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诟厉》清澹无为

12、第十二章 “啊？

　　“啊？你刚刚说什么？”陆奕洋抬高了些声音，吵闹的环境让他听不太清顾晟岳说了什么。“这边声音有点吵。”
　　“我说，现在回家。我在那个路口等你。”顾晟岳说得咬牙切齿，在忍不住怒意的前一秒挂了电话。
　　“……”陆奕洋望着被挂断的手机，还没弄明白顾晟岳学什么生气，顾晟岳的信息便接踵而来：现在，立刻，马上回家。
　　言简意赅，像是极端天气的预警……
　　陆奕洋收起手机，耳边又传来宋栎汶的声音，“奕洋哥哥，你快教教我吧。”宋栎汶讨好般的眼神中藏着圆融，望着陆奕洋的眼睛一眨一眨。
　　陆奕洋不吃这一套，他说“恐怕不行。”说罢，又对周成说道“周成，顾晟岳下课了，我得回去。”
　　“顾少喊你回家啊？行行行，那你赶紧回去吧。”周成说道。虽然这几年和顾晟岳走得也还算近，虽然顾晟岳整天也是嬉皮笑脸的，但总觉得顾晟岳要是真发起火来，恐怕脾气不是一般的大。因为顾晟岳的眼神跟他哥哥有点像。
　　“那你们也早点回去。”陆奕洋说道。
　　“好嘞，回聊。”周成笑着说道。
　　“那我和奕洋哥哥一起回去吧？”宋栎汶自告奋勇，却察觉出陆奕洋眸中不悦，便又笑着说道“我到最近的地铁站。奕洋哥哥能送我一段吗？”
　　“……”陆奕洋属实无奈，不过好在地铁站不远也算顺路，要是这样他还拒绝倒显得不近人情，只好说“行吧。”
　　一路上，陆奕洋沉默的很明显，他心事重重，还在想顾晟岳生气的原因。他现在只想赶紧回去。
　　宋栎汶眼睛活络，她看得出陆奕洋心情不佳，所以一句话也没多说，只是乖巧的跟在陆奕洋身边。
　　只是，陆奕洋走得急，步子大，他走一步宋栎汶就得走两步。为了跟上陆奕洋的步伐，她都快小跑了……
　　“奕洋哥哥，能慢点吗？”宋栎汶扶着一棵树说道。
　　“？”陆奕洋停下脚步，看着眼下的宋栎汶气息微喘，额角细汗，也是微微一愣，因为顾晟岳的那条信息，陆奕洋走起路来的时候不由自主的就加快了脚步，也没注意到身边的宋栎汶。他忙说道“不好意思。”
　　宋栎汶笑着摇摇头，眸中透出令人心疼的乖顺。
　　接下来的一段路，陆奕洋尽量走慢了一些……
　　但，他慢，宋栎汶更慢……
　　太阳渐落，昏沉的天色像块石头压在陆奕洋心口，再不快点回去他可就真得挨训了。
　　看到地铁站的牌子时，陆奕洋如释重担。
　　“谢谢奕洋哥哥送我。”宋栎汶背着手，开心地说道。
　　“没事，你赶紧坐地铁吧。”陆奕洋答得敷衍，像是催促。可宋栎汶却是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她还想多和陆奕洋多呆一会儿，她说“我今天很开心，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忘了……所以下次奕洋哥哥还会送我吗？”
　　“……”陆奕洋看着宋栎汶眼中闪烁的期待，微微皱了眉头，这一刻似乎有一种枷锁正在慢慢缠绕上自己的道德。
　　“会吗？奕洋哥哥？”宋栎汶像是恳求，道”可以送我吗？奕洋哥哥？”
