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第五十六章 兔子急了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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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沉的乌云隐藏在黑夜中，集结于墨色的天空密谋风雨。滚滚闷雷声音低沉，像蓄势的兵马整装待发，先行的狂风摇晃枝头，惹得灌木潇潇，吓得青草颤抖。
腾空而起的风卷，拍打着门窗，像冤屈的孤魂在求救……
隆起的被窝里藏着的陆奕洋瑟瑟发抖，他掩耳盗铃紧闭眼睛，仿佛不听不看就能屏蔽脑海中的那些鲜红的景象。一双无形的手正在编制他的记忆，让他回忆不起红房间的床上是蜡烛还是血迹。交叠的画面纷乱，像被揉捏的纸团，沾染着刺激神经的毒药，一点一点侵蚀着陆奕洋的对人类这个物种的认知，也唤醒了曾经的发生在他身上的旧伤。
那些晦暗的日子如同尸体上的蛆虫，啃食分解他不敢期盼的曙光。
他的光……
他的光是年少时明朗如阳的岁月，是岁月里和煦的阳光和五颜六色的花朵，是绵绵细雨，是风也温柔，唯一的炽烈是满怀爱意的顾晟岳……
然而，那些璀璨的年华像坠落的流星，燃烧成尘，粉身碎骨碎裂无存，灰烬迷眼，前路难辨。
他的光像残烛，摇摇欲灭。
亦如此时，他只能在浑沌中苟活，哪怕拼命挣扎也翻不起浪花……
绝望缠绕着他的意志，连同他的灵魂一起打入三万米的海底，笼罩着黑暗与孤寂。他想要呐喊，一张嘴就灌了一肚子苦水。
他的世界泥泞不堪，茫昧不明，连爱人也模糊不清……
“陆奕洋……”
耳边传来顾晟岳温柔的声音，脑海中闪过夕阳下的操场，刹那间恍如隔世，霎时红了陆奕洋的眼眶。
顾晟岳轻轻地关上卧室门，来到陆奕洋的身旁，他轻轻拽了被子，想让陆奕洋出来喘口气，结果回应他的是陆奕洋退缩的身体，仿佛自己是个可怕的东西。他心上一揪蹙紧眉头，焦躁像挠心的利爪折磨着他的耐性，他尽量温和，轻慢的靠近，“陆奕洋，你到底怎么了能和我说说吗？”
“……”陆奕洋张了嘴，他想告诉顾晟岳楼上的红房间，甚至想让顾晟岳带他走……但理智捂上了他的嘴，现实扼住了他的喉咙，他说不出口。
顾晟岳悄悄探进一只手，被子里暖烘烘的像个烤箱，闷热异常。当他触到陆奕洋的手臂明显感觉到了湿润的气息，和陆奕洋想要逃离的冲动，他反应迅速，一把握住陆奕洋的手腕，担心挣扎的陆奕洋会再次弄破受伤手臂，他又赶忙松开了手，安抚道“陆奕洋……别怕……是我……你不想出来可以，但至少让我感受到你，好吗？”
“……”陆奕洋这回没有拒绝，顾晟岳温热的手心撼动了他不安的灵魂，一定是因为顾晟岳是他的瘾，他才会像只上钩的鱼。
他伸出双手捧起顾晟岳的手，他喜欢摆弄顾晟岳修长的手指，只是现在的顾晟岳糙了点，手上多了一些茧。
都变了……
他想要寻找曾经的影子，他怀念那个捧他在手心的顾晟岳。他的手抚摸着顾晟岳的手背弯了手指，十指交叠……
他的脸蹭着顾晟岳的掌心，寻求温存，他沉醉在虚妄的回忆里……
仿佛闻到了啤酒的香气。
“陆奕洋……你……”陆奕洋亲昵的行为无疑是在顾晟岳的心上放了把火，勾得他心痒难耐，恨不得现在就扒开碍事的被子，给陆奕洋一点“关怀”。
