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回程式》秋无漾

3、且听风吟 院子里的篝

　　灶台上的汤咕嘟冒泡，暖雾顺着锅盖边缘缓缓升腾，将玻璃映得朦胧。
　　厨房外的小院里，早已是一派热闹景象。
　　青石板铺就的地面被秋日的阳光晒得温热，墙角的老桂树开得正盛，细碎金黄的小花一簇簇藏在枝叶间，风一吹，甜而不腻的香气便漫了满院。

　　石桌石凳都是老旧样式，带着岁月磨出来的温润质感，此刻成了众人临时歇脚、打闹说笑的小天地。

　　徐路遥蹲在石桌旁，长腿随意屈起，手里捏着一截捡来的干枯树枝，认认真真地在干净的泥地上写写画画。他眉头微蹙，神情专注得像是在钻研什么高深阵法，指尖的树枝在地面划出一道道深浅不一的痕迹，嘴里还念念有词，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旁边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陆哥，你信我，咱们今天这菜要是摆成这个造型，评委老师绝对眼前一亮，直接给满分！”他越说越起劲，手上的动作也跟着加快，原本还算规整的线条被他画得歪歪扭扭，远看像一团缠绕的线圈，近看更是看不出半点章法。
　　陆淮屿就坐在旁边的竹椅上，身姿放松，怀里抱着一把原木色的吉他，指尖随意拨弄着轻柔和弦。琴声不吵不闹，慢悠悠地散在风里，和桂香、人声缠在一起，格外舒服。

　　他偏过头，无奈又纵容地瞥了徐路遥一眼，语气温和，眼底却藏着浅浅笑意。 “你那叫画蛇添足，评委看的是味道，不是摆盘造型。再说，你这画的哪是八卦阵，分明是小孩子随手涂鸦。” 他说话时没有半分责备，语气轻缓，显然早已习惯了徐路遥这种天马行空、跳脱又可爱的脑洞。
　　季钦言瞥到一眼，没忍住嫌弃：“我说你俩真是够了，一群人在这里做饭比拼，你俩菜没做一个，先研究上摆盘了。”

　　陆淮屿不紧不慢：“急什么？”
　　“……”

　　行，反正不是他们组的，爱怎么着怎么找。
　　隔了几分钟，陆淮屿终于慢悠悠起身走向另一处空着的灶台开始做菜了。

　　不远处，邹思妍扎着高马尾，穿着简单的白色休闲装，正围着院子里的桂树打转，时不时伸手摘一朵桂花，凑到鼻尖轻嗅，清脆的笑声像风铃一样飘在空气中：“秋姐姐，你快来看！这桂花好香啊，能不能摘一点用来做菜？比如桂花糕、桂花酿，肯定很好吃！”秋悦无奈摇头，扭头继续做饭。
　　张原清导演叼着一根草根，靠在院门口的老槐树上，手里把玩着摄像机，笑得洒脱：“摘可以，别把树薅秃了。另外提醒你们一句，距离评委到来还有半个小时，再磨蹭，菜都要凉了，到时候启动资金可就泡汤了。”
　　“收到张导！”邹思妍立刻站直身体，敬了个不标准的军礼，转身就跑到秋悦旁边去，忙着帮这帮那。

　　直播间的弹幕也跟着热闹起来，没有了之前对季钦言和池闫的过度揣测，更多的是对小院日常的喜爱。
　　[哈哈哈哈徐路遥真的是搞笑男实锤，画八卦阵加分可还行？他是想找个道士来评分吗]
　　[邹思妍好元气啊，围着桂树转的样子好可爱，像只小蝴蝶]
　　[陆哥好温柔，全程都在纵容徐路遥，这俩人互动也太好嗑了]
　　[号外号外，大家看看我们屿路相逢呀，入股不亏！]
　　[张导好洒脱，叼草根的样子好有范儿，不像导演像邻居大爷]
　　[池老师做饭也太有氛围感了，暖光+炊烟，直接拉满秋日治愈感]

