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水底 金鱼的心脏 ...


  •   周末一晃而过,返回学校。

      舒绿所在的班级是高二七班,理科班。

      班主任胡明承是个长相板正的人,头发理得干净,喜爱穿衬衫,普通话很好,讲起来字正腔圆,教他们数学。

      班长叫楚楚,是个人缘特好的女生,她有一双圆眼,笑起来左脸有个小梨涡。

      两周一次换座位,楚楚成为了她的同桌。

      这女生性子活泼,或许因为之前没交集,这会好奇心压制不住,问她之前哪个学校的?

      舒绿并不意外被人知道是转校生,资料上还没改过来,更何况楚楚还是班长,只是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但也实话实说,“里溪。”

      “哦,”楚楚捂嘴笑,“你知道我怎么知道的吗?”

      “面孔太陌生?”

      楚楚摇头,“学校面孔陌生的人太多啦!”

      舒绿被逗笑。

      楚楚告诉她,“是你头发长出一截,我们学校之前都是要剪短头发的,上学期末换了校长,剪头发这个要求才被毙掉。”

      一个暑假,从短发长长能有多少?
      先前没怎么注意,舒绿现在才发现除了有习惯了短发继续剪短发的女生,大部分开始了留长,不过也堪堪到肩膀下,而她还要长一截。

      楚楚摸着自己的头发,“我的什么时候能和你一样长啊。”
      舒绿安慰她说快了。

      上午第三节课上完,楚楚拉着她去上厕所。

      舒绿想拒绝,“你朋友她们不去吗?”

      楚楚摇头,双手合十,“拜托拜托。”

      她眼里的需要感太足,于心不忍,舒绿陪她去。
      只是,路上,她看到自己被挽着的手,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

      舒绿在门口等她,男女厕所一左一右,中间是洗手台,放了一面镜子。

      楚楚出来时,隔壁同时出来两三个男生,舒绿记忆里不算差,认出靠前面那位,是自己班上的。

      那男生身型高挑,校服穿在他身上特别熨贴,长相周正,高挺的鼻梁上架着副黑框眼镜,透过镜片撞见的是一双沉静的眼眸。

      他叫什么名字来着?

      舒绿一时之间没想起来。

      男生眼神略过她,没多余表情,到洗手池洗手,楚楚和他并排,水流声掩盖进课间的噪杂声里。

      他先洗完,拧上水龙头,从舒绿身边擦身而过,楚楚随即也关上,转回头,视线绕过舒绿,落向那个男生背影上。
      很快又敛了神色,走过去挽住舒绿,“走吧,我们回去。”

      舒绿说好。

      却在这刻知晓了点什么。
      原来楚楚喊她来上厕所,是因为害怕在好友面前暴露这个秘密。

      但她是转校生,就不用那么在意了。

      回到班上,舒绿才将那个男生名字与长相对上。

      他就是黎千鸣。
      学习很好,尤其是物理,班级排名没下过前三,只是性格较为安静,常常独来独往,较之其他几位,个人存在感没那么强。

      但也是会被人在背地里敬佩的角色。
      同学去问题目会一一解答。

      舒绿倒没什么感觉,或许因为融入新环境不久,只觉得跟玩游戏一样,解锁了一个新人物。

      周五放假,楚楚加了她Q.Q,说线上联系,她说好。

      坐公交回去,路过书店,买了个信封。

      仍旧是给林漆泽写信,不过这次信是在池岸书房写的。

      -

      池义一家搬来杏海,工作自然迁移,池义依然干着旧活,打理家具店。

      宋秀萍白天帮衬他,闲暇时间会绣十字绣成品贩售,但一到周末就会空出时间陪池岸。

      这次是买菜回来,看到提着快餐盒子的舒绿,喊住了她。

      舒乔华忙,童琳也不可能在家和她一起,早出去和朋友逛街了。
      舒绿午餐便随便应付了下。

      见到宋秀萍也挺意外,有些无处适从,宋秀萍还是那么温柔,提起手上满满当当食材的塑料袋,笑着邀请她去她家吃午餐。

      她无法拒绝。

      一回生二回熟,宋秀萍提着袋子去厨房忙活,舒绿想去帮忙,被她拦住,带她去到书房门口,抬手轻轻敲了敲,“小满。”

      门被打开,池岸先看到的却是宋秀萍身后的人,愣了下。

      宋秀萍稍微解释,问他能不能让姐姐一起去看会书。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姐姐那两个字好别扭。
      但面对宋秀萍,他应好。

