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抉择 若是12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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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抉择
回到濠州，日子重新转回三点一线。学校，宿舍，家。白露走了，肖舒重新申请了宿舍单间，多数只是中午午休时去睡一下，晚上开车回家吃饭睡觉。每每路过小卧室，钟芒的单人床对着门口，不再需要的小夜灯插在床头的插座上，钟隐担心落灰，罩了个难看的塑料袋。肖舒不禁有一些恍惚，海津度过的一年像一场梦，她从未去过海津，两人从未如此靠近，一切都是幻想。可真到了梦里，亲吻的舌尖又如此的熟悉。
单人宿舍的房间明显小了很多，之前堆在宿舍的东西搬回家里无人整理，胡乱地塞进各个柜子的空隙里，钟隐好不容易在开学前抓住肖舒，打算一起整理。房间已经塞不下了，只好把小卧室钟芒的东西，再挪一些去她家里。
把东西都统一到宽敞的客厅，电视里重播着世乒赛决赛，一家三口坐在地板上，一边看电视，一边整理，不要的丢一堆，留下的按照大小整理完毕，分出留在书房的和要搬去钟芒家里的，很快堆积的物品便占据了所有走路的空间。肖舒念旧，尤其小钟芒的东西总是舍不得丢，美其名曰反正那房子柜子都空着，拿过去都可以塞下的。万一以后要来回忆小时候的记忆，这些都是物证。钟隐嘴上嫌弃，把一个个旧奖状放到要搬走的物品堆里，翻着翻着翻出了一张钟芒八岁时写下的目标——
1、成为乒乓球奥运冠军；
2、成为乒乓球女单世界第一；
3、夺得乒乓球女单金牌。
字迹稚嫩，语气倒是很肯定。8岁立志，14岁时实现第三个愿望的首个冠军时，肖舒觉得她会很快实现全部愿望，一晃6年过去，20岁的钟芒终于拿到世乒赛女单冠军。电视里的解说员正好讲到：“凭借这块世乒赛金牌，钟芒下个月将首次登上世界第三的宝座，成为新的女单排名最高的选手，让我们恭喜钟芒，恭喜中国乒乓球队。”
从第五到第三，用了6年时间，从第三到第一，又要花多少年了？4年？8年？还是12年？
若是12年，肖舒已经44岁，半辈子就要过去了。
肖舒感慨时间流逝时，钟芒正在体验自己叛逆的高光时刻。国家队一向在生活上管理严格，吃饭睡觉自不必说，连言行举止都管得很细微。刘佳没有想到，不过半天的外出放假时间，钟芒便顶着一头黄毛回来了，更离谱的是，一向乖巧的季灵风竟然也染了头发，只是不如钟芒那一头鸡窝颜色那么炸眼，深紫色长发一扎，灯光下还算正常。
好巧不巧，当晚集训有电视台的记者来拍摄备战奥运素材，忽然发现新科状元变了造型，镜头便一直对着她拍，甚至跟着去了宿舍，坐在访问为什么选了这么个颜色？
“金牌的颜色啊！这不是显而易见吗？”钟芒歪坐着，底气十足地回答。
“你的第一枚世乒赛金牌打算怎么收藏啊？”
“送给肖舒啦！”跟拍的记者一直跟着乒乓球队，每个球员都很熟悉，钟芒有一个关系紧密的姐姐在内部圈子里人尽皆知，记者没有多想，随口追问了一句：“送给姐姐？怎么不是送给爸爸妈妈呢？”
钟芒的脸唰一下白了一秒，很快回复了得意的神色，“她正好回濠州，带回去也是帮我放家里展示柜里，宿舍这么小，放哪里都不合适啊。”后面与其说是采访，不如说是闲聊，记者很是高兴队员会和他们说一些家长里短，丰富杂志故事。离开前特意和刘佳约了时间，打算拍摄一组未来半年的杂志封面，女队的三位主力球员都要参加，敲定了时间，记者们乘兴而归。刘佳终于有时间和钟芒好好聊一聊她那个鸡窝头。
钻进教练员室的脑袋显得小心翼翼，先探进的脑袋上戴着一顶鸭舌帽，小了一圈，卡在脑袋上有点滑稽。刘佳忍住笑，保持一脸严肃的样子。
“进来坐下。”
“哦…”眼看自己戴帽子示弱没有成效，钟芒蹑手蹑脚地走进办公室，老老实实坐在刘佳旁边的木凳子上。木凳子用了很多年，一坐下去咯吱咯吱响了几声。
“知道这次为什么叫你来吗？”
“不知道。。”眼神里是知道，至少猜过。
“你这头发……”只说了四个字，就被飞快地打断了，语速像机关枪一般，又密又急。
“刘指导，我在染头发之前认真研究过队规，里面说要保持仪容仪表，公众场合要时刻记住自己代表国家形象，但整个队规里没有不准染头发这一条，衣服没办法，都是队里统一的，虽然有时候觉得咱们选的这个配色和样式不太好看，我都服从安排好好装着了，我自己没买过什么衣服，队里发的够穿就行，我也没有奇装异服，但头发是我自己的啊，为什么我不能自己做主呢？”