　　厨房内，池闫已经将最后一道菜盛出锅。清炒时蔬脆嫩爽口，板栗炖鸡香气浓郁，番茄蛋汤酸甜开胃，简单的三道菜，卖相精致，香气扑鼻，瞬间盖过了其他几组的烟火气。季钦言看着桌上的菜，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嘴上却依旧嘴硬：“也就一般般吧，比我想象中强那么一点点。”

　　池闫没拆穿他，只是将筷子递到他手里，语气平淡：“尝尝，不合口再调整。”

　　季钦言接过筷子，夹了一筷子清炒时蔬，脆嫩的口感在舌尖散开，带着淡淡的清香，没有过多的调料，却格外鲜美。他没说话，只是低头默默吃着，嘴角却不自觉地微微上扬——还是熟悉的味道，和很多年前一样，池闫做的菜，永远能戳中他的味蕾。

　　两人刚走出厨房，就被徐路遥一把拦住。徐路遥凑到餐桌旁，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桌上的菜，咽了咽口水：“我说你们俩这菜也太香了吧！能不能让我尝一口？就一口！”他一边说，一边偷偷伸出筷子，一副馋猫的样子。
　　“不行。”季钦言立刻伸手拦住他，语气带着几分护食，“这是我们组的，要尝自己做去，陆淮屿那家伙没长手啊。”
　　“哎呀季哥，别这么小气嘛。”徐路遥拉着季钦言的胳膊，开始耍赖皮，“我做的菜肯定没你们的好吃，就尝一口，保证不偷吃第二口！”

　　[徐路遥你还记得你给自己的人设是清冷仙气吗？]
　　[前面的是新粉吧？这家伙向来这样，习惯就好]

　　邹思妍也凑了过来，眼睛盯着那盘板栗炖鸡，一脸期待：“季哥，池老师，我也想尝一口，我可以用我的黄瓜跟你们换！”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洗干净的黄瓜，递到季钦言面前。
　　陆淮屿也走了过来，笑着打圆场：“好了别逗他们了，时间可快到了，”下一秒也没忍住，“但是吃一口也耽误不了多久对吧？”
　　“……”季钦言扫过这些人，又看了眼身边一脸无所谓的池闫，最终还是松了口：“行吧，就一口，不许多吃。”
　　“耶！谢谢季哥！谢谢池老师！”徐路遥和邹思妍立刻欢呼起来，各自夹了一小口菜，脸上瞬间露出满足的表情。

　　“好吃！太好吃了！”徐路遥含糊不清地说道，“池老师，你也太厉害了吧，这手艺，比我家大厨做的还好吃！”邹思妍也连连点头，眼睛亮晶晶的：“是啊是啊，板栗炖鸡太香了，软糯不腻，还有淡淡的桂花香，太绝了！”
　　池闫淡淡颔首，语气平淡：“喜欢就好，家常做法而已。”

　　张原清导演走了过来，扫了一眼四组的菜品，笑着调侃：“看来今天的冠军已经没悬念了，池老师这手艺，直接碾压啊。不过你们也别灰心，重在参与，明天还有机会。”
　　徐路遥立刻垮下脸，不服气地指着自己组的可乐鸡翅：“张导，你这也太偏心了吧！我们组的菜也很好吃的，你看这道可乐鸡翅，色泽鲜亮，甜咸适口，肯定好吃！”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想夹一块给张原清尝尝，结果手一抖，鸡翅没夹住，“啪嗒”一声掉回盘子里，油点还溅了他一脸。
　　邹思妍笑得直不起腰。
　　陆淮屿也忍不住低笑出声，顺手递过去一张纸巾：“快擦擦，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徐路遥接过纸巾，一边胡乱擦着脸，一边嘴硬地给自己找补：“笑什么笑，我这是故意的，故意考验你们的反应能力！”