      舒绿不是第一次听说过书房,例如翻看课外读物,或是电视剧里,都有提到过这个词。

      这还是第一次身临其境。

      没有书中描写的那么厚重,不是古色古香散发浓郁的书卷气息。
      也没电视剧里那么奢靡,拥有顶天立地的书架。

      房间不算大,进门正前方是张侧摆的书桌,再过去是扇窗户,敞开着,风吹动白色棉麻窗帘,悠扬飞舞如一只蝴蝶。

      往里边过去,才见左边靠墙屹立一个中等大小的书架,上面整齐罗列好些书籍。

      让舒绿尤为震撼的是,剩下的空间里,那块木地板上铺放了张棕色大地毯,上面摆放了米白色的榻榻米沙发,和小茶几。
      茶几上有盏没开的台灯。

      地方虽小,却足以证明主人的用心。
      简直,温馨得令人嫉妒。

      书桌前只有一把椅子,池岸到客厅搬了一张进来后,继续看书。

      舒绿瞥向他手下的书页,是她看不懂的黑白漫。

      隐秘的环境里,她是那个外来者。

      外来者就要有做好一个外来者的觉悟,但她显然没有。

      她扯过了他手下那本漫画书。

      “小满。”

      池岸没抢回来,“你怎么又喊我小名......”

      舒绿嘴角扬起,笑得促狭,“名字不就是用来喊的?”

      池岸紧咬唇,没再说一句话。

      倒也不是故意要这样逗弄他,她只是想打破屋内某种平衡。

      接着问池岸要了张纸,池岸直接给她一个新本子。

      翻开第一页。
      舒绿一手托腮,一手转笔,刚准备写,目光停在桌面正前方。

      她这才注意到,那个鱼缸。

      明明那么显眼。

      那会她说是他们两个人的小鱼,实则她转眼就忘记了,再看,鱼缸里盛满清澈透亮的水,边上放置了一个迷你制氧机,而水里,有只金鱼正愉快地游。

      舒绿脑袋往池岸那边偏了偏,说:“小满,你养得好好哦。”

      池岸屏息一瞬,没理她。

      无趣。
      舒绿也不搭理他了,开始写信。

      她写下这个星期发生的事,如流水般,不知不觉写了大半张纸,直到写到和楚楚一起上厕所,迟疑了。

      倒不是要隐瞒这件事,只是不知道从哪里切入。

      应该怎样表达?

      抓耳挠腮之际,宋秀萍进来喊他们去吃饭,写了一半的信就这么被暂时搁置了。

      宋秀萍厨艺好,炖得红烧肉很软嫩,里面还放了一些土豆块,已经软得要成泥,筷子一碰就碎。

      除了红烧肉,还有一盘清炒生菜,切好瓣的青苹果。

      吃饭途中,宋秀萍一直和她夹菜,让她多吃点。

      她扒着饭说够了够了。

      池岸看她碗里快要堆成小山的红烧肉,有些想笑,下一秒,宋秀萍也往他碗里堆了几块。

      池岸:“......”

      这会轮到舒绿笑了,只不过笑着笑着,视线飘到了宋秀萍身上。

      人对母亲的趋近,是下意识的行为,而渴望母爱,更是本能。

      宋秀萍注意到她的目光,询问她味道如何?
      她笑着答,很好吃。

      吃完饭,回到房间,她将没写完的信继续写完。

      在那个年纪,友谊是具有排他性的,会连和彼此以外的人做一些小事都会吃醋闹别扭。

      上厕所路上被楚楚挽上手臂那刻,她就想起来林漆泽。

      她和林漆泽从小就认识,关系自然亲密无间,甚至某种程度上,她们是一种人。

      她们要的感情是浓密的,像粘稠的榛子酱。
      甜得牙齿发疼。

      以前她不懂,为什么林漆泽那么轻易就原谅她的妈妈,榛子酱掺了石子还怎么尝?

