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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我,呃,不 ...

  •   “你没事吧,儿子?”
      这已经是老奎因探长今天第六次问这个问题了。
      埃勒里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就像之前五次一样。
      老奎因和迪居那对视一眼。
      哪怕是迪居那那样的毛头小子都能看出来埃勒里身上发生了什么事,老奎因探长怎么可能猜不到?但他同样也知道这种事别人说什么都是没有用的,必须要当事人自己想开才可以。
      更何况,埃勒里并不是一般的孩子。他极端聪明,并且高傲固执,很少会听别人的劝告。因为他和别人起争执的时候,他基本都是正确的那个。
      但这一次他遇到的并不是一个凭借正确和错误就可以解决的问题。
      “我要出警,你和我一起来吗?”奎因又问儿子。
      埃勒里再度“嗯”了一声,伸手去拿挂在门旁的大衣。

      奎因探长大部分的工作内容都很繁琐:询问证人,排查证词,安排人手,写报告。大部分的他杀案都不是谜题,埃勒里从来没有耐心参与这样的工作,奎因探长也很少会叫上他。
      但是在那一天过后,奎因每次都会叫上他,他也每次都会来。来了之后也不说话,只是像个影子一般跟在父亲身后。
      如果埃勒里还保留着半个原来的自己,他一定很快就能意识到自己的样子在这些经验老到的探员眼中无所遁形,简直就是一台行走的黑历史制造机。
      不过,如果他还保留着半个原来的自己,也不需要以这种形式强迫自己离开公寓了。

      书里总是说,时间是最好的良药。埃勒里很想知道,这个时间指的是几天,几个月,还是几年?
      反正两个星期已经过去了,他并没有感觉出药效来。
      幸好他有一个通情达理的父亲,知道自己的儿子需要什么:安静,隐私,热咖啡。
      这天早上随着热咖啡到来的,还有一封信,信封上写着“致两位奎因先生”。
      埃勒里大概是不会有赴宴的心情,把他自己扔在家里又似乎有点可怜。老奎因探长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拆开信封读了起来。
      片刻之后,老奎因神色复杂地把信纸放在了儿子手里。
      埃勒里有些机械性地接了过来——他这两周不管做什么事都有些机械性——只见信上写着:
      “亲爱的奎因探长、奎因先生:
      我的新监护人詹姆斯·诺克斯先生打算在这周六举办一场私人宴会,向一些熟人宣布这个消息。我今日才听说你们两位和诺克斯先生也颇有渊源,实际上,他对你们赞不绝口。因此在征得他的意见后,我写此信邀请两位参加宴会。对于我个人来讲,两位的参加将会极度增加宴会的乐趣,诺克斯先生也期待能再度见到两位。
      祝一切安好,
      爱玛·W”

      埃勒里缓缓地眨了眨眼睛,又缓缓抬起头,看向自己的父亲。
      老奎因探长轻声问:“你想去吗?”
      要说他“想去”,好像并不是很贴切,但他也同样不愿意说自己“不想去”。
      埃勒里有些茫然地看着自己的父亲。自从他成年以来,就极少会露出这样的表情,老奎因更是极少能够真正帮上儿子的忙。
      老奎因说:“如果你拿不准主意,那就去吧,我陪你一起。”
      “那就去吧……”埃勒里喃喃地重复道。

      周六来得很快,非常快,简直快得不科学。
      詹姆斯·诺克斯是华尔街的众多金融大亨之一。他是一个艺术品收藏家,慈善家,百万富翁。
      埃勒里侦破的第一个案件是艺术鉴赏家卡基斯的遗嘱盗窃案,后来还引出了一起谋杀。当时埃勒里年轻气盛,一心想着要在诺克斯这样的大人物面前证明自己,还因此被凶手故意留下的假证据引入了歧途。他受了那个教训之后,推理时就再没有急功近利过。
      诺克斯是卡基斯生前的密友,也是案件的重要证人,一直都和奎因父子联系密切。最后还是他假装被当成凶手抓住,才吊出了真正的凶手。
      在那之后,诺克斯对埃勒里的能力便非常认可。只不过,以他们两人的身份地位之差,可以说是没有半分交集,因此在这么多年里也没有再见过面。实际上,埃勒里对于诺克斯还记得自己这件事感到相当惊讶。

      诺克斯举办宴会的地方当然是在他名下的美术馆中,奎因父子都穿上了燕尾服。
      埃勒里个子高挑,身材匀称,穿上燕尾服便俨然是一位风度翩翩的贵公子。
      理查德·奎因没有儿子一半的游刃有余。他的燕尾服从箱子底下挖出来后,让迪居那紧急烫了一下,才勉强显得不那么褶皱。他个子不高,不胖不瘦,整个人看起来相当干练,和燕尾服百般不配。
      两人打车来到了美术馆,并毫无意外地发现他们是唯一一对打车前来的宾客。
      埃勒里看着停在外面的一排豪车,忍不住啧啧两声。
      训练有素的接待员对奎因父子朴素的穿着没有发表任何有声或无声的意见,而是顺从地接过两人的帽子和埃勒里的手杖。
      在询问过两人姓名后,接待员的笑容热情了一些,一边让两人稍后,一边打算吩咐一个佣人去通知谁。

