呈上前都会遮去考生的名字,再经誊录生誊抄,才能被送到考官处批改,那个被收买的同考官如何能在那么多卷子里找出他想要的那一份?”
沈昭回想了二哥早上的话,道:“据说是借助一些虚词。”
林翊一听就懂了,说道:“八股文里有很多用以起承转合的虚词,诸如而已、矣之类的,他们只需事先把这些必不可少的虚词按一定顺序排列,以此为暗号,自然就能找到这些试卷。”
“原是如此。”叶青言了然,“倒是心思巧妙。”
虽学生们走了不少,可花厅到底人多眼杂,所以三人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不一会儿,便有宫人上前收拾碗碟。
沈昭见状,眼不带眨地又抱怨起了谢夫子的严厉。他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满口都是不正经。
收拾的宫人们跟鹌鹑似地低着头,只恨自己还有一双耳朵。
叶青言抬眸与林翊对视了一眼,随即相视一笑。
沈昭唇角微微上扬,同时眼底也浮起了笑意。
收拾好桌子,宫人们又斟了三碗香茶上来。
沈昭顺势拿起其中一杯喝了,随意地问了林翊一个问题。
“我听母亲说你的皇子府快修葺好了?”
林翊颔首:“已经修葺好了,待过完初八的生辰,我就能搬出去自己住了,到时邀你们过府一叙。”
“那可太好了!等咱们日后聚会,你再也不用被催着先走了!”沈昭非常激动,甚至已经开始畅想未来,“也不知陛下会什么时候给你封王,封个什么王。”
林翊闻言耸肩:“我上头那个都还没封呢,哪里能先轮到我?”
按照庆朝的惯例,皇子开府会连着封王旨意一起下达,可大皇子从去年开府至今也没有被陛下封王。
眼下二皇子生辰将近,看陛下的态度,似乎也没有要给封王的意思。
朝臣们都很疑惑,纷纷上书请封,但都被嘉和帝压下。
有心人猜测陛下此举与储君之位的归属有关,可即便皇子们被封了王也不是不能再被立为太子,这个猜想很快又被众人否决。
没有人知道嘉和帝是怎么想的。
林翊自然也不知情,他下意识朝叶青言的方向看了一眼……
叶青言不知何时往外挪了些位置,她坐在阳光里,视线也没有再落在林翊两人身上,而是看向了长窗之外。
风从园里来,吹拂得廊下的竹铃啪啪作响。
叶青言坐在花厅的屋檐下,斜倚着门框,静静看着园子里随风簌簌而落的竹叶。
起伏的竹林如碧波,竹涛阵阵,飘渺悠远得宛如秋日里的一曲挽歌。
叶青言看着眼前景象,难得的昏昏欲睡起来。
林翊其实早就发现今天的阿言有些精神不济了,她昨夜定出了什么特殊的状况。林翊不喜欢叶青言有事隐瞒自己,也不喜欢有关她的事情超脱自己的掌控,这会让他觉得焦躁。
他看着她,问道:“阿言你今天是怎么了?方才课上谢夫子也看了你好几眼,是昨天没有睡好吗?”
旁边正嗑着瓜子的沈昭闻言,轻笑了出来。
叶青言闻声看向沈昭,见人模样,只觉一口气堵在心口,气闷道:“你还笑?我会犯困还不是你昨晚非诓我去甜水巷闹的。”
昨日的歌舞表演因为叶青言的态度而变成了歌舞技术交流,在场的姑娘们也从娇媚可人的少女变成了不苟言笑的艺术家,沈昭自然不开心,因而从天香坊出来后他就开始闹腾,最终将无可奈何的叶青言诓去了甜水巷。
林翊闻言惊了,下意识脱口而出:“你昨晚去甜水巷了?”
话落,再看叶青言这一脸精神不济的模样,林翊只觉心头一滞,一股怒气顿时冲上脑门:“你碰那儿的姑娘了!”
这似是抓了自己妻子通奸一样的语气让叶青言愣怔了一瞬,她眨了眨眼,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就听沈昭说道:“哪呢,我昨儿叫的都是雏儿……”
沈昭话没说完,迎面就飞来一只茶盏,他连忙躲开,惊道:“表哥你干嘛呢!”
可一抬头,就见对面的林翊目光冷冽,沈昭差点没被嘴里的瓜子噎住。
“你以后再带阿言去那种乱七八糟的地方我就把你养在外面的人都送到姑母跟前去!”林翊冷声说道。
沈昭怔住,大约是没想到林翊居然会这么生气,愣怔过后,是不解,十分的不解。他不明所以地看着林翊,莫名其妙道:“我们又没做什么,就只是喝了顿花酒,你干嘛这么生气?”
林翊也察觉到自己的失态,他抿了抿唇,没有回答。
见人这心虚的表情,沈昭更加理直气壮起来,继续说道:“况且我们昨晚也没有做什么,阿言过分的很,连件衣裳也不肯脱,甚至姑娘们的手都不愿碰一下,惹得那些姑娘都来找我告状,我昨晚明明什么也没有做,却还是花去了一大笔银子。”
林翊听了这话,心里的郁气稍减了些,他看向叶青言,出口的语气依旧生硬:“淮之胡闹也就算了,你怎么也跟着他一起胡闹?”
叶青言还处在惊讶的状态之中,没有回答林翊这个问题。
林翊见人不语,唇角的弧度平了,他有心生怒,可又瞧见对方茫然的双眼,怒气的火苗就像被泼了水般熄灭。
沈昭却是连连喊冤:“我怎么就胡闹了?我的殿下啊,兄弟们出去逛个花楼你也管,是不是管的太多了?”
林翊一噎,理不直气也壮道:“阿言还小呢,我当然得看着一些。”
沈昭用看怪物似的眼神看着林翊:“她都要十六了,还小呢!”
“如阿言这般模样的少年可不是随随便便的女人都能伺候的,你下次不许再带她去那种地方。等回头我从宫里挑个最好的宫女给你。”后面这话,林翊是对叶青言说的,他看着她,神情很自然,语气很随意。
叶青言正喝茶以掩饰尴尬,闻言差点呛住,连连摆手道:“不必不必。”
林翊眉眼微微一动,他看着叶青言,幽幽说道:“怎么?阿言这是昨夜已经有了入眼的姑娘?”
“没有!”叶青言连忙否认,“我……我还小呢。”
林翊显然很满意这个回答,嘴角有了微微上扬的弧度,说道:“也是,这几年我先给你留意着,不急。”
沈昭着实不能理解这两人关于“小”的概念,十五都能成亲了,还小呢?
林翊的目光始终落在叶青言的脸上,从眉骨到翘密的睫羽,再从高挺的鼻梁到粉色的双唇……看着看着,喉间情不自禁一滚。
叶青言突然望了过来,二人目光相对,生出些许的微妙,让人心跳略快的微妙。
林翊故作不经意地移开目光,问:“今晚的鹿鸣宴何时开始?”
这是没话找话,但叶青言不懂,听人换了话题,很是松了口气,道:“酉时开始。”
林翊这才确认她并未从自己刚刚的失态里觉察出什么,有些庆幸,又有些失落,顿了顿后,说道:“那你午后得早些离开。”
“我正要同您说这件事。”
林翊点头,嘱咐道:“少喝些酒。”
“我知道的。”
“今晚也别在外面待太晚,早些回去休息,你昨日休息的不好,眼下都有些青黑了。”
“嗯,殿下您也是。”
“……”
沈昭听着两人这一如往常的对话,若有所思,他怎么觉得这画面瞧着怪怪的?不对劲,很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