　　院子里笑声一片，直播间的弹幕也笑成一团，氛围轻松又温暖。

　　正在此时，工作人员领着三位评委走了进来。评委都是业内有名的美食博主和厨师，态度温和，脸上带着笑意。张原清导演立刻迎了上去，笑着介绍：“欢迎三位评委老师，辛苦大家了，今天的菜品都已经做好了，麻烦各位老师点评一下。”
　　评委们点点头，依次走到每组的餐桌旁，仔细品尝菜品，偶尔低声交流几句。徐路遥紧张地站在一旁，双手合十，嘴里默念：“评委老师，好吃好吃，给个高分吧，求求了！”
　　邹思妍也一脸紧张，紧紧拉着秋悦的胳膊，小声问道：“秋姐姐，你说我们的菜能得多少分？会不会很低啊？”秋悦拍了拍她的手，温柔安慰：“别紧张，我们已经做得很好了，不管得分多少，都是我们一起努力的结果。”
　　季钦言靠在竹椅上，看似一脸无所谓，实则眼神也时不时飘向评委，心里暗暗期待着得分——倒不是在意启动资金，而是潜意识里，想得到别人对池闫手艺的认可。
　　池闫坐在他身边，安静地喝着水，神色平静，仿佛评委的点评和得分都与他无关。他偶尔侧过头，看到季钦言紧张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

　　很快，评委们就点评完毕，走到院子中央，由主评委宣布得分。
　　“首先，感谢各位嘉宾的用心制作，每一道菜都很有特色，充满了秋日的气息。”主评委笑着开口，语气温和，“接下来，宣布各组得分。第一组，陆淮屿、徐路遥，7分。”
　　徐路遥松了口气：“还好还好，有7分不错了。”陆淮屿也笑了起来，拍了拍他的后背：“不错不错，没白忙活。”
　　“邹思妍秋悦组8分。”邹思妍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用力点头：“太好了！谢谢评委老师！”
　　其他三组都公布完，就剩他们了。
　　最后，主评委看向季钦言和池闫，笑着宣布：“第四组，季钦言、池闫，9分！恭喜两位，获得今天的第一名，明天的启动资金是一千元！”
　　“哇！9分！太厉害了！”邹思妍激动地拍手，“池老师，季哥，你们太牛了！”
　　徐路遥也凑了过来，一脸羡慕：“池老师，你也太神了吧，居然能得9分！以后我就跟着你学做饭了，求带飞！”季钦言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嘴上却依旧嘴硬：“也就一般般吧，主要是食材好，跟他没关系，这不得多亏了我抓的那只鸡？”
　　池闫侧过头看他，眼底带着笑意，没拆穿他的口是心非，只是淡淡道：“嗯，食材好。”
　　张导笑着走上前：“恭喜池老师和季老师，获得今天的第一名！同时获得300元启动资金，明天可以好好去采购一番了。其他几组也别灰心，明天还有任务，争取拿到更高的分数，获得更多的资金。”

　　众人纷纷点头，脸上都带着笑意，没有丝毫的攀比和嫉妒，只有纯粹的开心和祝福——这大概就是《秋日闲居》这档综艺的意义，远离娱乐圈的喧嚣，放下身份和包袱，在烟火气中，感受生活最本真的美好。

　　晚饭过后，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褪去，星光缓缓洒满夜空，小院里的桂花香越发浓郁。
　　晚上没有固定任务，大家可以自由活动，好好休息，为明天的任务养精蓄锐。但这伙人显然精力旺盛得很，在小院搭起了篝火。

　　[果然是生活类综艺，还是这种看着舒坦]
　　[这就不得不提及隔壁某星公司的自制综艺了，觉得自己心情舒畅的可以去看看，给自己添点堵]
　　[嗯……那是真的很难评]
　　[诶算了算了，这种时候就别提那晦气玩意儿了]

　　一群人围在篝火边闲聊，彼此间都还算熟悉，也没那么多顾虑……除了季钦言。
　　想通了归想通了，他还是觉得尴尬，这会儿跟池闫之间隔了陆淮屿和徐路遥两个人，但是，还得多亏了邹思妍八卦的属性。
　　“季哥，你跟池老师是怎么认识的啊？”
　　季钦言：“……”

　　哪壶不开提哪壶。

　　池闫显然淡定多了：“发小。”
　　“嗯？！！！！”短短两个字，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平静湖面，瞬间惊起一圈圈涟漪。一群人齐刷刷瞪大眼睛，见鬼一样盯着他们俩，满脸写着震惊。

