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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倒计时 “你们都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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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2个学期,四个季度,12个月,365天。越长大会越觉得时间过得飞快,三岁时,一年是生命的三分之一,17岁时一年是生命的十七分之一,等到29岁时,一年便只是三十分之一。从29岁到30岁这一年,肖舒过得尤其快,只是一眨眼,竟然进入2字头的最后一年。时间是一辆狂奔马车,奋力匀速地奔向未来,掉落一路记忆的零件,所谓静止的幸福,不过是想要抓住略过掌心的风。
白露走进实验准备室候,发现一个毛茸茸的头立在常常空白的小沙发上。“小钟芒今天陪你上班啊,有点恍惚觉得昨日重现,第1次见你她说是来陪你上大学的。”
“她成天在家里睡觉,睡得太多了,我就叫她跟我来上班,至少可以盯着她。”
“小钟芒都17岁了,半大大人了,还需要你盯住,人家走过的地方可比你多。”
“就是就是,肖舒非要把我拉这儿来,都不知道干什么,在家我还可以看电视。还是白露姐了解我。”
“白露姐,看来你是忘了我这个班主任了。一日为师,终身为什么来着?”
“母?”钟芒小心翼翼地回答,“可是白露姐这么年轻,不可能有我这么大的孩子的,还是叫姐姐好。”
“一段时间不见,嘴都变甜了,看来出去闯荡闯荡是有好处的,没那么硬。”白露像小时候一样摸了摸她的头,钟芒没有躲开。
“你就别管她了,快来说说,你申请的学校怎么样?”
“邮件回复了,可以延期一年,我明年再去报到,这算下来。我呆在濠州的日子……只有314天。
“314?这么有零有整的,已经想好了哪天出发吗?这么早也没法订机票吧?”
“314天是最晚的报到时间,可能会比这更早。”
“白露姐这是要去哪里?”
“澳洲,去读书。”
“你一心想要去的,达成所愿,挺好的,你们两个都是那种为了目标奋不顾身的人。”肖舒把手伸了出来,四指并拢,立起大拇指,“当初你留在濠州,办公室的老师们就说,你不会甘于留在这里的。很荣幸认识你,白露同学。”
“很高兴认识你,肖舒同学。”白露伸出右手紧紧握住肖舒的手,小小软软的,郑重其事地使劲握了两下。
钟芒无意间察觉到白露的眼睛里闪了一道白光,但眼睛很快弯起,变成了细细的一枚新月,深色的瞳孔藏在里面,让人无法察觉。
握手结束,实验准备办公室。陷入短暂的寂静,窗外还深绿色的树被风吹动,发出沙沙的响声。直到手机铃声响起,像一把锋利的剑,劈开了稠密的空间。
“李老师,嗯,明天上午我可以的。好的,你和组长说一声就好。”白露干净利落地挂电话。
“李老师又要和你调课啊?”
“嗯,习惯了,反正再忍一年我就走了,你可还逃脱不了。这个坑,好好忍受吧。”
“坑?什么意思?”钟芒本来假意不在意两人之间的谈话。耳朵竖起听着,眼睛假意看向窗外,好似不在意这场对话。听到坑警觉起来。
“学校,对于学生而言,是单纯的青少年时光;对老师而言,是职场,是抬头不见低头见,是无法逃避的尔虞我诈。”
“这个我懂,这个我懂。”钟芒捣蒜一般疯狂点头,“乒乓球队也一样。刘教练需要成天对付那些男教练,明明她教得更好,还要受制于那些根本不会打球的领导;队员里也有各种溜须拍马,为了名次用尽各种办法!”
“社会是个大染缸嘛。有人的地方就逃脱不了这些。”白露和钟芒同时轻轻叹了一口气,看得肖舒有些好笑。
“你们俩以前就经常一个鼻孔出气,性格相似的人,果然看法也相似。我倒没觉得有那么多的尔虞我诈。组长安排的事情能做便做,不能做就属实告知,反正砸锅了,别怪我。我也不想什么升职,越往上走鸡零狗碎的事情越多,还不如就安安心心做我的任课老师,生物不是主课,没有你们那些压力。这个学期我彻底没课,一开始不少人,我知道,一开始不少人议论我是被贬塞外了。看我种花、看树,备考,刷电影,把日子过得不亦乐乎,反正上下班准时打卡,工资照拿,饭照吃,没压力,对于我来说,这样的日子挺好。”
“有时候真羡慕你。”
“有时候真羡慕你。”
白露和钟芒异口同声,连语调和尾音都一模一样。“随遇而安,也是一种生活哲学,可你不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吗?”白露看了钟芒一眼,重新问她。
“你们都看过了,有什么不同吗?”
一时有些被噎住。钟芒还在思索要如何反驳,白露先说话了,“小钟芒你去校园里溜达一会,我有些话想和你姐姐说。”
“哦。”钟芒答应着慢慢起身,盯着两个人的面孔,肖舒有一些躲避,白露有一些忐忑。
钟芒还算熟悉这个校园,溜达来溜达去,去了体育楼,以前上课经常帮老师拿各种球类教具。一楼常来,二楼没上去过,钟芒垫着脚尖悄悄上楼,看过一间间办公室空无一人,胆子大起来,靠里最大的一间办公室阳光洒进去,照得很亮,钟芒透过架着铁栏杆的玻璃窗望进去,里面竟然有一张乒乓球桌!看样子有些年头了,桌面很平整,不像常用的样子。
“肖舒,学校里有乒乓球室?”匆匆跑回来的钟芒叫嚷着进门,办公室里只有肖舒一个人,转着笔对着窗户发呆。“白露姐走了?”
