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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9、后方人忧心前方事，前方人秉承后方志 1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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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春之时，阖业硕御驾亲征，离己远去。如今，秋末已至，他仍是未归。
从春到秋，浣彤看着叶子由绿变黄，每一天，都度日如年。多少次梦里，她都梦见阖业硕万箭穿心，吐血身亡。每过一天，她都愈明白一点：自己可以不在他身边，但却无法忍受他过得不好。她心中的“醉心曈”，自她爱上他起，就为他常开不败了。
她时常对着天空，和羽伦说话。她向他述说着自己的歉意，不是想乞求他的宽恕，只是希望他在那里不会寂寞。
“其实，你们不该是仇人的……”每每说到这里，她就不免啜泣，伤怀物是人非后的苍凉。
她和悦儿守着两个孩子，读着前方翰琼的来信。虽说信里都是好消息，可浣彤的心里却是七上八下的，说不出来的心慌。
秋天了，该回来了吧！她望着阖业硕远走的方向，期盼着。虽然她知道，两个人终究是不能在一起。可她的心，还是拼命地担心他，盼着他早日回来。
她于心下不住地劝慰自己，莫要忧心太多——阖业硕自小便随军征战，素有谋兵布阵之才，后又为君数载，心系天下安危，有勇有谋，定能克敌凯旋！
“这一打仗，要使多少百姓流离失所啊！”军营里，阖业硕对诸位将领叹息，“战士们想回家过年了吧！”
他还有心事未曾提及——想家的，岂止是战士们呢？怕不是自己也想回家了吧？京城里，朕的小小与思回，都好吗？
他亦是记得，临行之前，浣彤的那句“如果你回来……”。
每每思乡念人之时，阖业硕便是禁不住猜想，她这般欲言又止，是要原谅自己吗？她没说出口之话语，倒底是什么呢？可会有自己殷切期盼之言辞——或言家国大义，或叙闺房私语？
恰逢月圆之夜，阖业硕处理完军务，孤身走出了营帐，仰头望月，愣起了神——
小小，朕好想你啊！朕的心，好累啊！此时此刻，你在做何？可有同朕一起，举头望月么？可有想起朕么？可还在怨朕么？会否有那一日，我们会全家团圆，共赏明月？
“皇上，南线节节溃退，恐怕要再次增援。”求援之函已至。
阖业硕沉着地说，目光坚毅、胸有成竹，“藿羌拖住了我们的大部分兵力。目前，只有击退北方，才可全力抵御南方。所以接下来，将会是一场苦战。兵书有云，‘胜军之道，一曰运，即未卜难料之宿命；二曰候，即雨雪风雹与冷暖湿燥之天况；三曰人，即将、兵、民之强弱与慧愚。’而无论运、候、人，藿羌皆无法与我朝匹敌。霍隆熙只识阴谋，十足武夫一个。而此次有勇有谋的霍隆掩云又未率军亲征，藿羌必败。除非——霍隆熙有援军到来。”
战事艰苦。虽然北方战况尚可，但是南方内乱又起。内外交困，对全局，阖业硕并无必胜把握。不过，身为大军统帅，一国之君，阖业硕比谁都心知肚明，他绝无后路可退。
“皇上所言有理。”诸将同道，却皆是心存忧虑，俱不敢言。
阖业硕观得诸人面貌，便猜出他们所忧为何。
“朕知道，你们担心什么。霍隆老贼奸诈，极可能会在乾煜身上做文章。保家卫国，是吾辈诸人应担之责。况乎朕今日为国之帝，乾煜今日为帝之子。若霍隆熙以乾煜做要挟，你们只需全力作战，无需多虑！”阖业硕道，脸上随之覆上了一层阴暗之色，“至于乾煜，朕自会给他一个交待！”
关于家国大业与父子之情，阖业硕思忖许久，已是想清。
“臣等领命！”众大将齐声领命。
阖业硕遮下心底之不安，尽显沉着冷静之态，与诸将继续探讨军中诸事。
在其他武将离开帐后，翰琼犹豫着问道：“皇上，您之前提到的‘交待’是指？”
他想到了阖业硕所指，却没有说下去。
“朕会随他一起去。朕不是个好父亲，不能在战场上保护自己的孩子……朕之遗诏，早已拟好了。上面立了太子。若朕不能回去，你要好生保护太子。”阖业硕说得阴沉伤感，和刚才在众将面前信心满满的姿态判若两人。
“臣遵命！不过，这只是最坏的打算，对否？臣想，最坏之事，断不会发生的。”翰琼亦是甚为伤感，更是有话不得不问，“皇上——婧妃娘娘怎么办？”
“朕一直想立她为后，立思回为太子，可这会让他们更辛苦。朕犹豫了这么久，没等决定，她就离开朕了。如果——朕有什么不测，朕告诉她了，就让他们离开京城，去过平民百姓的日子吧！”