　　[我靠我靠我靠！他俩是发小？！我听到了什么！]
　　[……哇哦，有谁还记得他俩开场的好久不见吗？]
　　[藏得挺深啊，我就没见过这俩有什么交集，他俩在公共场合见过哪怕一次吗？]
　　[我就说刚开场季钦言的表情怎么这么不对劲，合着有这层关系在呢？]
　　[照这个逻辑来看……所以真的是久别重逢？！]
　　[还是太有实力了，藏这么深？]

　　季钦言今天第……不知道多少次想钻地缝——他到底是怎么能这么镇定的？当然，在看不到的角落，池闫的手心也微微冒汗，倒跟季钦言不一样，他是纯紧张。
　　好在众人都懂分寸，纵使再好奇，也知道这是别人的隐私，不想多说，自然不会缠着追问。这个话题很快轻轻揭过，大家又重新聊回美食、明天的任务、院子里的桂花，气氛很快恢复轻松。

　　时间一点点流逝，夜色渐深。

　　直播间准时关闭，镜头一暗，少了外界注视，所有人更加放松。
　　众人陆续起身散场，各自回房休息。
　　院子里的篝火还剩零星火星，被晚风轻轻一吹，偶尔蹦出几点微光，混着淡淡的桂花香，顺着窗缝飘进每一间客房。
　　季钦言一回屋，整个人便彻底松垮下来。

　　没了镜头，他不用再端着任何姿态，怎么舒服怎么来，往床边一坐，就懒得再动。池闫倒是早已习惯这种节奏，熟门熟路地接了一杯温水，顺手递到他面前：“歇会儿，去洗澡。”
　　语气自然，语气熟稔，还是很多年前一模一样的调调。
　　季钦言抓过枕头往脸上一盖，闷声闷气地冒了一句：“知道了。”隔了几秒，他还是乖乖坐起身，接过玻璃杯慢慢喝了口水，拿上自己的睡衣，起身走进洗漱间。
　　其实真正共处一室，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尴尬难堪。只是这么多年突然重逢，又以这样意想不到的方式朝夕相处，他一时有点没反应过来，也有点没适应。
　　他不是没想过再见面，只是从来没想过，会是在这样一档慢综艺里，在满是烟火气的农家小院，在众目睽睽之下，猝不及防地重逢。

　　好吧，他承认他怂。那还能咋办？都这样了，不认了还能咋的？

　　季钦言径直在他床边坐下，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试图找点什么话题打破安静，可想了半天，脑子一片空白，最终还是失败了。
　　他一会儿看看天花板，一会儿瞟一眼窗外，一会儿又假装整理睡衣，反正小动作不断。池闫头也没抬，声音淡淡响起：“从你坐下开始，叹了四次气，偷瞄我三次，假装看窗外六次。想说什么？”
　　“……”季钦言沉默两秒。

　　行，这么整是吧。

　　他也索性不装了，整个人往后一躺，仰躺在池闫的床上，侧过头直直看着他，眼神直白：“你是不是早知道，我会来这节目？”
　　池闫抬眼看向他，目光坦然，没有半点隐瞒：“不然，你觉得我会来？”
　　季钦言瞬间没话了。
　　隔了好几秒，他才重新爬起来坐好，想起当年那些事，语气里忍不住带上一点压抑许久的闷火：“我说你当时就不能来问问我吗？非得自己一个人扛着，累死累活，还要瞒着我？”池闫没有反驳，也没有找借口。
　　季钦言说的没错。
　　只是好像很久之前，他就习惯了这样。
　　能自己解决的事情，就不想再麻烦别人。尤其是，不想麻烦季钦言。
　　池闫轻轻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固执：“能自己解决，就不用找你。”季钦言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没忍住骂出声。
　　他盯着眼前这个人，又气又无奈，最后干脆抓过枕头，狠狠朝他扔了过去：“我真想把你脑壳撬开，看看里面到底装的什么！”池闫抬手，熟练稳稳接住枕头，神情依旧坦然淡定。
　　这副模样，看得季钦言更气。

　　他干脆滚回自己床上，拉过被子往身上一盖，闭眼赌气。
　　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