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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晴空 不认得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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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台显示司机已接单,舒绿摁灭屏幕。无聊地等待中,手里的烟快要燃尽。
她今天穿了件新中式鱼骨抹胸,外搭白色开衫,下身是一条墨色长裙。
描着远山眉,偏妆容大胆,上挑眼线张扬,加之手上点燃的烟,一副不好接近的样子,让想来搭讪的人望而却步。
烟雾随着冷风飘,身边走近一个人,舒绿抬眼过去,路灯的光刚好打在他身上。
白球鞋,工装裤,鹅黄色卫衣,再往上,薄唇,高鼻梁,棒球帽下的头发被压得盖过眉毛。
他眼尾是向下的,扇形双眼皮褶皱浅,看着乖,却因为鼻梁右侧那颗小痣,添了几分野性。
正如现在,他漆黑的瞳孔融进黑夜,情绪不清。
舒绿顺着他视线,落自己手上,眉毛轻轻上挑了下,随后靠垃圾桶走近两步,灭掉手里的烟后,在一旁好整以暇地看他。
行人匆匆,裹挟春日冷风,不经意间都沾染上了点寒意,他们一左一右站着,谁都没说话。
......
人们常说,县城小,出门溜达一圈,碰见熟人的概率百分之八十,回来的这半个多月她大部分时间都待工作室,倒没怎么去验证。
所以这会儿舒绿也挺意外,她确实没想过回杏海见到的第一个认识的人,会是池岸。
或者说是......
泠冽的女声划破这份对峙,舒绿嗓音带笑:“怎么,不认得我了?小满。”
最后两个字刻意加重了些。
听到这个称呼,面前少年的睫毛微不可察地颤动,这才有动作。
池岸抿住唇,目光从她手上缓缓移到脸上,迎着她的眼神,轻轻吐出几个字:“你怎么回来了?”
少年人嗓音自带股清透劲,像是水里游鱼浮过,身影不见,激起的涟漪还一圈又一圈。
这么多年不见,第一句话居然是这个,舒绿是真觉得好笑,反问:“我不能回来?”
池岸不说话了,舒绿往前走了两步,两人距离一下拉近。
几年不见,他居然一下子窜这么高。
也不知何时,记忆中那个男孩,已经成长为少年人。脸上的懵懂青涩褪去,五官显得更为立体,脸部线条多了几分成熟感,轮廓分明。
坦白讲,刚那一下,她差点没认出来。
少年仍旧一言不发,舒绿有些阴阳怪气,“我还以为你不认识我了。”
因她动作,池岸手心不自觉地收紧,眼睛扫过她锁骨间,那里有块淡粉色疤痕,蔓延开,像朵桃花。
他没移开,说:“不会。”
“不会什么?”舒绿故意这么问。
前面的人又哑巴了,舒绿盯他两秒,突然看着他笑。
他这样子并不奇怪,反倒觉得久违的熟悉感,回来了那么一点,池岸从来都是这样,不想理她,也不想和她说话。
正要问他这么晚还在外面做什么,网约车司机打来电话,问她位置。
舒绿往前几步,找到一个标志性地点报给他,广场里进不了车,司机让她走出来,舒绿说好。
挂完电话,回头一瞥,和池岸目光对上。
他的视线好像一直在她身上。
舒绿觉得奇怪,再次看过去时,池岸已经垂下眼皮,刚刚好似幻觉。
夜色渐深,周边有些人开始散场,世界了却喧嚣,慢慢回归寂静。
路灯的光更沉了,静静流淌在两人身上。
池岸站那一动不动,如同一颗沉默的树,只有帽檐下的头发柔软地趴着。
实在没法让他一个人,于是舒绿说道:“走吧小满,送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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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车后,舒绿报了尾号,司机打了个哈欠,在屏幕上输入数字。
他们坐后座,明明只有两个人,却偏偏一左一右,中间隔着一个位置。
司机也好奇,透过车内后视镜看了好几眼。
似乎在猜测两人什么关系。
舒绿视线扫过身边人,他还是那么一副不爱搭理人的样子。
裤子口袋震动不止,池岸低头回消息。
蒋行发来一张照片。
图上是他和舒绿两人。
都侧着脸,浓郁的光影虚化,迷蒙掉彼此,看不清表情,只是令人觉得,他们离得很近,又好像隔得好远。
蒋行:我靠,怎么回事?啥情况啊?
蒋行:合着你真认识啊?
......
时间回到半个小时前。
春夜模糊迷离,一切被层薄纱笼罩,看不真切。
蒋行隐隐约约察觉什么。
池岸这人,总一副好学生模样。
他从不恼怒,脸上经常挂着浅笑,整个人很寡淡,感觉什么都行,做什么都恰到好处。
这还是第一次,他在他身上看到了一抹不一样的情绪,很飘渺,如烟雾一吹就散了。
他有些分辨不出,感到诧异,问了句,“认识?”