“嗯,她下一节有课。”
“学校里有乒乓球桌,你知道吗?”
“是吗?不知道呢。”肖舒回答的语气有些心不在焉,似乎有比钟芒这个天大的发现更重要的东西。
“下次我再跟你来上班,带乒乓球拍来打球好不好?我可以让你!”钟芒熟练地坐回单人沙发上。“或者,我用左手!”
肖舒没有回应,目光涣散地看向窗外,薰衣草不知何时被搬到了小阳台上,肖舒看不到它。
已经装修好的房子,空无一人,静静等待。因为是顶层,光照非常充足。当初曾经尝试问小不点,是否要搬到自己的房子去住?小不点嘟着嘴想了两秒钟:“如果你和我一起搬过去,我就搬,如果你还是住在自己家那我就赖着你。”
“看来我是不需要担心老了没地方住,现在三个地方就住不过来。”
“三个地方?”
“宿舍,家里,还有你的房子。”
我的房子。对于钟芒来说,那只是一间空荡荡的屋子,不是家。和肖舒一起上楼去看装修时,只有客厅那一排排塞满奖杯的玻璃柜子显示着钟芒和这间屋子有点关系。除此之外,一片冷清。
主卧室有一米八的大床,次卧室有一米五的双人床。钟芒还是更愿意去睡肖舒家里那个窄窄的1.2米小床,方便半夜钻到肖舒的双人床上。
“这房子装修好也通风大半年了,是可以搬进来住了。”肖舒站在客厅的阳台上,看着远处的风景。楼层高,果然看上去的风景会更远一些,她甚至可以看到濠州旁边的那座蜿蜒盘旋的山脉。最近几年,山顶上支起了巨大的白色风车。据说那的白色叶片转一圈,便可发一度电,它们便日夜昼停不变的摇晃着脑袋,奋力的发电,照亮濠州的万家灯火。
“可就我一个人住?这么大这么空,况且我也住不了几天。”
“房子一直空着不是好事,既然装修好了就住吧。我没有问过我妈。三姨什么时候打工回来,其实以你的奖金来说,她可以不出外打工。”
“我没和她讨论过这个问题。”母亲对钟芒来说似乎很遥远,可有可无。她记得小时候曾在她怀里睡觉。唯一清晰的画面全是一片模糊,自己长着胖胖的小手,面前是年轻时母亲瘦弱的样子。阳光斜射,人脸模糊。钟芒记住最多的儿时时光是肖舒牵着她的手去上去幼儿园,去打个球,帮她背着她的小书包、球包。
“要不然…我们每周来住两天吧!”钟芒看着阳台玻璃窗前肖舒的背影,眼珠一转,想到一个绝妙的主意。
“每周住两天?”
“每周时刻啊,你还记得吗?
肖舒当然记得,上一次她提起这个词时,是钟芒一脸茫然。
是每个星期难得不用想功课、读书、成绩,难得能松口气的时间啊,是小七和我专属的每周时刻。
“如果你想的话,可以考虑。”
“我当然想啊,就这么定了,我们在这里不聊学校,球队,不聊教书,打球,就只是我们俩待在一起。从这周就开始吧!从周五晚上开始,我们就来这睡,周日再回家,也给大姨和大姨夫留一点二人世界。”
二人世界。每周时刻,肖舒像是被触动了心脏身处某个细微的穴位,有些痒,还有些期待。她看着自己的眼睛忽然有些走神,钟芒猜不透。单独同处一个房间,她可以肆无忌惮试探,是个不错的主意。在钟隐的质疑声中,当晚两人就开始从家里整理搬运东西,跑上跑下,肖舒家有电梯还好,钟芒家是步梯,肖舒抱着东西爬到一半,便开始气喘吁吁,钟芒抱着更大更重地包袱站在半层之上的平台等她。
“你先上去好了,我喘一会就上,怪累的。”
钟芒不发一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表情自然。肖舒不想让她等太久,只休息了一分钟,便继续往上爬,钟芒时常转过来看她的进度,保持半层的领先距离。
睡衣,牙刷、床单被罩。还把家里不用的锅碗瓢盆带来了一些,万一饿了可以简单煮点东西。“这个锅煮方便面正好!”钟芒举着一个不锈钢小锅给肖舒看。
“方便面?不是吧,我放弃了妈妈天天营养均衡的一日三餐,就是来和你吃方便面的?”
“我煮的方便面是得到体操队大佬真传的!保证好吃!等有机会让你尝尝”刚搬家要打扫的地方太多,钟芒有的是力气,拍着胸脯去超市买了扫把,拖帚,抹布,两天后肖舒回家不见她在,想起是周五了,爬上顶层发现小不点四仰八叉地躺在地板上。
“做家务可真累啊,比打球都累。”
肖舒穿着棉服风衣顺势躺在身边,茶几挡住脚,往小不点的腿边挪了挪,两条腿靠在一起。
“小七是长大了。”
“今晚我们看电影吧!”
“最近上映什么电影?”
“不去电影院,看!我搞来了这个!”沙发靠背上,有一个黑色大圆的投影仪对着电视柜,“我今天调了一会,好像不是对得特别准,或者我们可以躺在床上看?卧室的墙面比较大,只是……”
“只是?”
“躺床上看就没法吃爆米花了。”
刚有一丝错觉小七长大,依旧是个无法放弃爆米花的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