“？”陆奕洋突然身子一僵，鼻下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香气，是女士香水的味道，和上次的一样甜腻……
这香味像打破梦境的砖头，砸的陆奕洋头破血流。
果然，不一样了，都变了……
顾晟岳已经不是他回忆里的顾晟岳了。
失落在黑暗中泛起酸涩，曾经的甜蜜像沉入沙海的扁舟，在干涸中碎裂成尘，飘洒的无影无踪。
他推开顾晟岳的手，语气冰冷“我没事了，你走吧。”
像被冷水灌顶，顾晟岳满脸疑惑，刚刚还好好的……他也什么都没做……陆奕洋对他的态度怎么就忽冷忽热，他凑近陆奕洋，柔声柔气，“宝贝，你怎么了？让我看看你，好不好？”
幻想冲撞着理智，陆奕洋甚至能想象得出顾晟岳和别人卿卿我我的样子，他骗不了自己了，他觉得恶心！“你走！以后都不要再来找我……你走吧……”
“你说什么？”顾晟岳摸不着头脑，没有头绪让他理，他像瞎子在摸象，只能慢慢摸索陆奕洋生气的原由。“陆奕洋，你……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
“没有！你走！我不想看见你！现在，以后！我们各走各的路！”陆奕洋低喝，声音里尽是绝望，他做不到，做不到对顾晟岳的朝秦暮楚视而不见，做不到眼不见心净，那个香水味像扎在他心里的针！余川说的话也被翻出心底，像捅他心窝的刀！还有顾晟岳对他若即若离的态度和半夜离开的种种事迹，都在提醒着他，他就是个傻子！是个撞了南墙还补墙的傻子！“我，我不想再见你！”
顾晟岳的脾气也渐起，陆奕洋的话像引火的火折子，点燃了他心里那些烦闷的枯枝烂叶，和一肚子委屈，“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为了你，我一大早赶过来，就睡了2个多小时！为了你，我天天提心吊胆，生怕有人会伤到你！为了你，我……”
“对不起，对不起总行了吧！”陆奕洋躲在被窝里呜呜囔囔含糊不清，“对不起我妨碍到你了！对不起我就不该出现！对不对，对不起！以后我再也不劳驾您了行不行！”
“我不需要你的对不起！”顾晟岳低吼，看着陆奕洋曲卷的身体又心疼，“陆奕洋，你生病我比你还担心你的身体，你倒好，人醒了就赶我走？！你到底有没有良心！”
被子隔了音，但还是能听出蜷缩的陆奕洋因为哭腔失了声，“对！我没有良心，我的良心都被你吃了！”
“骂我？”顾晟岳自嘲自己一定是有病，不然为什么听着陆奕洋骂他会有一瞬间的开心？“你出来，你出来把话说清楚！”他伸手要去拉开被子，结果反被陆奕洋抓得更紧！
陆奕洋紧紧地拽着被子，像个防备的刺猬，试图保护自己最柔软的心房，“你走吧！我求你了行不行？！以后我是死是活都跟你没关系！你别再折磨我了行不行！”
“我折磨你？到底谁折磨谁？嗯？”顾晟岳一只手伸探进被子，摸到陆奕洋脚，握住脚腕拉向自己，一身蛮力甚是霸道，“你到底在发什么疯！你给我出来，说清楚！”
陆奕洋声嘶力竭，在被窝里胡乱折腾，“我不！不出去……你别再逼我了！”
“……”顾晟岳今天一定要把陆奕洋从”壳“里拔出来，他太了解陆奕洋的性子，也了解自己的脾气，他今天要是不解决，以后就没安生日子！“你别逼我对你用暴力，你给我出来！”
“你！你放开我……你无耻！”陆奕洋连挣扎都无力，力量悬殊，再反抗也只是螳臂当车！
但是他今天必须和顾晟岳做个了断！
只有和顾晟岳彻底划清关系，他自己才能死心！
否则，他会疯！
陆奕洋一把掀开被子，湿漉漉的眼睛怀着恨意与怒气，哪怕调动一身勇气，声色还是不由地颤抖“你，你做的事，让我感到恶心！”
