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诟厉》清澹无为

40、第四十章 曾经平凡的

　　陆奕洋侧耳倾听着下铺的动静，新来的舍友让他起了戒备心。等沈燑善醒了，他得问问。
　　但新来的室友全然不在乎这个新环境，没一会儿就发出沉重的呼吸声，不仅秒睡，还睡得很沉。
　　陆奕洋睡意不多，他侧躺在床上，面壁思索，微合的双眼不停转动，脑袋里开始分析当下的处境。
　　起初他只知道在这里只要听话就不会受惩罚，但是这两天的遭遇和今天杜鸢娅的话，又让他重新理解这里的规矩。
　　在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他想保全自己不受伤害，就需要一个靠山。
　　所以不管那个海哥是不是顾晟岳，都是他目前最好的选择。
　　只是，伴君如伴虎的道理他不是不懂，他能感觉到那位海哥的危险。那位海哥的凶残，暴戾，乖张他都见识过……
　　也因此陆奕洋一直不能确定那个人到底是不是顾晟岳……
　　他的顾晟岳绝对不会有那么狠厉的眼神……
　　顾晟岳的眼神总是赤诚的，热烈的，爱慕的，深情的甚至是委屈的……
　　和顾晟岳的爱意一样清澈……
　　像冬日的烈火，春日的风，夏日的炙热，秋日的天空……
　　共度的时光，四时美景，写满了和顾晟岳回忆……
　　陆奕洋想他的顾晟岳了。
　　那些令他怀念的曾经，太短暂，却成了足以用一生去记得的美好。
　　在那之后的每一个黑暗的日子里，顾晟岳成了他所有的期待和光。
　　陆奕洋怨过生活对他的残忍，恨过那些伤害过他的人，甚至痛斥过自己的无能，但他始终没有真正的怪过顾晟岳。
　　他只是有太多疑问，他不明白明明报考的是同一所学校，为什么顾晟岳会没去？
　　再联系上的时候，顾晟岳已经远离自己1300公里？
　　陆奕洋追问，可是顾晟岳那边的信号实在太差，根本听不清顾晟岳说了什么……
　　再到后来干脆电话也没有了，只有一条短信……
　　陆奕洋想问清楚，他像疯了一样一遍遍拨打着同一个号码，可是电话那边从“暂时无法接通”，“到电话已关机”，再到后来的“查证后再拨”，他彻底和顾晟岳断了联系。
　　麻绳专挑细处断，他来不及问程姨，家里就出了事。
　　像被厄命缠了身，像被孤魂野鬼推下了水，他背着来路不清的污名，被污蔑，被谩骂……
　　诟厉他的罪行……
　　冤屈尚未洗清，又添新愁……
　　双亲相继离世，让他差点断了生的念头。
　　他学着一个人面对那些经历……
　　可他知道，他只不过是一个看似无坚不摧的穿山甲，即使把自己团成了球，也会被人放进开水里，那些人试图拔光他的鳞片，刨开他的身体，榨干他最后一丝价值，然后把他丢弃到垃圾堆里，看着他腐烂，看着他被蚂蚁啃食，看着他成了森森白骨，然后慢慢的彻底消失，就像他从来没有出现过……
　　也不会有人记得……
　　会吗？
　　如果他死了……
　　会有人记得吗？
　　他已经一无所有了……
　　在被关押的日子里……
　　甚至，失去了曾经的自己……
　　曾经平凡的日子，成了一种回不去的奢求。
　　那时候总觉得来日方长，现在遗憾的是日薄西山。
　　每每回想，那些灿烂的日子都像梦一场。
　　都说未来可期，可他现在只想回到过去，回到有爸爸妈妈和顾晟岳的过去，他甚至责怪自己为什么没有早一点弄清楚自己对顾晟岳的感情，白白浪费了那么多大好的时光……
　　他怀念啊，他想去拥抱记忆里的那个人，他想念那个人亲吻时候的认真与热沉……
　　陆奕洋蜷缩起身体，小心地藏匿着自己的悲伤……
　　在这无尽的黑暗世界里，向死而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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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床的铃声响起，陆奕洋被迫从梦中醒来，下铺传来他熟悉的声音……
　　“真是不想起床啊。”沈燑善伸了一个懒腰，翻了个身，道“真怀念天天都能睡懒觉的日子。”
　　陆奕洋穿好自己的衣服，从上铺下来，他说“还是快点起来吧。”
　　沈燑善紧闭双眼，他说“不要……我睡着了……”
　　陆奕洋无奈地看着沈燑善，又从自己的整理柜中拿出了一包薯片来到沈燑善身边，晃着手里的东西，他说“也许我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但它可以。”
　　“薯片！！”沈燑善开心的从床上坐了起来，道“陆奕洋！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薯片的？”
　　“你说梦话了。”陆奕洋笑着说道。
　　“啊？真的假的？”沈燑善脸上微微一红，道“那我还说别的什么没有？”
　　陆奕洋想了一下道“还说想吃辣条，但是这里真的没有。”
　　沈燑善站起来，一把抱住陆奕洋道“陆奕洋，你人可真好……”
　　陆奕洋垂着手，身子僵直，他不太习惯被人触碰，他挤出一丝微笑着道“行了，快去准备上班吧。”
　　话语间，宿舍的门被打开，进来的人看着他们两个微微一愣，放下东西，就又出去了。
　　沈燑善站好了身子，对陆奕洋道“对了，陆奕洋忘了跟你说了，刚刚那个人，是新来的舍友。叫褚羽漠。”
