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诟厉》清澹无为

23、第二十三章 夜幕降

　　夜幕降下，橙红的云朵凝结成一张巨网，渐渐变换出诡丽的颜色。
　　几人告别小岛回到游轮，简单吃了点东西，就各自回房休息。
　　只有顾晟岳在吹着海风喝闷酒。眼睛望着海面，心底是惦念。他的小竹马大概不想见他……
　　浴室里，温热的水洒在陆奕洋身上，流淌过他的四肢百骸，让他紧张的心绪缓解许多。从昨晚到现在，只要一想到见到顾晟岳他的心就变得很奇怪，就好像顾晟岳是什么洪水猛兽，只要靠近顾晟岳他就会被吃掉……但是，看不见顾晟岳，他又会揣测顾晟岳在做什么。
　　见也不是，不见也不是……
　　眼中的浑浊与心一样。杂乱的思绪让他频频出错，要关的水龙头拨到了最凉，要擦身体的毛巾在门外桌上，就连要换的衣裳都还在行李箱……
　　陆奕洋只得将浴巾随意的缠在腰上，走出浴室时还反复确认顾晟岳不在，才敢跑出来。他蹲在行李箱旁，翻找想穿的衣裳，却在旅行箱的底部发现了一个小小的包装袋，四四方方一看就不太正经的模样！
　　陆奕洋像傻了一样，他呆呆地愣在原地。那个小小的包装袋像是什么危险的东西。他当然见过，之前班里还有男生偷偷拿来过，安全措施的包装袋不就长这样！
　　顾晟岳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他又没有女朋友，带这个做什么？！
　　一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迎上陆奕洋的心头，他脸色涨红，比今晚吃的龙虾还要红！那些想法像一张网，紧紧的将他束缚，连呼吸都带着紧张。
　　顾晟岳心情沉重，彷徨不知所措，在门口呆了半晌，犹豫过后，还是走了进去……有些话还是要当面讲……“陆……奕洋……”
　　陆奕洋闻声猛然打了个激灵，像是受了惊吓，他紧张兮兮的站起身来，手忙脚乱的左顾右看，像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顾，顾，顾晟岳，你，你怎么回来了？”话音落就觉得说得不妥，顾晟岳不回来他哪儿去，船上就这么大地方。
　　“……”顾晟岳平静看着陆奕洋，眼底藏着涌动。他的小竹马赤着的上身通红，他喉咙滚动，压着心底的躁动，他语气平和，声音却带着一丝哑色，他说“陆奕洋，你的脸和……身上怎么这么红？是……是不舒服了吗？”
　　陆奕洋看着向自己靠近的顾晟岳，心上一慌，连连后退，道“你，你，你别过来……”他的背抵在墙上，身后没有退路，他指着顾晟岳，掩饰着慌张，他说“我，我跟你讲，我是把你当，当兄弟的……你别做什么让你和我都会后悔的事！”
　　“……”顾晟岳眉心蹙起，定在原地。回想到昨天晚上，他是有些冲动，他没想到他一个小小举动，会把陆奕洋吓成了这样……他眼帘微垂带着歉意，他说“对不起……”
　　陆奕洋手足无措，眼神焦灼，他看着顾晟岳像见了野狼，他结结巴巴，道“你，你现在什么都别说，你，你先出去，我要，要穿衣服……”
　　“……好。”顾晟岳识相的退到房门处，道“那我……去餐厅休息……”
　　“哦……”陆奕洋见顾晟岳转身准备出去，才松了口气，他低头弯下腰拿起行李箱的衣裳，顾晟岳却又突然转过身说道“陆奕洋，我能拿一个枕……”
　　“……”陆奕洋听见顾晟岳的声音就紧张，差点没站稳，又觉腰间一凉……浴巾不合时宜的落在地毯上……
　　顾晟岳满眼震惊，虽然从小一起长大，但袒个胸已经是极限，从未这般坦诚相见……他心里的小鹿慌不择路，快要撞出心间……
　　“……”陆奕洋也傻了眼，他赶忙用手上的衣服遮住腰间。“顾……你……”
　　“……”顾晟岳佯装镇定，假装心无旁骛，赶在陆奕洋发飙之前迅速离开房间，枕头也不要了。
　　关门声像一道开关，打开了顾晟岳的兵荒马乱，关上了陆奕洋的虚张声势。
