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不过去的恋人》南风热_山青

86、璀璨 有多喜欢哦

　　新年夜黑暗的房间里，就着窗帘缝隙里透来的月光，一大一小两个头悄悄靠近亲吻，香甜的舌头像水蜜桃般可口多汁，肖舒没料到这浅尝辄止的大胆尝试，竟然变成这年唯一香甜的回忆。她不断在脑海里还原出那一晚，连同呼吸声和窗外冰雪裂开的声音一起，藏进记忆深处。
　　互联网令世界变了模样。从等待家里的座机电话响起，缓慢变成随身携带手机。QQ开始只在电脑上登录，很快被复刻在手机上，即时通讯软件不但即时，而且时时。表情包的出现代替那些无法通过文字表达的心理，一一出现在视觉中。
　　钟芒表面冷酷不说话，不过是教练叮嘱过不要乱讲话引发争议，要保持国家队的颜面。私下里，她重新回那个调皮捣蛋的鬼灵精，肖舒从不知道她那硕大的脑袋瓜里从哪里学会的这些油嘴滑舌。
　　【训练好累累~要亲亲】
　　【从哪里学来的撒娇？】
　　【就要就要！】
　　【亲亲.表情包】肖舒不得不把手机常年静音，快速回复几个字母后按熄屏幕，继续假装听课。
　　【喜欢！】
　　【喜欢什么？】
　　【喜欢姐姐】
　　【有多喜欢哦？】
　　【从地球到月亮，再到地球。不对不对，从地球到月亮到地球再到月亮。】
　　那姐姐对小七的喜欢就是从地球到太阳到地球，再到太阳。肖舒把话咽回肚子，没来得及发出，讲课的教授开始踱步走向自己，肖舒连忙在空白的笔记本上记下几行笔记。
　　独自在海津闲逛时，肖舒看中一盆小小的多肉——璀璨。叶片肥厚，呈莲座状排列，在光照充足的情况下，叶缘会泛出红色或橙色的光彩，宛如璀璨的宝石，像极了金牌，先买回来放在宿舍里悉心呵护，等待着见面时双手奉上。

　　新年过后国家队迎来了极为重要的世乒赛备战。人们常常说，女队的优势比男队大，若是追了所有的比赛会发现，女队同样经历过场场跌宕起伏的比赛。只不过她们总能顺利会师决赛，包揽金银牌，以至于让人们忘了，每位女球员在训练比赛中的付出，毫不逊色。
　　世乒赛照旧先团体再单打，团体赛的五位球员轮番上场，经历过几场3-0，两场3-1，顺利来到决赛。另一边是拥有常年在国内训练队员的日本队，佐藤龙伊牢牢占据一号主力的位置。
　　钟芒首先对阵的便是佐藤龙伊，两个人赛前拍手时互相吐了吐舌头，开始赛前热身时才收起笑脸，变得严肃认真。金字塔尖容纳的人不多，有些人从一开始，便注定了是一辈子的对手；钟芒熟悉这种模式，和季灵风便是一路亦敌亦友共同长大，台下嬉闹，台上认真。
　　4-0的开局兵不血刃，让钟芒的士气大振，下了场便立即回到热身场和季灵风准备双打。再回到场内时，意外发现赵曌输给了对方的二号球员。双打比赛成为重获先机的关键场次。为了迷惑对手，钟芒和季灵风早早商量改变了发球手势，新练就的反手发球让对手摸不着头脑，频频得分，错有错着，很快把比分再次领先。赵曌面对佐藤很有心得，一扫之前的紧张情绪，顺利将女团奖杯收到怀中。
　　女单比赛依然是中国队的天下，很快赵曌和钟芒便会试决赛。决赛前，所有的评论文章都在问同一个问题——谁将会是未来女队的一姐？
　　赵曌手握世界杯女单冠军和奥运女双冠军，相比而言，钟芒单单一块女单银牌稍显单薄。