　　陆奕洋觉得自己是正在被逼迫，他不喜欢这种感觉，让他心口发闷，他眉上一皱，道“……再说吧，我先走了。”陆奕洋说罢逃也似的大部迈开脚步，以最快的速度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宋栎汶望着陆奕洋的背影略显失望。她把手中抓来的娃娃攥的更紧，像是想要抓住一件很重要的东西，就好像弄丢了这个，她就会一无所有。
　　陆奕洋一路风驰电掣，一秒钟都不敢怠慢！
　　可是他越着急就越不顺，连红绿灯都像是在和他对着干……
　　看着眼前的红灯和30秒倒计时，感觉等了一个世纪！
　　但是也让他有口气整理一下思绪。从昨天开始，顾晟岳就好像有意无意的在跟他作对似的，也不知道这人到底想怎么的？刚刚又莫名其妙的发什么火？
　　但是，今天他惹顾晟岳了吗？没有吧？
　　“一会儿你作业让我抄抄？我请你吃冰淇淋怎么样？”一个小孩子的声音说道。
　　“你不会自己写啊？”另一个小孩说道。
　　“懒得算啊……2个冰淇淋行不行？”
　　“那我要吃带脆皮的。”
　　……
　　陆奕洋听着身旁一同等红绿灯的两个小学生的话，突然回想起，昨天顾晟岳好像说过一句，什么让他今天在家做作业？
　　难道说，顾晟岳生气是因为发现他陆奕洋没有在家做作业？
　　不至于吧？写个作业而已……
　　嘶~顾晟岳昨天说没说让他今天在家做作业
　　记不清了……
　　昨天脑子挺乱的……
　　可是就算说了，一会儿回家写还不行吗？
　　又不是什么大事。
　　真的是，莫名其妙。
　　送走一个宋栎汶又要面对一个顾晟岳，简直就是，前有豺狼后有虎！
　　顾晟岳倚靠在路灯的杆子上，怀抱着双臂，冷冷地看到陆奕洋背着个书包向他走来。冷笑一声，问道“玩得开心吗？”
　　陆奕洋白了一眼顾晟岳，也没好气地说道“当然开心了。”
　　“……”顾晟岳走近几步，看着陆奕洋那一副目中无人地样子，气得牙痒，却又不能把他怎么样，只能深吸一口气，压下去脾气，拉起陆奕洋的手腕道“先回家吧。”
　　一路上两个人也没说什么话，一个在后面闷头走路，一个用余光偷偷瞄着闷头走路的人。连风都是沉重的，一点也不清爽，吹的人心口闷闷的。
　　顾晟岳：“一会儿吃完饭，去我那儿把作业写了。”
　　陆奕洋：“哦。”看来，果然是因为作业的事情。
　　回到家的时候，饭菜已经做好了，但是今天吃饭的气氛似乎有些不对。
　　金蓉也不像平日里那么开朗，看得出她的眼神中藏着一些担忧。
　　“妈妈，怎么了吗？”陆奕洋问道。
　　金蓉挤出一个笑容，道“没事的洋洋，快吃饭吧。”金蓉向来是个报喜不报忧的人，尤其不希望别人担心自己。
　　陆明宇的手机一直不停的有消息传来。向来沉稳的陆明宇，眸中流过一丝倦怠。还没喝两口粥电话就响了起来。“你们先吃，我去接个电话。”陆明宇笑着说罢，又安慰似的轻轻抚了一下金蓉的头发，这才走到一边接电话去了。
　　陆奕洋依稀听陆明宇通话时候的几个英文词汇：货运港，船头……责任……
　　“妈，爸……他是有什么事吗？”陆奕洋小心地问道。
　　金蓉夹起一些菜给陆奕洋道“是工作上的事情，没事的，你爸爸会处理好的，不要担心。”
　　“嗯……”陆奕洋点头道。在他心里父亲一直是他崇拜的对象，从容，礼貌，风度，在外他的父亲是一个公司的老总，在家是个宽容的父亲，从小到大他从没见过父亲发怒过。对陆奕洋和顾晟岳的教育向来主张自立，很少要求他们必须去做什么，会耐心的帮他们分析对错，也会尊重他们的选择，他唯一会干预的事情只可能是和妈妈有关的，就比如，父亲不允许妈妈乱吃东西，不允许妈妈太累，不允许有人欺负妈妈……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丈夫。而且他父亲说的话都是说到做到的，所以他父亲说没事的事情，就一定不会有事。他的父亲总是游刃有余。