　　陆奕洋整个人都软了下来，无力的瘫坐在床边，捂着脸……有一个瞬间，他觉得自己好像被顾晟岳用眼神玷污了一样！他的明清不在了……
　　顾晟岳一口气跑上顶层甲板，灌了几口啤酒，又吃了几块冰，依旧不能使自己翻腾的内心平静。心底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眼底像是沸腾的水，火热，滚烫。通红的双眼望着宁静海面，像起火的深渊。
　　他生平第一次有了一种想要彻底破坏一样东西的想法……
　　但，那是他的小竹马……
　　他在理智和情欲之间挣扎……
　　顾晟岳必须让自己冷静下来……
　　一定要冷静！
　　……
　　像一场善与恶的较量，黑与白的对抗……
　　若非理智胜出半步，让顾晟岳成了只笼中困兽，他一定会成为陆奕洋口中的禽兽……
　　心中那团火包了一层又一层纸……像是熄灭的模样……
　　顾晟岳揉捏着眉心，他觉得现在的自己需要做几套卷子压压惊……
　　若不是后半夜的海上实在太冷了，顾晟岳是一定不会回房间里。
　　好吧，他有私心。
　　但绝对不是又想那事儿！
　　他就是想回来看看陆奕洋睡了没有，他想和陆奕洋说说话……
　　但是，恐怕要让顾晟岳失望了……
　　他的小竹马睡得正香……
　　黎明破晓，海天一线湛蓝一片。归来的旅人睡眼朦胧……
　　和周成的哥哥周煦以及司竣泽告别以后，他们三个也回了酒店。周成没睡踏实，不吃早餐也要补觉。陆奕洋打着哈欠迷迷糊糊。顾晟岳的黑眼圈显而易见……
　　又因为台风的缘故，不得不缩短了行程。
　　顾晟岳一边接着电话，一边收整理行李，道“知道了陆叔叔，放心吧。周成已经安排好了，我们大概晚上就能到家。”
　　陆奕洋坐在套房的沙发上，心不在焉，电视里闪过的画面他没看几眼。茶几上是顾晟岳给他买的零食，他一口没吃。
　　“不合胃口吗？”顾晟岳满心关切，问道。
　　陆奕洋缩着腿，坐在沙发上，道“不想吃。”
　　“那等下咱们下去吃，你想吃些什么吗？”顾晟岳又问道。
　　“不知道，什么也不想吃……”陆奕洋像个闹脾气的大少爷。
　　顾晟岳坐在一侧沙发上，他表面的风轻云淡都是装的，他快憋疯了。这句话他憋了两夜，他说“……陆奕洋，我们谈谈好吗？”
　　“……”陆奕洋扣弄着手指，低垂着双眼，他昨晚也想过，他们一直这样也不是办法，回到家爸爸妈妈那边问起来，他也不好作答，更何况同一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他们之间总是要说清楚。
　　“那天晚上……是我不对，我道歉。”顾晟岳小心的观察着陆奕洋的反应，诚心可鉴，“当时……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就……”他抿着嘴，一刹那的回味，他继续说“总之，对不起。如果因为这件事儿让你苦恼了，你怎么罚我我都认……你说讨厌我……大不了，我，我以后尽量，离你远远的，但是，但是你不能这样不理我……”
　　陆奕洋听着却不知哪来的心酸，他眼睛微红，说道“……我把你，当兄弟……你却……你却老是戏弄我！”
　　顾晟岳眼神慌乱，他赶忙解释“我没有戏弄你……”看着陆奕洋眉头蹙起，顾晟岳又赶忙说道“我错了，我错了。我以后不会了，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而且，你还……”陆奕洋不好说出口，但他想起顾晟岳包里的东西，就气得发抖。顾晟岳带那东西来……总不至于是为了吹气球！
　　“我知道，我都认。要打要罚，你开口，但是，你别生气，别不理我，更别憋着自己行吗？你要有气就往我身上撒……打我也行……但你能不能别抛下我？”顾晟岳恳求的望着陆奕洋，楚楚可怜，像只渴望被爱的流浪狗！
