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歇月白》不吃糖的九喵

46、一场空 楚恒殊明了

　　楚恒殊明了妘清关心那些“病人”，便环抱着她按照指引去往那座躺着那些人的地方。但为了以防那赵公子或者幕后之人有后招，他先在院落上空停下，探明情况，再进去。

　　明月映照，原本漆黑阴森的院落已变得如寻常院落一般，而院子正中的那间屋子里此时亮着灯，窗上有两个人影晃动。

　　楚恒殊与妘清有些诧异，阵都破了，此处也已无用，为何还有人守着？但好在里面并无任何力量或者灵气波动，于是楚恒殊便带着妘清来到屋子前一掌推开房门。

　　两扇木门随着掌风“吱咯”一声打开，一股劲风从外向内刮过，引得屋内烛火晃动了好一会儿才复归平静。

　　明灭灯火映照在正半坐在地上的素衣公子脸上，他脸色青黑颓败，显然他是受到了阵法的反噬，命不久矣。只见他那双红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站在门外的二人，像要将对方撕碎一般。而他的身旁，站着一位身穿桃粉衣衫的女子，神情紧张，正是先前为妘清引路的丫鬟小香。

　　一时间寂静无声，妘清率先打破安静，上前一步道：“小香姑娘，这是怎么回事？”

　　她之前就觉得这小姑娘欲言又止知道些隐情，但她将赵府旧事告诉自己，应当不是和赵茗承是一伙的，但现在看这个小香姑娘似乎与这赵公子关系颇为不同。

　　咚地一声，小香朝两人跪下，两人后退一步，摸不着头脑。小香抬头看着两人，声音含着乞求：“我知道公子做了很不好的事情，但看在他为了救至亲至爱之人的份上，能不能，救救他？”

　　“至爱？难道赵公子不止是为了救父母吗？”妘清问道。

　　“是，”小香点头道，“七年前，赵大哥的爱人，也是我的表姐，和赵老爷老夫人差不多时间离开的。”

　　“也是因为被那桃树吸食了精元？”

　　自两人进门开始一直未动的赵茗承听了妘清的话，突然狂笑道：“哈哈哈，果然如此，果然如此！”笑着笑着，两道血泪自青黑的脸颊滑落，只余无尽的悲凉。

　　等他平静下来，楚恒殊方道：“事已至此，赵公子，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我与怡儿早已定亲，只待年岁一到，便可成亲。我也从未想过要修什么劳什子的仙，是赵氏的人来说，说我是什么绝佳的修行资质，到门派又如何如何对父母家人有益，我也就傻傻地去了。起先，虽然每日修行很累，但一想到以后可以让父母怡儿长寿安泰就愈发勤学苦练，不过两年时间便小有所成。后来，在一次外出修行中，我抓了一只害人的小妖兽，掌门将那株桃树作为奖励赐给我。听说那桃树是仙门第一大宗天机门的长老所种，于修行之人有助修为，于凡人便可延年益寿，我便将那树带回家中，没想到，没想到，却成了他们的催命符！”

　　听到他说天机门，楚恒殊与妘清不觉面面相觑，不约而同想到本门中最痴迷也最擅长侍弄树木花草的季长老，可季长老早已仙逝。

　　赵公子继续说道：“因为在门中修行，不能时常回家，等我发现的时候，已经太晚了。起先我以为是妖物作祟，后来也隐隐觉得是这树的问题，但明明这树确实能增加我的修为，何况此乃宗主所赐，堂堂北冥宗的宗主，没必要设计我这个小人物。直到一个全身罩着黑气的人找到我，说有法子复活他们，那是我最后的希望。从那之后，他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他说要在此处布阵，我便在府里各处画上符文，他说需要凡人精气，我便找来精气，他说要肉身，我便抽干那些人的精气作为肉身，一切都安置妥当了，只待阵启，他们就会回来了，只差一点！”

　　说着，他眼现癫狂神色，“就只差一点，他们就会回来了！可渐渐，我觉察到不对，那人要的肉身越来越多，除了我在这里准备的肉身，他还从其他地方带来了好几副肉身，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你觉得那人有其他打算，所以想先那人一步动手？”楚恒殊猜测道。

　　赵茗承点头：“那人轻易不露面，阵法又在府里布置，虽未告诉我关于阵法的全部，但大部分都是经过我手的。这些年我也陆陆续续拼凑出大概，再加上在赵氏修行，也逐渐知晓这阵法里的关窍。但我修为和力量有限，没办法在短时间内做到启动这么强大的阵法，还是得依靠那人的力量。”

　　“你是如何选中那些人，又是用了什么法子吸取那些人的精气？”楚恒殊开口道。

　　赵茗承说道：“那人给了我一个铜制的铃铛，说是挂在赵府高处，铜铃自会帮我找到肉身，到时，我只需要找个借口将那具肉身带回府里。”