　　“嗯。”陆奕洋点头，说道“见过了，今天早上，他也出去了，不过他应该早就在这里了吧？”记得邢主管说了褚羽漠一句“这次懂事了”之类的话，那也就说明褚羽漠之前就出去过……
　　“那我就不知道了，没有见过。”沈燑善说道“咱们这儿的人，走走留留的那么多……又不在同一楼层工作。谁知道呢。”
　　“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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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经理看到陆奕洋的时候，先是微微一愣，而后又陪笑似的说道“陆奕洋，你……你要再休息两天吗？”
　　陆奕洋摇着头道“不用了。”
　　“……”刘经理想起那天的事还心有余悸，他虽然不知道包房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从陆奕洋那天出来时候的状态和身上被换过的衣服来看，大概也猜得八九不离十。他见过太多次这种事情，对陆奕洋身上发生的事情只能说深表同情……但却是头一次见那位海哥发这么大火！把那几个人都快打断气了！那场面太血腥！与此同时，他也看出来了，那个海哥对这个陆奕洋似乎有点兴趣，虽然可能也就是一时兴趣……不过，不管怎么说，总归这个陆奕洋现在是海哥看上的人，所以还是对他好点吧，他可不想得罪了海哥……“那行，你要是觉得不舒服了，就及时告诉我。”
　　“嗯，谢谢刘经理关心。”陆奕洋笑着说道。看着那个刘经理走远的身影，他渐渐收起笑容。刘经理眼神中流露出的同情让陆奕洋觉得耻辱。他不需要同情……
　　他需要的是，机会。一个能让他摆脱困境的机会。
　　他需要见秦樾海。
　　但，事与愿违，他的大树这几天都没有来……
　　不过没关系，他有两手准备。
　　他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只会依靠顾晟岳的陆奕洋……
　　他经历的那些糟心事教会了他什么叫“求人不如求己”，教会了他什么叫“自求多福”！
　　又或许，他原本就不是一个会依靠任何一个人，只是因为有顾晟岳，所以他退居到了一个看似需要被人照顾的位置……
　　总之，他在筹谋，他在铺设新的出口。
　　天像破了洞，一场大雨淋湿了整座城市，让繁华陷入沉静，让霓虹不再招摇。
　　今日来会所的人不多，正好可以让陆奕洋上班偷懒，有空思考。
　　他安静的贴着墙边站立，这是他们会所的规矩，没有客人招呼他们的时候，他们要安静的站在走廊上，不可随意走动，更不能探听包房里的内容，还要确保随叫随到。
　　陆奕洋的眼睛盯着走廊上的一举一动，脑子里想着的却是这幢楼的布局。
　　通过和沈燑善的聊天，他打听到一些信息。这个会所的布置十分精密。
　　前后有两座楼。前面一座比较气派的也就是他们上班的这个会所，整栋大楼分为13层，一层为大厅和酒吧，二层和三层为普通客户区，这两层专用的电梯在大楼的东侧，有2部，只能通往2，3，7，8层。
　　四层以及四层以上为vip贵宾区，越高就越奢华，最高为6层，也就是陆奕洋所在的楼层。
　　而从第七层开始是住房区，7，8两层为普通房间，9层为商务套间，10层是泳池，休闲，健身和餐饮，11层为豪华套间，12层也就是上次陆奕洋住的宫廷套房。
　　想通往这些楼层就需要乘坐西侧的VIP电梯，只有经理及经理以上的职位才有该电梯的权限卡。可贯穿1-12层。
　　12层的上面似乎还有一层，但目前不知道是做什么所用。
　　这幢大楼后面还有一个被围起来的7层的小楼。也就是他们的宿舍楼。
　　一层为餐厅。
　　二层是生活层，有图书室，咖啡区，健身房不过这些配套设施不是他们普通员工能去的地方，只有管理能享受。禁闭室也在这一层。
　　三层是管理人员住的地方。
　　四层到七层是宿舍。
　　陆奕洋住在5层。
　　这幢楼外设有高压电网。
　　前后两栋楼里都被无数的监控设备盯着。
　　想逃出去不太容易……
　　一阵嘈杂的电流声打断陆奕洋的思路，他回过神，抬头看见刘经理正向他走来。
　　“发什么呆呢？”刘经理问得客气。
　　陆奕洋答得怯弱，他说“对不起刘经理，白天有些没有休息好。”
　　“……虽然你们在这儿没有工资，但也不能怠慢了工作，毕竟你也不想因为疏忽而被惩罚的对吧？”刘经理说的在理。
　　陆奕洋目光一沉，道“我会注意的。”
　　刘经理拍了拍陆奕洋肩膀，转身离去。没有找陆奕洋的麻烦，也没有进一步的善意。
　　因为暴雨的原因，他们被通知提前下班。这让身为工作人员的他们十分欣喜。
　　暴雨声像催眠曲，冲刷着不安的心绪……
　　让他们陷入沉沉的梦境里……
　　陆奕洋除外。
　　他在窗前站了很久，他看着那些暴露在院子里的植物被吹的东倒西歪，看着不知道从哪里吹下来的衣服被撕裂被打湿，被吹得不知去处；他看见闪电割开了黑夜，听到暴躁的雷声震耳欲聋。
　　他突然想起一句诗来，“云衔天笑明,雨带星精落。”
　　能够打破黑夜的不只是黎明，还有“天笑”。
　　陆奕洋紧咬着牙关，嘴角微微一勾，那诡异的让他原本温润清纯的脸上多了一丝别致的邪魅。
　　这场暴雨的破坏力让他感到异常的，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