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仙则名》何悦

1、我与陛下前尘 师尊说

　　师尊说情劫难渡，一失足成千古恨，我实在担忧多虑，干脆就将情丝拔了去。
　　也因此，我感觉不出我待陛下，是什么情？
　　“许多年未见，师妹倒是不曾变过。”
　　蟠桃会上，我面对着当年下虫蛊害我的至亲师兄。
　　神情坦然回答眼前他，回答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仙君。
　　我说，“有变的，若是从前的我早就拔剑砍你，哪能这么心平气和同你说话。”
　　师兄苦笑，朝我敬了杯酒。
　　既已成仙，那就说明我早就看开了，往事便随风去。
　　我名禾清，如今成仙已有三百个年头，在修道之时，除了山那头的师姐能与我相比，没有谁比我还勤恳。
　　就是我天赋不尽人意，和我同龄的道友花三月便能学成的术法我要花三年，所以我与师兄师姐之间的差距越拉越大。
　　后来到了出世之时，外头正值乱世，师兄师姐皆是有大抱负之人，便各奔明主。
　　我却不一样，我不理解的就是为何能修炼的人不好好修炼，不仅无心成仙，还转而学那凡间之人做那些争权夺利之事。
　　所以我便预备找处安静祥和的地方，好好修习术法，增进修为，至少得活够本才行。
　　能悠闲地见到师兄师姐们选的人让天下河清海晏，时和岁丰。
　　而后兜兜转转间，我隐姓埋名成一富商小儿子，有名的病弱公子的看家打手之一。
　　我本以为日子会这么平淡下去。
　　没想到事变故来得这么突然。
　　乱军变更路线，打到家门口，城主丢下所有人连夜跑了。
　　关键时刻是病弱公子扛着大锤出面引领着所有人击退了敌军。
　　而跟着公子行动的我整个人都是云里雾里的，只觉得不能让那些无辜百姓惨死。
　　之后我才意识到，看来我不仅修道的天赋不行，连脑子也不灵光。
　　病弱公子早发现我的不同。
　　我属于是狼入虎口。
　　病弱公子很淡定的看向我，那一刻我罕见的看懂了他眼里的意思，要么加入他，要么被他当成未来敌人打死。
　　比起武功来我还真打不过。
　　从山上修来的法术也不能针对凡尘之人。
　　所以我没办法，我本来只打算假意跟着公子一段时间，之后再找机会甩开的。
　　没想到这一跟便是许多年。
　　病弱公子也只是长了一张下一刻就要驾鹤西去的脸而已。
　　他不仅大锤舞得赫赫生风，就连扇子也耍得让人眼花缭乱，让人招手不了，命门被狙。
　　病弱公子谋略也吓人得很，抬手执棋，谈笑间就断人后路。
　　这样的公子走到哪都很惹眼。
　　而我则作为公子最初的看家打手之一，再到明面上的贴身护卫。
　　我一步步离公子越来越近，后来因为出色的武功表现，我成了公子的心腹。
　　我帮公子解决了一批又一批暗中的杀手。
　　虽然我术法依旧没精进多少，可能是我修道天赋就到这里了。
　　但是所习的剑法却从最初的救人到杀人，行动间越发干脆利落，属于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的那种。
　　我违背了我习武的本心，但是我却不后悔。
　　因为公子跟那些人不一样，公子能改变这个世界。
　　我是这些想的。
　　当然这些都不重要，我觉得我最厉害的本事便是身份隐瞒得不错。
　　我成功骗了公子许多年。
　　我看着公子从一城之主，一军之主，再到平定天下的一国之君。
　　公子一直都不知道我是女子，就如同我一直不知道公子其实也是女子一般。
　　那日朝会，因子嗣问题公子同群臣吵起来，而我因要务刚回京便被公子召见。
　　公子捏着眉心神情复杂，而我也不知如何出声安慰。
　　我脑子愚笨，只有一身武功可以，申请离京守护边防许久，不懂朝廷风向。
　　同时我也不懂，其实公子的修道天赋比我强太多。
　　逐鹿天下之时，公子为了赢，以凡人之身逆天而行，闯上我道门派，就为解决我师兄师姐和她们辅助的人。
