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诟厉》清澹无为

35、第三十五章 陆奕洋

　　陆奕洋怀揣着复杂的心情，或许是因为海哥和顾晟岳实在太像，他开始期待能再见到海哥一面，就像望梅止渴，缓解他难以开口的相思之情……
　　但若见了，又徒生一种罪恶，像是背叛了那份青涩的年华里的初心。
　　陆奕洋在这种“想见”与“不想见”之间始终找不到一个平衡点……
　　最终只能无奈的交给命运。
　　听天由命……
　　然而，命运似乎总是不尽人意。
　　一个星期过去，陆奕洋没有再见过海哥。
　　陆奕洋在床上辗转反侧，脑子里全是海哥，他只知道这个海哥很厉害，无人敢谈及太多，甚至他的行踪，他的消息都不能被打听。
　　这个海哥就像是个谜。
　　像迷……
　　沉沉的梦里是顾晟岳模糊不清的脸，连拥抱都显得疏离，梦也曲折离奇……
　　一阵细微哭声传入耳中，迅速被陆奕洋绷紧的神经捕捉到，如破晓一般从睡梦中惊醒。
　　心脏因为突然被唤醒砰砰直跳，陆奕洋看了墙上的时间才知道，他只睡了三四个小时。
　　那阵哭声断断续续，听声音似乎来自他的下铺。
　　陆奕洋探出脑袋，看向下铺的沈燑善，道“你怎么了吗，燑善？”
　　沈燑善闻声一惊，抬起一双通红的眼，眼中写满了委屈与幽怨，他说“对不起，不知道你在宿舍……我是不是吵到你了？”
　　陆奕洋关切道“没事，倒是你，出了什么事吗？”
　　“没……没什么。”沈燑善用手擦着眼泪，吸着鼻子说“不提也罢。反正我们这种人……算了……”
　　“……”陆奕洋没有再问。但眼尖的他还是看到了沈燑善手腕上的勒痕。
　　陆奕洋眉上一蹙，起身从上铺爬了下来，从整理柜中取出一瓶药，道“要擦一些吗？”
　　沈燑善看着陆奕洋，眼泪在眼眶中不停地翻滚，他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掉了下来……
　　陆奕洋坐在沈燑善身边，道“我帮你吧……”
　　“……”沈燑善没有拒绝，只是抹着眼泪点了点头，哭得眼睛通红通红。
　　陆奕洋安静地帮他擦拭着手腕，动作尽量地轻柔，以免会让沈燑善觉得不适。
　　“你……你能不能，不要，和别人说？”沈燑善抽泣着，试图挽回他最后一丝脆弱的尊严。
　　“嗯。”陆奕洋点点头。他原本就不是个多事儿的人。
　　谁愿意让自己的伤疤被别人揭开？他已经淋过了雨，所以不介意为别人撑伞。也没有多高贵的思想觉悟，只是单纯的见不得疾苦。
　　晚上沈燑善请了假，经理听了两句就知道了大概，没多说什么，只是轻叹了一声后，对陆奕洋说“好好工作。”
　　“嗯。”陆奕洋点头道。像个听话的木偶。
　　“趁今天得空，咱俩可得好好喝一杯。”顾晟岳笑着说道。这几天他一直忙着生意的事情，一来是上回因为黄文豪断了他一条线，他得再弄点可靠的人来，二来是他那个外贸公司的事情，最近是出鱼期，一堆订单忙得不可开交。今天终于能休息休息，第一件事自然是找个理由来看看那个“他”。
　　“这算不算上回欠我的酒？”郭烨说道。
　　“能和烨哥喝酒，请多少次都是我的荣幸。”顾晟岳正说着，抬眼就看到一个熟悉身影，那身影面无表情正从一间包厢中走出来。顾晟岳心上一紧，佯装无事，从陆奕洋身边走过时还故意挺直了胸背。
　　陆奕洋从一个包房出来的时候，正好碰上那位海哥和一行人，陆奕洋赶忙紧贴着墙边，微微欠身，让出路来，并叫了一声“海哥”。他的心莫名地跳很快，像要跳出来似的……他想抬头看一眼，但是他不能，他能看的只有那位海哥的背景。
　　那位海哥走进了上次的包房……
　　陆奕洋走进包厢的时候，那个海哥正在和他身边男人说话，陆奕洋小心翼翼地把酒摆在桌面上，不敢发出声响，怕引起海哥的不悦。他也不敢打量海哥，偷看也不敢，生怕别人发现了他的小心思……
