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尘录》蒟蒻

5、女仆

　　又是新的一天，桑陌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已经呆了一天零一个晚上了。
　　此时，他正一手捏着鼻子，一手粗鲁地往口中塞着他的早餐。
　　这监狱唯一的一个优点就是没有蟑螂老鼠之类的东西。
　　但是这里的伙食实在是让人不敢恭维。
　　一日三餐都是水和陈面包。
　　水的话，想喝多少就喝多少。但陈面包每餐只供应两片，又干又硬，时而会带一些霉点，所以是减肥良品。
　　他都快要吃吐了。
　　无限悲哀地用面包将嘴塞满。
　　他必须这样撑到从这里出去为止。
　　可怜的桑陌开始追忆有生以来吃过的所有珍馐。
　　淡天的手艺还真是好哇……
　　他觉得自己激动得都快要热泪盈眶了。
　　苏一脸诧异地望着他，忘记了咀嚼。
　　暧昧不明的出口处步入一串优雅的脚步声。
　　她一下子反应了过来，端正了一下坐姿，提高警惕。
　　穿着黑色燕尾服的优雅男人对图克温柔地笑了一下，图克立即精神抖擞站得笔直。
　　他俯在图克耳边低语了几句，尾随图克走进女牢，海蓝色的眼中弥漫着化不开的淡淡笑意。
　　苏吃惊地看着那个男人，喃喃着：“梅耶尔大人……”
　　图克麻利地为她开了牢门，像念咒语般低声念叨着：“快出来吧。好时大公爵下午要登门拜访，执事担大人担心人手不够才决定先放你们出来帮忙呢……”
　　梅耶尔执事转过身去面向桑陌，温和地笑了笑，过了几秒，像是发现了什么，眼中的笑意愈加浓烈了，竟带着几分调笑，连那高贵的金发也跟着一闪一闪。
　　桑陌蹲在地上慢慢抬起了头。只见他一手捏着半块面包，一手拿着只破碗，嘴巴因被塞得太满而呆滞地半张着，一脸典型的“我又不认识你你笑什么笑”。
　　图克又跑到这边来替桑陌开门，一面开门一面用眼睛瞪他：
　　喂，你不想在这里混了吗？！居然蹲在地上看大人……
　　桑陌看看梅耶尔又看看图克，像是看明白了什么，一时间眼泪上涌，颤巍巍地从地上站起来。
　　图克一脸不忍地又看了一眼他身上的宽大Ｔ恤和布满沧桑破洞的牛仔裤，在心里啧啧摇头：这孩子，家境还真是贫寒……
　　桑陌狠狠咽下那在口中滞留已久的面包，随着梅耶尔执事走出去。
　　梅耶尔转向苏：“你可以先回去了。”随后，又转向桑陌，脸上挂着招牌式的温润笑容：“你要先跟我来一下。”
　　这样的笑容，既亲近，又疏离。
　　苏忧虑地看着桑陌跟着他渐渐远去。

　　桑陌好奇地跟着他走。
　　古老的石质阶梯，踩上去有厚重的质感，但是脚尖落在阶梯上发出的细微声响，却如同鬼魅般，在昏暗低迷的空气中一层又一层地弥漫。
　　据苏所言，这座完全对称的城堡西面昏暗不已，住着大多数人，东面日照充足却禁止任何人入内。
　　这里理所当然是城堡西侧。
　　墙壁上挂着许多精美的油画。
　　时而能看到形形色色的机关。
　　他正出神时，梅耶尔执事在一扇精致的门前止住了脚步，桑陌险些撞上他。
　　推门而入，只觉古朴幽雅之息扑面而来，室内的一切没有丝毫矫柔造作。
　　很难想象在这样一座奢华到了极致的城堡中，能找到这样一间干净清爽的屋子。
　　桑陌立即被墙上一幅巨大的油画所吸引。
　　油画中的人倒与梅耶尔本人有几分神似，却比他大了许多，四十来岁的样子，也许是他的父辈。
　　“你叫什么？”梅耶尔端起桌上的红茶轻呷了一口。
　　“桑陌。”他美丽的眼睛无端地有些迷离，桑陌盯着，渐渐觉得有点沦陷，无法移开视线。
　　梅耶尔微微笑着点了一下头，指着桌上叠得很整齐的一套衣服说：“等一下换上。”说着，不紧不慢地向门口走去，眼中仍有未散去的笑意：“维拉诺斯总管会等你。”
　　他顺手带上了门。
　　这样的人，看上去很亲近，其实却很远很远。
　　桑陌走过去提起那件衣服，长长的裙摆顺着指尖滑下——竟是一条，和苏一模一样的，女仆穿的裙子——
　　他咬牙切齿地咒骂着顽。
　　一直安慰自己一定是男狱人满才将自己关在女牢的……
　　他犹豫了好一阵子，终于决定忍痛穿上女装。
　　毕竟如果澄清自己是男的，可能又要被押回那个万恶的大牢，又要享用那种爬着霉点的面包。
　　淡天还在等着他。
　　头发有点长。
　　他用配套的发带随便束了一下。
　　一切完毕，他尴尬地抬起头，目光不经意间又触及那幅油画，一时脸色煞白——
　　画中那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满头银发，目光犀利的年迈女人。
　　她一脸严肃地死死盯着她，皮肤苍白得令人毛骨悚然。
　　仿佛就在那一瞬间，屋内的一切都披上了一层诡异的外衣。
　　桑陌一转身夺门而逃——

　　“你是桑陌？”绿发少女的脸上写满了傲慢。
　　她就是苏口中的夏绿蒂、梅耶尔口中的维拉诺斯总管。
　　十六分之一的魔法药剂师血统，十六分之十五的嫉妒成分。
　　这个人要小心。
　　“是，大人。”桑陌忍着往上窜的鸡皮疙瘩，一面以最恭谦的声音学着苏那样卑贱的语气，一面乖顺地低下头。
　　她冷冷地扫了一眼他的样貌，眉心不觉下压，深紫色的眸子中闪现出不易察觉的狠色。
　　他只觉得背脊一阵暴寒。
　　“沙罗，先别走。告诉薇拉她不用继续烧柴了——叫她去乔妮那边帮忙。”
　　“是。”
　　夏绿蒂一脸冷冽地看着桑陌：“你去烧柴。”
　　桑陌差点把早餐喷出来。
　　这不明摆着欺负人嘛……
　　他的嘴角抽搐着，意外的注意到了她左手腕上的深紫色珠串。
　　深紫色宝石串成的手链。
　　有一颗宝石看上去很特殊。
　　和其他宝石一模一样的形状、大小以及颜色。
　　为什么惟独那一颗看上去很奇怪。
　　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
　　“看什么看？！还不快去！！”夏绿蒂的暴喝将他从冥想中拉回现实。
　　“是是是……”桑陌脚一软，撒丫子就跑。
　　他能隐约觉察到，自己不会有好日子过了。
　　也许不用多久，就可以和图克混得很熟了。
　　夏绿蒂瞪着他远去的背影，轻轻哼了一声，将自己的衣袖拉了拉，极力掩饰着那串手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