　　最后公子赢了，还修得正统道法。
　　我那些有抱负的师兄师姐输了，有些也被公子魅力折服，愿为驱使。
　　这些年公子修炼也未曾落下，以他的修为再活五百年都可以，所以我也不知道那些大臣着急什么。
　　我是这么想的。
　　但公子却不是，他需要子嗣，似乎不想当长长久久的皇帝，好似着急离开这个位置。
　　可是那些大臣推荐的人他信不过，要学前朝来场选秀，那更不能，这对不起他为凡间女子开辟的道路。
　　无论前朝还是当今，凡间女子的生存太过艰难困苦。
　　公子想改变这样的状态，可他知道这不是一朝一夕能改成的。
　　而后公子说他由此便想到了我。
　　我当时沉默以待。
　　我不知该作何反应。
　　公子以为我是在拒绝。
　　其实被公子点到的那刻我还是疑惑的。
　　公子说我实力不错，跟随他多年，是他最可靠最衷心的贴身护卫兼心腹，他最是信任不过。
　　虽然我不太聪明，但哪怕身份转换了也不曾和公子生过嫌隙，我是公子最忠贞的臣子，是与他结合之人最合适的人选，没有之一。
　　而且以我的实力，与公子生下的后代也不会太差，他……哦不她最为满意。
　　公子很淡定的同我吐露她为女子的身份，而我的模样像是当场被雷劈一般。
　　我在想，为什么是我？
　　陛下说的优势其他一路跟随不是没有。
　　让我更震惊的是，原来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神通广大的公子，是个女子，同我一样啊！
　　我的心平地起波澜。
　　我呆呆的不知做何反应。
　　只因我不知道这样的感觉该怎么形容，我早早拔了情丝，我对陛下是什么，我不知。
　　我觉得公子将一切盘算得很好，唯独算漏了我也是女子之身一事。
　　于是我只能用我那本就天生浑厚的声音打断了公子接下来未尽的话语，我说陛下，有没有一种可能，臣也不是男子。
　　我不知道陛下感想如何，左右我是第一次看到陛下露出那种异样的神色。
　　当年那个算无遗策，任何意外发生都毫不惊慌，冷静自持的公子，第一次那么看我。
　　陛下先是笑，接着冷声赶我出去。
　　我自然低声应是。
　　陛下是愤怒于我的隐瞒？
　　我一向愚笨，我想不明白。
　　师尊说我不适合那些权谋争斗，让我为出世之事好好盘算。
　　我也仔细考虑过，奈何天不遂人愿。
　　奈何我之运气忽然升腾而起，随便找的看家护院一职，竟然能遇到千年难得一遇的智多近妖之人。
　　而我也是眼拙得厉害。
　　相伴公子多年，却连公子是女子都没有发现。
　　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我该做何反应？
　　因为陛下看我的那一眼，是有情的。
　　而我……
　　陛下生我的气，我也很难过。
　　久远的记忆中，一个寒冷的雪夜里，我身中敌军虫蛊之时，被我的好师兄中伤孤身在外时，是陛下不弃，背着我进了神医谷。
　　陛下是这么好的一人，我原本以为像我这种空有一身蛮力的武女，唯一能做的便是守在陛下身后，直到我再也无法挥剑的那一刻。
　　我想着，欺君之罪，陛下要砍我头也行。
　　虽然这样砍不死我，但是让陛下出出气也是好的。
　　而自那之后，陛下想要子嗣的打算没变，但她却像什么事都没用发生一样，也未曾向世人宣布她的女子之身。
　　陛下也不担心我走露消息，放我回边防驻守。
　　没有召令，我不敢擅自入京，我更不敢面对陛下。
　　之后很多年过去了。
　　一直到长公主出生，举国欢庆。
　　一直到长公主正式被立为下一代帝皇。
　　一直到民间传闻，陛下晚年听信谗言，逼死忠臣。
　　一直到长公主领兵清君侧，颇有陛下当年之威。
　　一直到天降祥瑞，我白日悟道，足踏祥云，飞升成仙，陛下也再未召见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