闪电将黑色撕裂，嗡鸣的雷声炸开了天际……
他说出来了……陆奕洋攥紧的手指惨白，指甲深深地嵌进肉中，止不住的眼泪和窗外的暴雨一样肆虐，他望着一脸惊愕的顾晟岳，心在滴血……
“你再说一遍？”顾晟岳愣了。恶心这个字眼，太重。像闸刀落在他胸口。
陆奕洋别过头，他不敢看顾晟岳凝视他的眼神，像锋利的剑，能刺穿他的灵魂。他用颤抖的手背抹了一把眼泪，倔强撑起来的坚强摇摇欲坠，“到此，到此为止吧。你和我……道不同。”
顾晟岳嘴角挤出轻蔑的笑，黑漆漆的眸子深不见底，他被气得咬牙切齿，“道不同？来，陆奕洋你来跟我说说，什么是‘道’？我TM为了活着是不是‘道’？我，为了你，废那么大的劲！真金白银往你身上砸，是！不！是！‘道’！你跟我讲，‘道’？来，你告诉我什么是，‘道’！到底什么才算是你要的‘道’！”
“我要的，你给不了！”陆奕洋像壮了胆，他的怒吼被雷声淹没，嘶哑的声音哽咽着，一双通红双眼藏着绝望，他渐弱的声音，和他的勇气都在慢慢消失，他把悲鸣埋进了心底，“也，也不需要你给……我，我跟你……跟你不一样……我……我早晚是要死的！要死的！”
顾晟岳一怔，眼中写满了惶恐，他一把将陆奕洋拉到自己怀中，低沉的声音颤颤巍巍，“不准你说那个字。你不能说……我不允许你说……你给我点时间……你要的我都能给，你相信我……我能！”
“自由”和“真相”，哪一样都足够让陆奕洋付出惨痛的代价。杜鸢娅的今天就是陆奕洋的下场。
“你不明白……你给不了……”陆奕洋空洞的眼神望向顾晟岳身后的玻璃门。他就是个阶下囚，他和顾晟岳上了不同的两条船，而他注定会死在这条船上。
“不明白的是你！”顾晟岳真想把怀里的这个人揉进他的身体里，让他看看自己的心，好好看看！
陆奕洋挣扎着身子，那股香水就在他的耳边，在刚有所缓的心头送上闷头一棒，也在他酸楚的心底激起千层浪，“该说的我都说完了，你走吧！”
“我不走！”顾晟岳像个蛮不讲理的霸王。
“那你放开我！”陆奕洋厉声道，他受够了若有若无的香水味，像的嘲讽一样。一个未曾见过的人就这样轻而易举的击垮了他对忠贞的信仰。
顾晟岳方头不劣，软的不行就威胁，“不放。陆奕洋我告诉你，没有我的允许，你也别想离开我！”
“你！”陆奕洋拼尽全力也没能逃脱顾晟岳的禁锢。“你放开！”
“我劝你最好识时务，你自己好好想想这是什么地方。你觉得是你说话好使，还是我说话管用。”顾晟岳任由陆奕洋在他怀里折腾，他知道只要稳住陆奕洋，什么事都好商量。
驯服一匹烈马，就要比他更倔强！
“你！你混蛋！”陆奕洋像只被惹急的兔子，张开嘴就咬了下去……
顾晟岳吃痛，这倒是意料之外，“还会咬人了？”
也就这么个松手的功夫，陆奕洋趁机逃窜，拔腿就跑。
顾晟岳揉着手臂，跟出卧室，喊到“你能去哪儿？”
“……”陆奕洋脚下一顿，呆傻的站在门厅。看着近在咫尺的大门愣了神。
是啊，他能过去哪儿呢？
就算走出眼前的这道门，他也走出不这一层楼。
更不用说离开这里，离开这个巨大的牢笼！
层层禁制像一条条锁链，压抑在心底的烂事在这一刻发酵，冲破陆奕洋怒不敢言的嘴，“Dammit！”
顾晟岳揉着手臂不紧不慢的走来，停在陆奕洋身后，像是发现了新鲜事儿，“脏话也学会了……”
这句调侃无疑是扎了陆奕洋的心，陆奕洋抄起手边的一个花瓶就朝着顾晟岳砸了过去……
……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