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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031 控诉 ...

  •   送走顾白后,已经是晚上了。

      沈知许将阳台外已经晒干了的衣服收了回来,边问:

      “江识,你先洗澡吗?”

      江识目光一直紧盯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反问道:“学长难道就没有什么话想跟我说的吗?”

      “嗯?”

      沈知许目光望了过去。不解对方语气怎么突然就严肃了。

      “没有吗?”没得到答案,江识再次反问。

      见沈知许摇头,他难过地垂了目光,随后迈开脚步,缓缓地走进了房间。

      沈知许看着他落寞的身影,不安的情绪开始滋生,他忙放下手中的东西,跟了进去。

      就看见江识轻车熟路地拉开抽屉,取出了那本属于自己,见不得光、藏了许久的日记本。

      “江识!”他心不由得慌了一下。

      江识没有回头去看沈知许,他指尖抚过日记上的封皮。

      这是跟了沈知许许久的本子,并不算新。

      但还没有那些江识日复一日,藏在枕头下每晚都要拿出来翻阅的痕迹。也没有那些,因为染了湿而发皱、褪色的痕迹。

      没有那些都是见证着他曾经像个偷窥者一样,未经允许,偷窥了对方的岁月的痕迹。

      江识承认,这事自己做得不对,但他不认错。

      沈知许靠近江识时,正好看见他翻开了笔记本的第一页。

      他呼吸一滞,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那张从报纸上剪下来的,泛黄了的合照此刻正被青年拿在手上。只听他声音沙哑,情绪低落。问:

      “在学长眼里,我一定很差劲吧。”

      沈知许心里一颤,“江识。你是什么时候……”

      “我是什么时候知道的,这重要吗?”江识平静地把话接了过去,他侧头看向身后的人,自嘲道:“反正学长也不会要我。我的心情怎么样、想法怎么样,学长在乎吗?”

      “不在乎的吧。”青年自问自答。

      他抬手揉了一下不争气的眼睛,“其实小时候那段如烟花绽放偷来的时光,从头到尾、至始至终,都只是我一个的在怀念、在不舍罢了。也许对于学长来说,只不过是时钟旋转了几圈而已。可对于我来说,那些短暂而绚丽的时光,是值得被珍藏、被反复回忆的珍宝。我甚至有时候会忍不住埋怨我爸妈,当初为什么要把我找回来?”

      如果不被找回来,或许他就不会成长成学长失望的样子了吧……

      “……不是的,江识。”

      沈知许听着江识几近崩溃的埋怨,只觉得心脏处窒息地痛。他下意识上前,抬起手抹掉了青年脸上的晶莹。而后艰难出声:

      “我没有不要你,你所视若珍藏的,也是我所珍而重之的。”

      沈知许没有安抚还好,他一安抚,江识的眼泪就跟不要钱似的。

      他紧紧盯着沈知许,哽咽质问:“那你为什么不认我?”

      “沈知许,我知道你很早就把我认出来了,可你为什么不认我?”

      “我……”面对青年的步步紧逼,沈知许根本就招架不住。

      他脑袋一空,那个连临时被抓上学校演讲台上的优秀生,此刻却找不出一个借口。

      沈知许视线落到江识手里的日记本上,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

      江识今晚的这一闹,大概率是已经知道了什么。

      他深深叹了口气,解释道:“江识,我不是不想认你。我只是生病了,有点严重,大概需要做手术的那种,我想把病治好了,再健健康康地去见你。”

      江识闭上了眼睛,把绝望埋藏于眼皮之下。颤着声,问:“那要是治不好呢?”

      看着沈知许沉默不语,江识替他回答:“如果治不好,你就会一直瞒着我、瞒着所有的人,然后找一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独自熬过身下的那一点时日。因为你从来不会考虑,对于在乎你的人,能陪在你身边,哪怕是多一天两天,那么往后的十年二十年,他也能靠着回味这偷来的几天时光,慢慢熬着。”

      十八岁的青年,哭得比小孩还要凶。

      “沈知许,我恨死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人了。我爸妈是这样、你也是这样,总是把自己的想法强加给我,然后找个自我感化的借口。嘴上说着为我好。但是你们有谁问过我的想法?有谁真正考虑过我、在乎过我?问问我想要的是什么?”