　　所以，陆奕洋只敢在摆酒的时候用余光看一眼。
　　“新来的？”郭烨看着眼下的人，问道。
　　“烨哥问你话，回话。”菜饼说道。
　　“啊？”陆奕洋这才抬起头，望着那位烨哥，又趁机看了一眼海哥，道“来了快半个月了。”
　　郭烨一笑，道“看来是我最近不经常来了。”
　　“行了，忙你的。”顾晟岳不耐烦的说道。
　　“啊，是，是海哥。”陆奕洋麻利的将剩下的酒摆好，起身鞠躬就要跑。
　　“等一下。”郭烨唤道。
　　“烨，烨哥……”陆奕洋赶忙转身回应。
　　郭烨指着桌子上的一瓶酒，道“这瓶酒没开。”
　　“啊？哦，对不起烨哥，我现在就开。”陆奕洋赶忙走过去，蹲下身子，将那瓶威士忌的封口撕了下来，而后用力的掰着瓶盖……
　　“你可小心点，这一瓶是普通人十年的工资了。”菜饼说道。
　　“啊？！”陆奕洋看了看那瓶威士忌，简直骑虎难下。
　　顾晟岳眉眼间藏着笑意，看着陆奕洋笨手笨脚的样子着实有趣，他起身走到陆奕洋身边，将蹲着的陆奕洋一把拉起，又将陆奕洋手中的酒瓶翻转了一下，又翻转回来，他说“这种威士忌要这样开。”说着，便握起陆奕洋的手将瓶口的木塞左三圈右三圈的旋转，而后稍稍一用力，那瓶盖“啵”的一声拔了出来。
　　“……”陆奕洋愣愣地看着手中的瓶盖，又看了一眼海哥，眼神中有些惊愕，他怎么会忘呢？那时候顾晟岳也是这样握着他的手打开的瓶盖！
　　顾晟岳笑着，手上还不忘占点便宜，他的手落在陆奕洋腰间，假正经的说道“发什么呆呢，打开了瓶子还不知道给烨哥倒酒？”
　　“……嗯，是，是海哥。”陆奕洋听罢又慌慌张张的为他们倒酒……心里想的全都是顾晟岳！连自己眼睛模糊了都没发觉。
　　“倒个酒怎么眼睛还红了？”郭烨看着陆奕洋，笑着对顾晟岳说道“瞧你把人给吓的。”
　　顾晟岳微微垂下眼帘，嘴角一弯，佯装玩笑道“烨哥说得对……是我的错。”
　　陆奕洋抬眼看着顾晟岳，那句“是我的错”好像是对他说的。
　　“行了，你出去吧。”顾晟岳说道。
　　“……”陆奕洋来到包房外的时候心脏都要跳出来了！手指还残留着那个海哥的余温，他又放在嘴边闻了一下，还有一些淡淡的烟草味，他不由自主地将那手指放在了唇边，他觉得自己现在像个变态！但是，很迷恋。这种感觉让陆奕洋又羞愧又兴奋，但又有种负罪，他在这种复杂的情愫中陷落。
　　“陆奕洋，在那儿傻站着干什么呢？”经理叫道“赶紧去VIP送酒。”
　　“哦，哦，我这就来。”陆奕洋道。
　　顾晟岳微微有些走神，晃着杯子里的酒眼神都是涣散的。如果可以选择，他怎么会不想呆在陆奕洋的身边呢，那个人明明就是他的瘾。
　　“黄文豪的事情集团已经知道，事情不大，所以相关人员的处置就全权交给你了。”郭烨说道。
　　“行啊，那就吧那两个人都送去拆解部吧。”顾晟岳的脸上不见任何波澜，冷漠无情的双眸一片荒芜，道“糟蹋我货的玩意，死有余辜。”
　　“你可真是个没心肝的。”郭烨无奈的笑着，道“黄祈姝也送去？那小姑娘才19岁吧。”
　　顾晟岳哼笑，道“19？19岁该懂事了吧。要不是她得无知，能整出这么多事儿吗？还让他爹给我开了个瓢？烨哥，你就说我这头，被缝了这么多针，多疼啊？不值他们三条命吗？”
　　郭烨摇着头，笑着道“你啊，难怪都叫你活阎王，谁要是伤到你了，你是一点活路不给留。”
　　“我留着他们，才是给自己找麻烦。”顾晟岳猛然喝下一杯酒道。半晌，又道“得，我还是自己动手吧。我那小树林也该施施肥了。诶，烨哥，你是不是还没去过我那小树林呢？”
　　“我可不想去。”郭烨一脸嫌弃，只是提及“小树林”三个字都像是沾染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他说“我可听说过你那小树林的恶趣味。你埋人就埋人，还摆造型？还‘挂风铃’？”
