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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一种强撑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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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这人嘴可毒,绝对不是你们在学校里能看到的那种三好学生。”两个人走进小卖部,丁斐挑了一包海苔一瓶易拉罐汽水,火速付了钱开喝,回头忿忿问,“难道她不觉得抱歉吗?她明明知道因为她的到来,我不能养狗了诶!”
陈洁泷拿着一袋酸奶,一边喝一边含糊说:“可能她就不太在意这种……觉得不重要吧。”
丁斐说:“但相比于之后那件事情,这都不算最可恨了。你知道我家有个小阁楼,爬梯可以上去……”
话没说完,陈洁泷惊呼打断:“等等,我没付钱就喝了!”
然后急匆匆跑回去柜台。
丁斐本要跟上,走到柜台旁边的货架,一个瘦瘦高高的女生拦在身前。
就像几个小时以前,办公室门口,丁斐冷冷拦住温莱那样。
此刻位置对调。
温莱垂眸站着,眼睫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像淤青,小卖部冷白的灯光把她照得像个女鬼,白皙的脖子上,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是的,女鬼,丁斐一直想这么形容温莱。在她眼里,温莱一直有一种强撑一口气活着的濒死感。
温莱很警惕地轻声说:“不准和任何人说我们住一起,不许和任何人说家里发生的事情,放学分开走,知道吗?”
丁斐翻了个白眼,哼地笑了一声,把手里的易拉罐捏扁投进空垃圾桶,铁皮相撞破锣似的锃响:
“求之不得!”
*
丁斐与陈洁泷一同回到教学楼,半路就被拦下,那个同学对丁斐说:“神仙姐姐找你。”
同学口中的“神仙姐姐”是一二班的化学老师,也负责化学竞赛,名叫刘逸凡,因为和一个明星的名字读起来有些像,人又漂亮,黑发白裙,走路的时候步子很快,整个人像飘过去一样,仙气飘飘,故得此诨名。
不过,虽然平时给人一种温柔姐姐的错觉,刘逸凡上起课来——尤其是竞赛课,或者是改卷的时候——那叫一个雷厉风行,直逼李莫愁。不过,她还是丁斐最喜欢的老师,因为她总是给丁斐很多好脸色。
见了丁斐,刘逸凡拉着她坐到自己办公桌旁的椅子上:“大课间跑哪里去了?我找了几个化竞的学生,就你一个,去哪里都找不到。”她温声问,“暑假的集训,感觉怎么样?成绩我看了,很不错,排在你前面的都是一些高三老油条,打不过也正常。”
温莱搬进丁家一周后,丁斐离家,去参加竞赛集训,将近两个月,一直持续到暑假最后一天。
那是省里几个重高联合一起办的集训,末尾的比赛更像友谊赛,不算严苛,期间也有不少放风时间,让大家在周围玩玩,做做暑假作业。这次集训更多是为了让大家熟悉赛程,或者交交朋友,老教师管这叫“求学问道”。各校的老师在里面挑出几个好苗子,丁斐就在其中。
刘逸凡说:“丁斐,找你呢就是聊聊之后正式参赛的事情,这届的CChO(全国高中学生化学奥林匹克)你先试下,”她给了丁斐一份报名表,还有一叠厚厚的竞赛书,“多研究研究,这次就当试试水。CChO在你高三刚开始还有一次,那次必须拿下了,好吗?”
丁斐抱着一叠书,点点头。
丁斐离开办公室前,三班的英语赵老师正巧在改作文,就是丁斐疑心温莱改过答案的那一批。出于好奇,丁斐凑上去瞥了几眼,看到这叠作文纸里,赵老师选出两张,看起来是觉得满意,右上角都打着红勾,一张上面的名字写着邱惠莹,一张是温莱的,而赵老师手里还有一张,也有红勾,赵老师却犹犹豫豫地盯着作文纸最下面几个小字沉思。
小字写着C7-P11,字迹潦草,和作文本身看起来不像同一个人写的,圆珠笔的样式,黑色又有些发蓝,而写作用的显然是纯黑水性笔。
似乎是谁后期添上去的。
丁斐余光瞥到赵老师的办公桌,看见一支墨蓝色的笔,忽地有点印象。
这好像是今早温莱拿过的那支。
丁斐思索两秒,问赵老师:“老师,借支笔行不?”