　　“可是那个挂在房檐上的铃铛？现在那铃铛呢？”妘清问道。

　　赵茗承道：“铜铃是寻凡人肉身和吸取精气之用，为防止被修仙门派发现，一旦有修为的修士出现，便会示警。原本，我以为姑娘只是一位略有修为的游医，但你一进府里，那铃铛便出现很大波动，怕被你发现异常，便收起来了。”

　　楚恒殊冷哼一声：“是怕发现，还是因为当时你就想到要用妘清献祭阵法，毕竟，没有比一个修为高的修士更适合补全阵法所需灵气了。”

　　赵茗承惨然道：“我也是没其他办法了。那人说，这阵法尚需一件灵力精纯之物便能大成。那人既然能取这么多人的性命，又怎会真心助我复活父母和怡儿呢，我只能先他一步启动阵法。这段时间我试了很多办法，能找到的所有富含灵气的东西都试了，还是不行。直到姑娘来此，没想到，最后还是一场空······”

　　“你以为，你复活他们，坏了那人的计划，你们还能活着吗？”楚恒殊说道。

　　“我管不了那些，只要他们能活过来，何况那人行事隐秘，畏首畏尾，显然就是怕了仙门。”

　　楚恒殊翻了个白眼：“你是觉得仙门会庇佑一个害了几十条人命的人？”

　　赵茗承轻笑一声：“无所谓了，反正我也得了报应，都无所谓了·······”说着，竟觉得畅快起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畅快。

　　“赵公子，关于那人，你知道多少？” 妘清问道。

　　赵茗承摇头：“这些年，我连那人的长相也不知道，遑论其他。不过······”

　　“不过什么？”

　　“那人一直以黑气出现，从未见过他以实体的面貌出现，而且对我在赵氏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但我离开赵氏之后，做的一些小动作却并未察觉。”

　　妘清道：“你的意思是，这人一直在赵氏，而且出于某种原因，不能随意离开？”

　　“大概是吧？”赵茗承自怀中取出一个锦囊递给妘清，楚恒殊不放心先一步接过。

　　“这是？”妘清问道。

　　“虽然这些对你们不算什么，”他无力道，“权当赔罪。”

　　见他大限已至，妘清对一直安静站在他身旁的小香说道：“他被阵法反噬，恕我们无能为力。”

　　小香红着眼点头应道：“我明白的。”说完，她蹲下身子，看向赵茗承，却未开口。

　　赵茗承安慰道：“人固有一死，我现在也算解脱了，怡儿一向心善，若是知晓我这些年所作所为，必然不肯再理我了。”

　　小香回道：“我来这就是因为表姐的嘱托，可惜我只是普通人帮不上什么，但我知道，表姐到死都惦念公子，她若知晓你的苦衷，必然不会怪罪的。”

　　“如此，甚好。”

　　赵茗承缓缓闭上眼，一片静寂之中，只有小香低低啜泣之声。

　　楚恒殊摇头叹息，细看那锦囊，这是仙门中的百宝袋，依据使用者的灵力，而决定能装多少东西，且除非修为比之高的，不然是很难打开的。而楚恒殊比赵茗承修为高上许多，不费什么功夫就打开了。

　　百宝袋里有一个硕大的铜铃，正是赵茗承所言吸取凡人精气和选肉身用的，另外还有数枚灵丹灵石，还有些高阶的法器。

　　“那人可真大方。”这些东西决计不是赵茗承所能搜罗到的，显然是那幕后之人给的。

　　妘清弯腰想拿起地上的铜铃，因她精元受损，楚恒殊担心铜铃会影响到她，故而上前将铜铃抓过来。铜铃上面贴着一张符文，妘清说道：“这符文是封印铜铃力量的吗？”

　　楚恒殊摇动铜铃，又有灵力试探了一下，才道：“封印在其次，主要是改变这东西的用途，炼化里面吸取到的精气。”

　　“也就是说，阵法所需的凡人精气是通过炼化的，那岂不是？”妘清原本想的是找到赵茗承，也许还能将那些百姓的精气找回来，救治他们。可这一炼化，这些凡人的精气已变成其他存在，又如何能回到凡人体内。

　　楚恒殊皱眉沉思道：“凝练精气需要积累一定数量才能炼化，且所需时日不短。既然他才抽取那老人的精气，想必没那么快炼化。不过对于那些被吸取精气时日久的人，即使有精气也无用了，月白，离现在比较近的病人在哪儿？”

　　经他提醒，妘清忙将他带到靠近院门东南角的那间屋子里，道：“这个屋子和旁边那屋子里时间是最近的。”

　　屋子里此时静静地躺着七个人，楚恒殊先在妘清周围布置好结界，才将铜铃封印解开，瞬间铃身剧烈颤动，刺耳的锐响过后终于安静下来。楚恒殊摸摸耳朵，一脸嫌弃地看着这个铜铃，咒骂那人也不选个安静点的法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