      和舒乔华生活后她才明白,即使榛子酱不再纯粹,就算被那颗石子割伤舌头,也想顺着喉咙吞下那一点甜。

      一个人是很孤单难过的,所以,我还是不想让你一个人。

      -

      过了一星期,林漆泽回信,她说她找到新朋友,是之前班上的同学。
      那个人舒绿也认识,便稍微放下心来。

      寄完信回来不过下午三点多,她没上楼,坐在小区楼下的花坛边。

      这个角度能直接看到前面的小块沙地,边上是一些运动器材,礼拜天有很多小孩下来玩,沙地里陷入些玩具挖车,大人在边上守着,闲聊,偶有小孩尖叫。

      夏天渐渐逝去,小区种植的绿化枝叶开始褪色,风一吹还会落下几片叶子。

      舒绿拿出手机,在拨号键盘中输入一串数字,却迟迟没摁下。

      这个号码是杨鹂的,三天前她在舒乔华那里要来的。

      舒乔华听完没说什么,他并不是固执的人,也不凶神恶煞,离婚了就限制孩子的交际,不让孩子跟前妻联系。

      更何况,他和杨鹂之前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

      只是,他也不知道号码还能不能打通。
      一切就让舒绿自己去决定。

      舒绿问过舒乔华他和杨鹂离婚的原因,舒乔华当时坦然,如实和她说了。

      原因就那么简单,他想踏实,干餐饮,杨鹂是个极致的理想主义,她的世界里充满风花雪月,她需要浪漫,情感,她想要自由,她想完成自己的作家梦。

      他们相爱才会结婚,也因为理想不同而背道而驰,两个人都没有错,但不适合一起走下去了。

      舒绿吐出口气,用攒了很久的勇气,点下了那个拨号键。

      手心浮起一层黏腻的水雾也顾不上擦,她小心翼翼地将手机放置在左耳边。

      耳边传来几声嘟嘟,一下一下撞击她的心脏,就在心跳到极点,冰冷又机械的女声在她耳畔响起——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万籁俱寂。

      舒绿维持这个动作好一会,没动。

      低垂羽睫。

      她有想过这个结果,但不免还是觉得难过,她不会缠着她的,她只是想听听她的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舒绿摁灭手机屏幕,准备上楼回家,屏幕却在这瞬间陡然亮起,弹出那串令舒绿眼睛一亮的号码。

      下意识点了接通。

      嘟嘟两声,舒绿听到一声,“喂?”

      这道声音跟想象的一点也不一样,不如宋秀萍的温软细语,也不像童琳那般尖锐冰冷。

      它是微哑的,像混合了一些细沙,被研磨后是醇厚而浓郁,不疾不徐地磨砺着她的耳蜗。

      舒绿怔在原地。

      “喂?你好?”

      那边似乎风大,声音轻而易举就送过来,舒绿情绪缓了缓,才轻声开口:“你好,请问,是杨鹂吗?”

      风呼啸而过,仿佛有回应,杨鹂身边有人靠近,杂音开始变得重,过了两秒,舒绿继续听到了她的声音。

      “我是,请问您是?”

      “......”

      舒绿将电话挂了。

      她的心一下一下地跳,巨大的怦怦声要将她淹没,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可她又只能这么做。

      睫毛有些痒,她抬起手挠了下眼角。

      稍微平复后,想要起身回去,站起来那刻她钉在了原地。

      她看到了池岸。

      一瞬间,浑身如火烧,窘迫感席卷全身,耳后那块皮肤开始发烫。

      就这么同他面面相觑。

      池岸也没动作,只是身上穿着的白色印花T恤,在这个时候显得太晃眼。

      他手上提着小一个塑料袋,显然刚从外面回来。

      舒绿不知道他是否撞见她打电话那一幕,也无法去怪罪他什么。

      她声音有些发抖,仍强装镇定,“你看什么看?”

      池岸张了张嘴,目光从她微红的眼角划过,低下头在袋子里翻找,拿出一包鱼食,一袋彩色石子。

      “看鱼。”

      “什么?”舒绿焰火顿熄。

      池岸慢慢开口:“我出去买了鱼粮,看到有彩色石子,我想可以布置鱼缸,刚好看到你在这里,就想喊你一起去。”

      舒绿哑然,沉默了会。

      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鱼食和石子。

      “那走吧。”
      “去看鱼。”

      -

      在傍晚时刻,夕阳的光恰好透到书房的窗口,棉麻的窗帘被风轻轻扇动,光影游动,如临水底。

      池岸分了一半彩色石子给舒绿,两人凑在鱼缸前,一颗一颗地放,石子徐徐坠落,那只金鱼生了好奇心,摆动身体穿梭其中。

      舒绿想起很久以前。

      那时候李洁除了是班主任,还是她的语文老师。

      她是一个特别有文艺性特征的老师,喜爱扎低垂的马尾,发绳会用一根丝带取代。
      会给他们看纪录片,奖励他们故事会,也会让他们写周记。

      舒绿记得自己写下过这么一句话:

      世界是一个巨大的鱼缸,而我只有成为一条鱼,才不会溺亡。

      李洁留下评语:

      那你可以选择成为任何一条鱼,可以是金鱼,也可以是鲨鱼。

      她想了想,她还没有成为鲨鱼的能力。

      那么,金鱼的心脏有多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水底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