刘佳在她滔滔不绝说话时一直安静盯着她，把手里的纸笔都放下，转身正对着，钟芒的声音渐渐低了些。“没有说你不能做主，就算队规里有这一条，你会在乎吗？”得了冠军底气是不一样，以前叫她来办公室都是默不作声，如今学会给自己争辩了。
“我……当然……在乎……啊。”声音更低了，几乎成了耳语，和开始争辩时的滔滔不绝已经大不一样。
“奇装异服，不仅仅是说衣服，还有奇装，你觉得染头发算奇装吗？”
“不算啊。只是改了个颜色，我没有弄那些特别夸张的造型啊。”钟芒觉得自己的争辩又一次被刘佳看穿了，但不能如此轻易就缴械投降，既然决定抗争了，就要抗争到底！再说只是自己被训还好说，灵风是陪自己去染发，当场被自己忽悠的，虽然颜色没有这么夸张，要是自己被惩罚，灵风势必受牵连，一定要抗争成功才行。
刘佳噗嗤笑了出来，一改刚才严肃的神情，“我本来是想说，你这头发……弄得不错，想问问你在哪家弄得，推荐给我，下次我也去。”
情节急转直下，根本没有向着自己预想的方向发展，钟芒愣住，不知如何反应，只是认真地回答起刘佳的问题来：“就……隔壁两条街那个特别高大上，灯光音响都开得巨大的那家美发店，我找了个总监姐姐染的，她剪完说我的肤色暗，应该染个头发提亮一点，会精神很多。”
失神了五秒钟，钟芒才回过神来，刘佳看她恢复正常的神色，才开始说起正事：“我本人呢，对你染头发，甚至奇装异服没有任何意见，我对球员唯一的要求，是训练认真，赛场夺冠，这个你跟着我这么多年应该很清楚，比赛无小事，训练场上越刻苦，比赛场上就越有底气，你和灵风在这方面一直让我很放心。”
“那你忽然把我单独叫道办公室是干什么啊？”钟芒依旧有些不满，刚刚显然被人愚弄了。
“我没意见，不代表着其他人没意见，你又刚刚拿了世乒赛女单冠军，多少双眼睛盯着，偏偏你这跋扈的个性没事还给自己找事，好像招手对别人说快来看啊，我拿冠军了，多了不起，你们快看啊。”
“我也没有这么跋扈吧，拿了冠军高兴也不行吗？”
“当然可以，但骄兵必败，这是个很浅显易懂的道理。”刘佳停下来，等待钟芒自己思考一会，“是中心领导让我找你谈话，主要当然不是为了你这头发。”
“那还有什么事？”
真的要说出口时，刘佳反而有些难以启齿，看着年轻的钟芒坐在那破旧的木凳子上，时间似乎一下子拉回10年前，当初自己也是坐在这把木凳子上，一模一样的机会摆在自己面前，当初自己的义无反顾地选择，在后来的无数个日日夜夜里都会冲进刘佳的脑海，若是自己选择的是另一条路，职业生涯是不是会截然不同？
“你现在国内联赛的队员身份在濠州，海津队今年有引进新球员的需求，想要问问你，有没有转会的意愿？”
转会？到海津？钟芒有些不敢相信是刘佳来问这个问题，她是濠州队的教练，虽然不是主教练，但自己和季灵风几乎是她一手带出来的，刘教练自己也是濠州队的前队员，钟芒还记得当初赢下青少年团体冠军时，领导来祝贺时特意提到了刘佳和柳芳菲20年前的夺冠，如今这个人竟然问自己要不要离开濠州队？
难怪染发的是她和灵风两个人，只有她被叫进了办公室，临走前灵风还十分紧张，叮嘱自己若是刘教练训得太狠了就服个软，头发再去染回黑色就是了。
“那刘指导你呢？”
“我？我当然还是指导濠州队。”
“灵风呢？”
“别人的事情你不必打听。”
赵曌+钟芒，单打稳健，双打保险，钟芒若是一转会，海津便拥有了双巨头，跨过濠州直接成为国内联赛的夺冠大热门，而自己和灵风的濠州双保险不攻自破，好一招妙棋，季灵风，聪慧如季灵风，是否早早便预料到了自己三号女单的结局，才会早早去练习混双，求一个奥运席位。
耳朵里灵风之前的那句话回响起来，清晰可见——
“她的伯父是海津市体育总局的……高层。”
“灵风，我们一定可以一起站在最高领奖台上，我保证！”
“我不转会，永远不会，我要和灵风并肩作战。至于头发这奇装异服还是什么别的理由，随便！你们若是要处罚，就罚我一个人，灵风是被我拉去的。”
刘佳把身体转回办公桌，拿起刚刚在看的文件，“你可以不必这么快做决定，转会关门时间是春节前，你在那之前决定就好。”
“我永远代表濠州出赛，我们可以站在最高的领奖台上。”钟芒不再等待刘佳后面的话，径直离开了办公室。
果然是自己带出来的队员，脾气秉性一模一样，刘佳看她决绝地甩下背影，不禁怀疑她是否会和自己一样，多年后无数次怀疑站在命运的十字路口，自己的抉择是否太快太任性了些？
回到宿舍钟芒不发一言，季灵风不敢问她，只听她咬着牙说了一句多年前说过的话——
“灵风，我们一定要一起站在最高领奖台上！”
“好。”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