　　“狭路相逢勇者胜！这场女单决赛可谓看点多多，让我们一起到赛事现场为你转播。”电视里的评论员激情四射，让整个食堂里的人抬头瞩目，肖舒赶紧扒完了餐盘里的饭，急匆匆地离开，关系的突飞猛进，让她不但不敢去现场观战，就连在看电视都心脏紧绷。
　　进入世乒赛观赛后，学校里会突然有男人在肖舒面前吐槽某些体育人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只会一味用蛮力，没有技巧。一开始肖舒不理会他们，可越不理会他们，他们反而以此为证，觉得肖舒承认他们的观点。
　　小七从来不是头脑简单，虽然她确实长成了高高壮壮，浑身肌肉的模样；那需要在毫秒之间做出的决定，打向哪个方向？打到哪一个点？从来不是头脑简单的人能够想到的；光是想想还不够，她们需要动用身体所有的细胞、组织、肌肉把球准确无误地打到想要的点，差距不超过一厘米。这世界上没有几个人能做到，做到这些的人被叫做冠军。
　　在濠州时，钟芒和季灵风永远得到的是赞扬，她们是家乡的骄傲，若是忽然出现在濠州的街头，无论什么人总是满脸欣慰，仿佛自家的孩子出人头地。肖舒一开始并没有意识到在海津这座城市，有吾家有女初长成般骄傲神情的对象，不再是钟芒和季灵风，而是她们的对手——赵曌。他们认为赵曌有大将之风，落落大方，不像小城市出来的人，总是畏手畏脚，不愿表现，若是张扬如钟芒，又太过浮躁，难堪大任。在海津人眼中，她们是外来的入侵者，威胁着自家女儿的地位。肖舒理解这种偏爱，当球员一致对外时，大部分的人们依旧愿意为所有队员呐喊助威。
　　远在欧洲的钟芒没有听到这些风言风语，她以4-2干净利落地斩获了自己的第一个世乒赛女单冠军，把鲜花和金牌收入囊中。女队比赛全部结束后，肖舒接到钟芒的跨洋电话。
　　“知道啊，怎么会不知道呢？在海津，永远是客场作战。”
　　钟芒说出知道的两个字时，肖舒有些后悔直截了当地问她。出门在外多年，她本该早学会自己调节所有的不如意，抗压能力不仅在赛场上，还在赛场外，相比球技有没有进步，这些在钟芒眼里不过过眼云烟。
　　依旧停留在海津的肖舒度过半年最为孤独的时间，看似和小七的关系刚刚迈出第一步，却被撕扯开来无法见面。
　　【一定要等我回来哦，我们计划有变，回去要拐去香港一趟。】
　　【又要推迟一周吗？】
　　【三天，你一定要等我。】
　　【好】
　　QQ图标变成灰色，肖舒不禁觉得自己像陷入如今被热议的那种网恋，虽不是诈骗，却总有失落。对方一下线，剩下的只是映出脸庞的黑色屏幕。这屏幕里只分享对方的近况、喜悦和满世界见闻，还来不及问及自己，便到时间，余下另一场等待。
　　等待，毫无目标的等待，足以逼疯所有人，没有逼疯肖舒。她似乎一直在等待，等待一个小12岁的人来到她的生命里，，等待着她醒来，等待着她迈着踉跄的脚步跑向自己，等待她长大，等待她找到自己奉献一生的职业，最终等来她挥手告别，头也不回地奔赴理想；如今她等待她回来。
　　肖舒习惯也享受等待，就像等待她的多肉长出新的叶片，等待小小的叶片变得浑厚，在太阳下舒展枝叶，以最好的状态示人。

　　培训很快结束，学校的宿舍已经没法再住，肖舒在训练中心旁边找了一间便捷酒店。哪怕这次等待预示着另一场离别，肖舒也愿意等下去。在海津的这一年，时间从生命里劈开了一个裂缝，这裂缝中只有钟芒和她，家人、世界全都消失不见。她学会感受小七身边的波涛汹涌，看她在自己面前隐藏伤痛的呲牙咧嘴。肖舒知道，若是回到濠州，这一切便向梦境一般消失殆尽，她要多抓住一丝勇敢，像钟芒一贯那样，迎接璀璨热烈的阳光。
　　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情感经历，厮守的快乐短暂即逝，离别后的思念绵延千里，不仅包括等待消息时的焦虑不安，消息抵达时的欢呼雀跃，更有无法赴约时的短暂遗憾。心脏像被高悬空中，没着没落，不属于自己，完全被另一个人牵动。

　　钟芒无法知晓肖舒这些内心活动，她沉浸在自己的第一个世乒赛冠军中，喜悦终于有一次赛后采访时，记者们都在围堵她，而不是赵曌和季灵风；终于有一次在所有人并排等待和领导握手时，自己可以站在最中间的位置；终于有一次她酣畅淋漓地赢下赵曌，不再是站在她旁边的二号球员。
　　回到海津的第一天，主力球员立马就被安排拍摄广告，穿着世乒赛的夺冠球服，手握球拍，V字排列，目光炯炯地盯着拍摄仪器，不允许眨眼，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广告词，直到精疲力竭。摄影棚里弥漫着陌生又迷幻的气息，就在钟芒说服自己要慢慢习惯这类场合时，刘佳带来更令人兴奋的消息，球拍赞助商决定研发一款以钟芒命名的球拍推出市场，她是年轻队员中第一个推出命名球拍的人，器材研发人员已经准备就位，在未来一周时间收集各种参数，以便针对钟芒的打法特点配合最适合她的素材。
　　“女子技术男子化未来一定是女子球员的趋势之一，球拍需要推成出新，名字还没有想好，或许你有什么？厂家会准备3-5个参考，到时候队里和你一起挑选，或者你自己可以想想合适的？”
　　命名球拍，是球员抵达巅峰时惯用宣发手段，钟芒自己使用的球拍和最终公开售卖的球拍参数，会有一些不同，但一条专属的生产线，是对球员的无比肯定。

　　“璀璨？”钟芒捧着迷你花盆里金边的多肉植物，“它叫璀璨？”
　　“嗯……半年没见面，最感兴趣的是多肉？”肖舒安静看着她顾左右而言它，进了门远远地靠近旁边的椅子上，故意忽略站起身的自己。“过来。”
　　钟芒听话地磨蹭过来，肖舒拥她入怀的下一秒，闻到熟悉的小七味道，悬浮在空中许久的心终于踏踏实实地回归胸腔。
　　“我只是在想，如果我的球拍就叫做璀璨，是不是很好？”
　　“球拍？”看着小七手舞足蹈地讲述了即将拥有自己的同名球拍后，肖舒脑子里出现了两个字——锋芒。
　　钟芒听闻，立即从怀里挣脱出来，咬着嘴唇使劲点了点头，“这个好！锋芒！就叫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