池岸没有回答,只是向她的方向前行,走之前还把口袋里的单词本塞在他手上。
蒋行一下没反应过来,堪堪接住,等他回过神池岸已经走远了。
他摸着手上的单词本,上面还有池岸口袋里残留的余温,没忍住骂了声:“靠。”
池岸动了下指尖,回了蒋行两个字。
认识。
几乎在见到舒绿的那一瞬间,就将她认出来了。
司机打开了车载空调,车内封闭,热气弥漫,人的体温也缓慢地升高。
池岸闻到了几缕飘来的茉莉香,还有很浅淡的,烟草味。
几乎快要消失,他有点抓不住。
无意识地抠紧手机边缘,池岸呼吸慢了几拍,偏头看向窗外,夜景残影飞速穿过,光晕迷人眼。
透过玻璃反光,他看到了舒绿的侧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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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杏苑是老小区,但地段好,离景明广场近,大概十几分钟的路程就到了。
他们住一栋楼,电梯老旧,运行慢,等了好会才下到一层。
两人一前一后进去,时间太晚,电梯里没再进其他人。
电梯壁映照出他们身影。
池岸盯着那些虚影,忽然开口:“你这次回来多久?”
舒绿回头,他视线恰好移过来,正好撞上。
男生身姿立挺,双手松松垮垮放在两侧,他瞳孔被光照着浅了些许。
舒绿饶有兴致,“还好奇这个来了?”
本以为池岸又会半天憋不出一句话,可下一秒,他极轻地点了下头,“嗯,好奇。”
舒绿怔愣,随即道:“不确定,还早呢。”
这下,池岸是真不再说话了。
狭小空间里只剩电梯运行的声音,舒绿也没了聊天的欲望,电梯门开,和池岸分道扬镳。
池岸望着她,电梯门正缓缓关闭,她的身影也在他的眼睛里逐渐消失。
......
舒绿在门口站了会。
有时候真好奇,小区这么老,感应灯倒灵活得很,稍有动作,就亮了。
在不知道亮起多少次后,终于有了行动。
来都来了,还是进门一趟吧。
太久没回来,好在她翻了翻包,钥匙就和现在住的公寓钥匙挂一起,一开门,漆黑一片,就窗外透进那渺茫的光。
地上垫子处摆了两双鞋,舒乔华两人已经睡下了。
舒绿带上门,打量客厅。
布局没多大变化,窗帘换了颜色,屋子里多了很多恩爱的痕迹,柜子上的相框,情侣水杯,桌上的鲜花……
“咔哒。”
从卧室传来声响,童琳出来了,穿着件睡衣,头发有些乱,脸上是刚醒的惺忪状态,看到是舒绿愣了下。
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舍得回家了?你爹睡了,要不要去给你喊起来?”
“……”
“不用。”
童琳不在乎她什么态度,该问的问了,和走流程似的,走茶几下拿出梳子,梳理着头发,话出口酸得很:“刚听外面有声我还以为招贼了呢。”
末了还加一句,“我可不是说你是贼的意思啊。”
看样子是流程走完了。
舒绿躺倒沙发上,懒懒回了句:“那您警惕性可真是比贼还高。”
明摆着噎她,童琳“呵”了声,没继续这个话题,走过来很好心地给她倒了杯水,“回来怎么不早说?被子都没套呢。”
“我没打算住。”舒绿闭目养神。
童琳不信,就差没直接摆脸上了。
舒绿耐着性子,“路上遇到了小满,顺路回来一趟而已。”
“谁?”童琳没反应过来,“哦,池家那孩子,不是,你什么时候和他关系这么好,不过还是离他远点为好。”
和池岸关系说不上是好还是不好,但童琳这话什么意思?
空气中静了两秒,舒绿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眼底凉薄。
见她脸色不对,童琳也想起来什么,有些不自在,搁下一句“我去厨房看一眼窗户关没关。”
实在是没话找话。
等童琳从厨房出来,舒绿已经走了,她望着门嘀咕两句:“急什么,套被子不就一下子的事吗。”
......
杏海为什么叫杏海?
顾名思义,在杏海随处可见银杏树,每到秋天,黄澄澄一片,叶片飞落如海浪翻涌。
可现在是春天,树枝光秃,四仰八叉,算不上好看。
司机看她饶有兴趣地盯着窗外,以为是外地人,和她搭话,“姑娘,第一次见这么多银杏树的城市吧,不过可没挑上好时候啊,你得秋天来,那才叫震撼,人都被浸泡在银杏海里呐......”
人们只记得浮于表面的美好,却总忘记那些萎靡,譬如银杏结果的时候,整座城市进入一场腐烂不堪的献祭。
舒绿手支住脸,目光望着窗外没移开,喃喃说道:“那真是可惜了。”
随便扯了两句,司机没再说话,专心开车。
舒绿仍旧望着窗外,那些建筑景物是多么熟悉又陌生。
这个世界真的变化得太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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