　　等陆明宇接完电话，陆奕洋和顾晟岳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蓉儿，你怎么不吃？”陆明宇回到位置上，看着金蓉没怎么喝的粥问道。
　　“老公……怎么样了？”金蓉担忧的问道。她平时虽然从不过问陆明宇的工作，但是今天这么频繁的接电话肯定不正常。
　　陆明宇笑了笑，而后又温柔的说道“没事的，最多只是损失一笔钱，还能再赚回来。”说着又用手指在金蓉鼻子上蹭了一下，道“难道我的小财迷心疼老公了？”
　　“那……那是损失了多少啊？”金蓉又问道。
　　陆明宇佯装想了一下说道“可能你梦寐以求的有管家，有几十个佣人的超级大house，大庄园要再等一等了。”
　　陆奕洋无奈的摇头，扒拉着碗里剩下的饭，心道：真是一个敢吹，一个敢信。那种大庄园的房子怎么也得是三五代的积蓄才能住得起的吧？反正他是想都不敢想的。
　　金蓉认真想了一下，但是她不太会算账，只是听起来应该是挺大一笔钱吧，于是委屈的说道“……这么严重吗？”
　　陆明宇看似认真的点点头，拉起金蓉的手摆弄着，说道“嗯，可严重了……所以，老公要是没钱了，蓉儿还要我吗？”
　　“……”金蓉不假思索的扣握住陆明宇的手，道“没事老公，我做白瓷养你。”
　　“噗……”陆奕洋呛的差点把饭喷出来。
　　“你没事吧？”顾晟岳赶忙递上一张纸巾，道。
　　“咳咳咳……”陆奕洋接过纸巾，擦着嘴和鼻子，道“行了行了，爸，妈，我吃好了。”实在看不下去了。他的父亲什么都好，就是这点不好，整天当着孩子的面儿和他母亲谈恋爱。
　　“蓉姨，陆叔叔，我也吃好了。”顾晟岳顺手将陆奕洋的面前的餐盘碗筷同自己的那一份一起拿到了洗碗柜里。
　　“爸，妈，我们写作业去了。”陆奕洋拎起自己的书包就往顾晟岳家走去。
　　“好好好，你们去忙吧。”金蓉说道。
　　陆奕洋一进顾晟岳家就把那厚重的书包仍在了沙发上，可突然想起里面的书又赶忙小心翼翼的拿过书包，把那本书拿了出来，那是今天周成送他的《基督山伯爵》。他可太喜欢了，根本不舍得拆开那层保护膜，只能隔着那层保护膜触摸着书本封皮上的烫金英文，像个虔诚的信徒。
　　顾晟岳看着陆奕洋欣喜的样子，高兴不起来。想到陆奕洋今天和宋栎汶在一起他心头就有火，这会儿陆奕洋又抱着本书爱不释手，难不成那本书是宋栎汶送的？
　　“你……你今天去哪儿了？”顾晟岳问道。
　　“博物馆啊，昨天没跟你说吗？”陆奕洋回答道，眼中却一点也不舍得从书本上移开。
　　“……没有。”
　　“？”陆奕洋微微一愣，望向顾晟岳“没说吗？哦……可能是忘记了……”说罢又继续欣赏着那本书。这本书真的太精致了，连书背都是精心设计的，它已经不是一本书了，它是一件艺术品。
　　“……”顾晟岳微微攥紧了手指，看着那本书问道”这本书……别人送你的？”
　　“对啊。”陆奕洋回答道。手边的手机传来信息，他拿起看了一眼是宋栎汶。
　　宋栎汶：奕洋哥哥，你还没回答分别时我问你的问题……所以……可以吗？奕洋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