　　顾晟岳的话让陆奕洋觉得自己像个该被讨伐的弃养人。他揪着衣角，在指尖缠弄，呢喃道“我……我没想抛弃你……”陆奕洋也有不对，他承认，那天晚上，明明是顾晟岳陪自己出来的，他却自己先跑了，还把顾晟岳独自留在了林子里……这事儿，不地道。
　　“可是你不理我，不跟我说话，还故意躲着我……对我来说，就是要抛弃我了……”顾晟岳小心地伸出手，拉过陆奕洋地手道“别抛弃我，行吗？”
　　“……”陆奕洋微微嘟着嘴，心道：自己就是生个生气，怎么被说得，像个抛妻弃子的混蛋了？但一想到顾晟岳没有父亲又从小离开母亲，陆奕洋心中又生出一丝内疚，他让顾晟岳没有安全感了吗？
　　顾晟岳见陆奕洋态度缓和，他故技重施，像个引咎自责的忏悔者讨要着救赎，他说“陆奕洋，别生我气，别不理我，别离开我，行吗？”他借机握着陆奕洋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他说“这里，很难受。你是我小竹马，是我的发小，你不会抛弃我的，对吗？”
　　“……”陆奕洋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顾晟岳身体传来的温度，那温度太热，太烈，滚烫的像要把他手和心都融化了……
　　顾晟岳悄无声息地拉进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坐到陆奕洋身旁，“陆奕洋？别生气了，好吗？”
　　陆奕洋的心在肆意的跳，他低着头红着脸说道“……那，那你以后可不能再那样了……”
　　顾晟岳嘴上微微一弯，道“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陆奕洋用一本正经的表象掩饰心中张皇，他说“还有……你也不能乱想些有的没的……要全力以赴考大学。”陆奕洋说道。
　　顾晟岳噗嗤一笑，道“那我好好学习。”说着他拿起桌子上的一盒鸭舌，道“这次给你买的是微辣的，尝尝？”
　　“嗯……行吧……”陆奕洋见好就收，他刚刚就想吃，但那会儿忙着置气没好意思动手。馋了好一会儿……这会儿有台阶下来，他自当义不容辞。可，当他正想下手，却被顾晟岳拦了下来。
　　“？”陆奕洋一愣，望着顾晟岳，道”怎么了？”
　　“稍等一下。”顾晟岳起身走进卧室，拿了一样东西又折了回来。
　　“？”陆奕洋莫名地看着顾晟岳走向卧室，又看着顾晟岳从卧室走出来……
　　顾晟岳手中捏着一个小小的袋子，陆奕洋眼中一惊，刚刚才跟顾晟岳说过让他不要想些乱七八糟的他这么快就忘了？
　　“用这个吗？”顾晟岳笑得和蔼可亲。
　　陆奕洋却是一脸惊愕，他慌乱眼神出卖了他嘴里的明知故问，“这，这，什么？”顾晟岳不会是现在就想……不是，不能啊，这不合理！
　　顾晟岳歪着头，打量着陆奕洋的举动，眼底流露出笑意。昨晚他冷静下来以后，就在想，陆奕洋那会儿到底在干嘛呢，是什么让陆奕洋的脸红成那个样子，他百思不得其解，后来突然想起，自己的包里好像放了几个一次性手套，是之前给陆奕洋买烤鸭的时候，店家送的……但是那个包装确实是会让人想入非非……他第一次见的时候也愣了一下，想着出来玩可能会用上，就带着了……现在，看陆奕洋的反应，他果然没猜错……陆奕洋昨晚看到这个一定是胡思乱想了……
　　顾晟岳他笑着说道“嗯？是这一次性的手套啊，你不用吗？要是直接用手，会沾上油。”
　　“嗯？这，这是手套？”陆奕洋接过那小袋子，打开后一看，果然是一次性的手套……那，那也就是说……昨晚开始他就误会顾晟岳了？顾晟岳对自己也没那种……没那种想法？敢情是自己想多了？！
　　顾晟岳窃笑，也不戳破，只是安静的将打开鸭舌的包装盒，道”这个，很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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