“皇上，我军定胜！”翰琼虽然说得坚定，可眼里却止不住地流露出担心与无奈之色。
“不抓住霍隆熙，我朝永无宁日啊！”阖业硕长叹一声。
……
“还好善心人士也为数不少。除了官府救济，也有善人施粥救济百姓。”士兵报告道。
“善人？”阖业硕听了，反问道。
“据说姓习，叫——习人仑。”
“习人仑。”阖业硕重复了一遍。可阖业硕念叨了一遍，却是想到了什么。
“习人仑”？拼在一起，不就是？
阖业硕已是猜出几分，叫来了翰琼。
“刚才有人来报，说是附近的百姓，患了一种奇怪的病。你带军医去看看……”
军医禀告，暂时无能为力。
翌日，整兵待发。
马上的阖业硕，盔甲寒光锃锃，眉宇间流露出数分坚毅之色，高声道：“众将士听令：朕信奉有三，凡顶天立地者，保卫你之国家，热爱你之子民，要你之眷属以你为荣！今日，最后一战，我们要为死去的兄弟报仇！为故乡的妻儿母亲赢得荣耀！要霍隆熙老贼为我们屈膝！只有破釜沉舟的决心，才能用敌人的头颅饮酒，才能最终胜利归乡！为朕效忠，建功立业！”
号角吹响，所有兵士整装待发。
“必胜！必胜！”将士们士气高涨。
两军对阵多次，霍隆熙并未出现。阖业硕的心里打鼓，唯恐他再有什么阴谋。
藿羌士兵连年征战，疲惫不堪。见今日疆内大军士气高涨，更是底气不足。
阖业硕见此情景，对打胜此仗，也增加了几分信心。他已决心做出牺牲，即使霍隆熙以乾煜做要挟，也绝不退缩。
可是，当战鼓声声震天，进攻号角响起之时，对眼前的一切，他还是感到心如刀绞。
藿羌士兵从中间分开一条路。乾煜被捆绑着，沿着这条路，被战车带到了藿羌军前。
乾煜啊！阖业硕无限凄楚地看着他的第一个儿子。他长高了，长胖了，变黑了。
“父皇——”乾煜叫了起来。
呵！声音也变粗了。阖业硕的心愈发地疼了。
这时，后面又来了一辆战车。上面，是一个全副铠甲武装，手持盾牌，有着奸佞面孔的人。霍隆熙终于出现了。狗急跳墙的霍隆熙，真的用这招了！
霍隆熙右手执一根长鞭，挥了一下，啪的一声，打到了地上。众目睽睽之下，他将鞭子又收到手里，用左手掸了掸鞭上的灰尘后，又靠到嘴边吹了吹。
“你投降！本王就放了你儿子！否则，这鞭子可不长眼！”没想到，霍隆熙的中原话，说得也很清楚。
“你不要乱来，霍隆掩云在我手里！”阖业硕对着霍隆熙大吼。那又粗又长的鞭子，使他心里发战，这——非把乾煜打得皮开肉绽不可！
“把他绑出来让我看看啊！”霍隆熙叫道，一脸胜算在握之色。
这时，南面又有大军显现。将士分开，骑马出来了两个人。一个，阖业硕认出，正是霍隆掩云。另一个，满头白发，衣袂飘飘。只是，所有人都不知道是谁。
“怎么说我在你手上呢？难道这天下，有两个霍隆掩云？”霍隆掩云高声笑道。
众将士都看着阖业硕。而阖业硕，却看着自己的儿子。他就在不远处。可是，父子无法团圆。
只见他慢慢地抬起手，闭上了眼睛，一点点地低下了头。手缓缓落下之时，进攻号角重又吹响。马上的其他将领，都几近落泪。
分开这么久，父子再次相见，却是这般场面。父子两人，身处于对峙的两军之中。是自己这个父亲的错吗？是自己一步步地把儿子推向了深渊吗？
只听又一声鞭响，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传来。阖业硕掏出箭，架在弓上，对准了乾煜，眼前是一片雾气。
风沙漫天，尘土飞扬。孩子，伤口疼了吗？这一箭过去，你就不会再痛苦了！原谅爹不能救你！爹不能为了你一个人，而受霍隆熙的要挟。否则，爹就是负了天下千千万万的人！你是国家的英雄！你是为国捐躯！
弓被拉满，箭将离弦。霍隆熙的鞭子重又扬起。
“不要！——”一声呼喊传来。
诺大的战场上，一个骑着白马、身着藿羌服饰的女人，从两军中间穿出来了。她手持长刀，毫不留情地砍到乾煜所在战车的将士身上。将士倒地，她下马奔到乾煜身边。
当她再次挥刀去砍乾煜身上的绳子时，霍隆熙的鞭子抽过来了。她一把搂住乾煜，用身子护着他。后背顿时被抽得鲜血淋漓。
“父王，手下留情！”另一人，骑棕色马，着士兵衣，从掩云的军中冲出来。马跑到两军中央时，她用力扔出马鞭，抽到霍隆熙的脸上。
风驰电掣，让霍隆熙措手不及。
“芙雅？”掩云一愣，她什么时候混到军队里的？
霍隆熙跌倒之时，黑衣人带着乾煜上了马。三个人，骑着两匹马跑了。
见此情景，阖业硕发令，“冲啊！”便率先骑马冲了出去。
一场激战，开始了。阖业硕带领的一路人马，对着霍隆熙和霍隆掩云的两路人马，杀去了。
激战了一天一夜，阖业硕与白发人屡屡交手。终于，他看出那人是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