赵老师从旁边书柜里翻出一本英语教辅书,自己琢磨着去看去了,没抬头:“随便拿。不过到时候还回来,不然你们一个拿一支,一个拿一支,我这桌上不一会儿就没笔用了。”
丁斐应声,拿走了那支圆珠笔。
就这么一下,耽误了些时间,丁斐抱着东西走到教室时,上课铃已经响完了。
好巧不巧,这节课正是语文课,而语文老师——
正是整个年级组里难得和丁斐同学相看两相厌的老师。
语文老师姓陈名志兰,小老太,将近退休的年纪,不喜欢她的人把她叫成灭绝师太。
丁斐迟到,手里又全是理科竞赛书,陈志兰像抓住把柄,先是笑了起来,然后移开目光,没再看她,也不让她进,就晾在门口。
“我知道,你们一二班是理科竞赛班,神得很,不抓主课。可是,每一届能全靠竞赛进入好大学的有几?大部分还不是老老实实考高考?说到高考——语文能丢下吗?能吗?”陈志兰越说越大声,卷起手里的课本,敲在讲台上,带上了脾气,“班里的有些人,搞竞赛搞得魂都没了,不交作业,上课迟到,成绩出来连平均分都没到,为什么呢?总不是因为蠢吧?能搞竞赛的人怎么会蠢呢?明显是态度不端正!”
都知道她在骂谁,整个二班大气不敢出一声。
看着这群鹌鹑,陈志兰终于满意一点,朝门口一斜眼睛,对丁斐说:“迟到了,到后面罚站去。”
“哦。”
丁斐低着头,把手里的竞赛书放到座位上,老老实实站到后面去。
丁斐自觉已经够乖了,陈志兰却还不满意,继续说道:“有些人,阅读么阅读不理解,作文么作文干巴巴,抒情文没感情,也没文采,什么‘前方是一团白白的云,我的心里充满兴奋’这种句子都出来了。这是什么?小学生都比这个写得好吧?”
全班都知道这团白白的云是丁斐的大作,因为上学期期末,陈志兰已经拿这个做过文章了。
班里有人没忍住笑了一下,很轻,笑完清了下嗓子,装作是咳嗽。
陈志兰于是更起劲:“有些人,名字里有个斐字,以为多文采斐然呢,结果作文写成这样。阅读答题更是气得我肝疼,‘性别认知障碍’?”
这次没忍住笑的人更多了,声音此起彼伏。
也是上学期期末考,古诗部分考了一篇闺怨诗,题目问:作者(男)在诗句中自比于女性,是因为——(此处填空)
丁斐写:性别认知障碍?
在丁斐这个黑色的问号后,陈志兰用红笔打了一个更大的问号。
“我总是觉得,也许是出生的时候登记错了,其实是土匪的匪?”陈志兰干脆指名道姓地骂,“明明是思乡的题目,你说作者饿了。明明是葬礼的唢呐声,乐景衬哀情,乐景衬哀情,我说了多少遍?嘴皮子都说破了!你写死亡是一件幸事,所以作者觉得愉快!愉快!丁斐,我有时候真的怀疑,你是不是没有人类的感情?你平时听得懂人话,能和人正常交流吗?”
这次没人敢笑了,有人是觉得陈志兰说得过了,有人则是怕丁斐和小老太干架。
丁斐的长相偏锐气,眼尾稍长,嘴唇稍薄,好看是好看,可不笑的时刻总看起来有点凶。
好在她喜欢笑,忍不住地笑、放肆地笑、张扬地笑、东倒西歪地笑,笑起来唇红齿白,没人会真的觉得她脾气差。
现在是她难得不笑的时刻。
不吭声,脸上写满不服气。
陈志兰走下讲台:“丁斐,你想顶嘴?”
丁斐没看她。
陈志兰就是要逼着她说出来:“在想什么?”
丁斐这才抬起头:“老师,我觉得您官僚作风特别重,喜欢把学生当狗训,说一些老掉牙又自觉幽默的话,有人笑了,您就开心了,觉得自己很有权力。其实只是人身攻击而已。”
砰!
只听一声巨响,陈志兰把课本摔向丁斐身后的墙面,很重地砸到地上,她推了丁斐一把,把人推到门口:“你出去,出去!!”她指着丁斐骂,“你给我站到外面去!罚站到下课!过几天开学考试,语文是第一科,我看你考几分!!”
砰!
又是一声。
这次是陈志兰砸门,丁斐被关到门外。
巨响过后,整个二班鸦雀无声。
这次的动静实在很大,估计一下课,一传十,十传百,马上全年级就都知道丁斐挨训之后顶了嘴,把灭绝师太气得砸门了。
更倒霉的是,这节课三班是体育课,她们在走廊上排队,目睹丁斐被逐出门的全过程。
所有人好奇地看过来,温莱也在其中。
走廊外是一片绿色的树荫,遮住了部分阳光,风吹动树梢,带动阴影斑驳,如水光粼粼。
温莱站在光影交界的地方,粼粼的水光在她身侧流淌,她的侧脸有一个柔软的弧度,应该是在笑。
她对朋友笑得温温柔柔。
而当看向丁斐,她的眼神分明写着幸灾乐祸。
对上丁斐的目光后,温莱戏谑地勾了勾唇角,看热闹不嫌事大。
……真恶劣。
丁斐更烦躁了。
只不过,正在心烦的丁斐没注意到,在看到丁斐手里那支圆珠笔后,温莱的眼神顿住几秒,露出一些懊恼的神色。
但很快,又不着痕迹地掠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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