　　“啧……”顾晟岳佯装为难，看向一旁得菜饼，道“你瞧瞧，我那可爱得小树林被烨哥嫌弃了……没人欣赏我的艺术……”
　　菜饼笑着道“集团里谁不知咱们烨哥的品味？海哥的艺术细胞固然发达，但是咱们烨哥的见识更广啊……”
　　“嗯，还是菜饼会说话。”郭烨笑着道。
　　包厢的门被敲开，陆奕洋端着一份果盘，走了进来，道“经理，让我送果盘来。”
　　“嗯。放这儿吧。”郭烨说道，而后又指着果盘里的山竹，道“给海哥剥好。”
　　陆奕洋弯下身子就准备开始剥山竹，又听郭烨道“先把手洗了。”
　　“是……”陆奕洋这边跑去洗手，那边就听见郭烨说道“听说集团里‘寻亲’这两年收获不错，你要不要‘做做公益’？”
　　“寻什么亲啊……”顾晟岳又喝了一口酒，道“我这，就现在这条道最合我意。”
　　“……”陆奕洋走了回来，弯下身子认真的剥着山竹。
　　“我看你就是手痒。”郭烨笑着，眼眸中透着精明，他说“寻亲那边找回来的可都是大活，你真不考虑考虑？”
　　“我可没那耐心。”顾晟岳说着拿起一块陆奕洋剥好的山竹放入口中，道“这三年来，过惯了刀尖上舔血的日子，不习惯那些北风之恋的戏码，况且像我这种身上背了点东西在身上的，过不去关口，回不去。”
　　“……”陆奕洋手上微微一抖，紧咬牙关压制住了扑面而来的情绪，三年？也就是说这个海哥是三年前来这里的？顾晟岳是四年前失踪……“身上背了点东西”？是有案底的意思吗？所以，这个海哥会不会真的是顾晟岳？只是他换了名字和身份？但如果他真的是顾晟岳，怎么可能不认他？像个，陌生人？还是说，那句“回不去”是说给陆奕洋听的？
　　“你，你多大了？”郭烨看着陆奕洋道。
　　“我？我，二十三……”陆奕洋放下手中的山竹，道。
　　“23？才比你小两岁，他看着像刚成年似的……”郭烨笑着说道。
　　陆奕洋低着头，心道：所以这个海哥25岁吗？
　　“谁让你停下来了，接着剥。”顾晟岳说道。
　　“啊，是……海，海哥……”陆奕洋说着又拿起一个山竹，这个海哥吃得也太快了……
　　“你也是从那边过来的？”郭烨问道。
　　“嗯，是的，烨哥。”陆奕洋道。
　　“为什么来这边？”郭烨道。
　　“被骗来的……”陆奕洋眸子微微暗了下来，道。
　　“……”顾晟岳佯装不在意，面无表情的看着电视屏幕里的MV。
　　“一看你这细皮嫩肉就是娇生惯养出来的，怎么不让家里打钱？”郭烨打量着陆奕洋道。
　　“都死了……”陆奕洋手劲儿大了，山竹捏的碎了好几瓣……
　　“？！”顾晟岳听到这句话，目光立即移到了陆奕洋脸上，判定着陆奕洋说的真假。他的心上一酸，那股悲伤正在心头酝酿。
　　正当此时，顾晟岳的手机突然响起，顾晟岳指着上面的电话，挤出笑容，佯装开心道“瞧瞧，刚刚还说到拆解部，拆解部这是来跟我抢肥料了啊？”说着便接起了电话，大声道“哎，德叔。”
　　罗旺德：“阿海啊，我听说你最近又喂鱼了？”
　　顾晟岳一听笑着道“您说这事儿啊，啊，对，前几天，就一夹货的，嘴巴硬，后来，切块喂鱼去了。”
　　“……”陆奕洋眉上微微一皱，脑袋里都是海哥杀人的血腥的画面。这一想，手又抖起来了……
　　罗旺德道：“哎哟！阿海啊，下回你把人给我啊！”
　　“嗐！德叔不用下回，我这儿现在就有，还是2块……”顾晟岳话还没说完就被罗旺德打断了……
　　罗旺德道：“那两块不要，脏得很。”
　　“啊？”顾晟岳微微一愣，道“您都看过了？”
　　罗旺德道“送到人事，都体检，我自然是看过了。以后再有肉，记得留点，你这孩子杀气别那么重。”
　　顾晟岳点头哈腰的道“是是是，德叔教训的是，下回下回我一定注意！”
　　挂了电话，顾晟岳佯装无奈的摇摇头，对郭烨道“你看，那两块肉，只能种树了。”说着又对陆奕洋摆摆手，道“行了，你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