      青年的一顿控诉,把沈知许问得哑口无言,他手足无措地呆立在原地。

      江识这番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打醒了他。

      他张嘴想要辩解、想要解释,可所有话语都堵在喉咙里,他找了许久也说翻不出一个字来。

      江识说得对,那些自以为是、自我感动的默默守护、不愿相认,说到底是怕江识承受不了失去的痛,还是恐惧自己得而复失?只不过是给自己的懦弱披了一层冠冕堂皇的外衣罢了。

      自重逢以来,他总是站在自己的角度去批判江识。可说到底他又有什么资格去对江识的一切指手画脚呢?他不过是占着小时候的那点情分。

      他从来没有站在江识的角度去看待问题,也如江识所控诉的那般,自己从来没有认真问过、想过江识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说到底,他和那些不讲道理,只会一味把自己想法强加给小孩的家长,又有什么区别呢?

      沈知许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他眼底浮起愧疚,声音轻而沙哑,“对不起,是我错了。”

      沈知许抬眼,望着江识郑重地道歉,“我应该早点喊你的,小识。”

      温柔又沉重的话,击碎了青年最后的防线。

      他泪眼模糊地看着眼前人,哽咽的声音里带着卑微和渴求,“那学长……能抱抱我吗?”

      沈知许看着江识一副快要碎了的模样,他强按住心底翻涌的悲痛,伸开双臂,小心翼翼地将哭得狼狈的青年拥入怀中。

      温热的怀抱是青年一直以来所奢望又求而不得的,他贪恋地将脸埋在对方的颈窝。而后积攒了两世的委屈、恐惧、孤独与不甘尽数崩塌。他肆无忌惮地释放着所有情绪、所有悲伤,温热的泪水浸透了沈知许的衣衫,细碎的哭声闷闷地响起。

      沈知许僵着身子,心口又闷又痛,被青年哭得满心酸涩,他抬手一遍一遍地轻轻拍抚着对方的后背,无声纵容着他所有的宣泄。

      狭小的出租屋里寂静无声,只剩青年压抑的呜咽声。

      隔天一早,江识便收起了昨夜的柔软,态度强硬得近乎执拗。

      他不由分说,连拖带拽,硬是拉着沈知许再次去往了医院。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隐藏在沈知许身上的炸弹,他整夜不安无眠,害怕那场会夺走他的病痛。

      而沈知许,面对江识不容置喙的强硬态度。看着青年红着眼眶、不肯退让的眼泪攻势,向来温柔克制的他彻底没了办法。沈知许招架不住,也拗不过他。

      最终在江识的坚持下,沈知许请了长假,答应留在医院接受治疗观察,再做决定是否休学。

      沈知许住院的第三天,学校的老师、校领导,还有相熟的同学,陆续来到了医院探望他。

      沈知许住院的一周后,江识接到了顾白的电话。

      “江识,第二医院神经外科主任刘医生。他擅长颅脑肿瘤外科手术,尤其擅长脑胶质瘤治疗。我打听过了,他的手术致残率低,病人生存期长。”

      熟悉的话,但这次却没有给江识带来任何希望。他情绪低落回了句:“不用了。”

      “嗯。那位刘医生……”顾白说到一半都话顿住了,似乎没想到江识会拒绝,“你最近不是为了沈学长的事情在四处找人打探消息吗?”

      “嗯。我很难跟你说清楚。但是小白,这个刘医生,他治不好学长。”

      江识站在门外,看着病房里沈知许和跆拳道社的几人闲谈,不知谈到了什么。只见沈知许眉眼舒展,漾开一抹温和的笑意。

      江识握着手机的指尖不自觉攥紧,他这一次,不愿意赌了。

      电话那边的人叹了口气,“算了,你想清楚就好。我再去打探打探消息。”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除了江识和顾白之外。他们身边的好友、同学也在四处奔走打听,几乎遍询圈内靠谱的名医。

      只不过要么档期排满无法飞刀,要么给出来的诊疗方案依旧存在极大风险。有了上一次的先例,江识说什么也不愿意再冒险了。

      任凭身边的人怎么劝,他也死咬不松口。

      沈知许则是知道自己的情况,就像他的主治医生说的,如果早一点发现还有希望还是很大的。

      只不过最近他也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情况越来越糟糕了。手术不手术的,机会都很渺茫。

      所以如果江识希望他做这手术,那么自己就陪着江识赌这万分之一的概率。如果江识想保守治疗,那么剩下的日子,有江识陪着,他大概率此生无憾了。

      江识放学后的时间,几乎是寸步不离陪着沈知许。

      他其实哪怕在学校也已经心思学下去,只不过为了敷衍家里罢了,省得他们过来找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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