      “奎因!埃勒里!你们来了。”一个洪亮的声音笑道。
      詹姆斯·诺克斯已经六十多岁了。他是个大个子,却也明显可以看出是个老人。不过,和上一次见面相比,他的精神似乎好了许多。
      “没想到我们会在这种情况下重逢,是不是?我听说爱玛和你们交上了朋友。”诺克斯心情愉快地笑着,“她还特地吩咐了门童,见到你们后要第一时间告诉她。——爱玛!爱玛!”
      他忽然高声唤道。
      没有半分缓冲的余地,没有丝毫准备的时间,穿着香槟色长裙的爱玛,挽着一个褐发碧眼的高个子男人,就这么出现在了埃勒里面前。
      埃勒里缓缓眨了眨眼睛。
      他觉得自己比想象中的平静。但与此同时,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已经逃离了身体,正漂浮在上空看着这群奇怪的人。
      原来自己的头发从上面看起来是这个样子的啊。

      “奎因先生!很高兴你们能来。奎因探长。”爱玛的笑容仍和记忆中的一样真诚,一样迷人。
      “爱玛小姐,好久不见。”老奎因吻了一下爱玛的手背,又颇为担忧地看了一眼埃勒里。
      埃勒里仍然呆呆地站在那里,像是一件随意摆放的家具。
      爱玛却没有注意到他的反常——至少,她没有立刻注意到。她的心情似乎很好,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极有感染力的快乐的情绪。
      她笑眯眯地看着埃勒里,用一种仿佛是歌唱一般的音调说:“我来介绍一下。艾伦,这是我跟你提到过的埃勒里·奎因先生和他的父亲奎因探长。奎因先生,这是我的舅舅艾伦·奈特利。”
      艾伦·奈特利?
      ——舅舅?

      仿佛有一只大手把飘在空中的埃勒里的灵魂猛地攥住,粗鲁地塞回了他的躯壳里。
      埃勒里再度缓缓眨了眨眼睛。
      “奎因先生,久仰大名。”艾伦伸出一只手。
      埃勒里条件反射地握了上去,随便摇了两下,又缓缓松开。
      这下爱玛终于发现了他的不对劲。她皱起眉,身子微微前倾,担忧地说:“奎因先生,您没事吧?”
      老奎因探长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几人都莫名其妙地转头看他,他却什么都没有说,而是忽然热心地对诺克斯说:“诺克斯先生,我们去那边喝一杯吧,让他们年轻人自己聊。”

      等诺克斯和老奎因走远了,艾伦才疑惑地指了指自己,对爱玛说:“我也算年轻人吗?”
      爱玛扑哧一笑,吐槽他:“你不想和我们年轻人呆在一起,也可以去和他们老年人喝一杯啊。”
      艾伦立刻摇头:“不不不,我还是很年轻的。我有一颗年轻的心!”
      其实他也的确不老——他还不到四十岁,长得比实际更年轻。也正是因为如此,埃勒里才会误会他和爱玛的关系。
      不过他毕竟是爱玛的长辈,从小看着她长大,有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是把爱玛从松树上、马厩里、厨房柜子里、仆人隔间中等各式各样稀奇古怪的藏身之处揪出来,并把她按在书桌前监督着她背书的主要负责人。
      和爱玛体弱多病又溺爱女儿的生父比起来,艾伦更像她的父亲。所以艾伦在爱玛面前,总会情不自禁把自己代入到家长的角色里,平长二十岁。

      爱玛笑呵呵地,也像是打趣老父亲一般打趣了艾伦两句。
      爱玛和艾伦的相处模式,其实与埃勒里和老奎因差不太多,近距离观察的话,很容易便能看出来。
      只不过艾伦既年轻,长得又英俊,还和爱玛半分不像,这才会显得违和。
      埃勒里觉得仿佛有人用打气筒在他身体里打入了非常多的氢气,让他不由得长长呼一口气,才不至于飘到天花板上。
      爱玛关切地看着他:“奎因先生,您真的没事吗?要不要坐下来喝杯茶?”
      埃勒里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轻声道:“我没事,伍德豪斯小姐。”
      听到这个称呼,爱玛飞快地看了艾伦一眼,后者则挑了挑眉。
      爱玛向前微微探过身,语速很快地说:“奎因先生,您称呼我为爱玛就好。我,呃,不姓伍德豪斯。”
      艾伦笑道:“你还藏着掖着做什么呢?过一会儿诺克斯先生讲话的时候,奎因先生就会知道了。”
      爱玛狡辩道:“多拖一会儿是一会儿嘛。”
      埃勒里则从善如流的唤了一声“爱玛小姐”。他蓝色的眼睛闪着温暖的笑意,声音低沉又柔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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