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美人煞之所谓伊人》一颗璇玑星

70、真相

　　少阳山的静心殿静得能听见窗外竹影摩挲，案上的青瓷瓶插着几枝新折的玉兰花，香气清浅。
　　友之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绣着的流云纹，往日里清亮的眼眸此刻蒙着一层水雾，带着几分怯生生的依恋，像株攀附向阳而生的藤蔓。
　　昊辰刚坐下，便见她起身，脚步轻缓地走到他身侧，姿态带着刻意的、对神祇的恭敬与痴迷。
　　她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只垂眸望着他的衣袍下摆，声音软糯得像浸了蜜：“帝君……自那日神识清明后，我脑海里便只剩您的身影。似是刻在神魂里，让我不由自主想靠近。”
　　她微微仰头，睫毛轻轻颤动，眼底映着殿内的烛光，亮得惊人：“以前的事我都忘了，只记得您是庇佑三界的柏麟帝君，是这世间最清明、最尊贵的存在。能得您垂怜，留在您身边，便是我此生最大的福气。”
　　昊辰的眼神柔和了几分，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忍不住俯身，凑近了些，声音低沉而温和：“你若真心向道，慕恋于我，我便许你常伴左右。”
　　友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面上却愈发痴迷，主动踮起脚尖，凑近他的耳畔，气息温热：“帝君……我心悦您，不止是敬仰，是想与您生生世世相守。”她说着，微微侧过脸，唇瓣离他的脸颊不过寸许，带着几分羞怯的试探。
　　昊辰望着她近在咫尺的柔软唇瓣，呼吸微微一滞，心头的那点偏执与沉溺被彻底勾起，正要抬手揽住她的腰，却见友之眼底的痴迷忽然褪去，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天真的迟疑：“可……战神也爱您呀？她是我朋友，我怎能抢她心爱之人，与您在一起？”
　　昊辰眉峰微蹙，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与笃定：“祥和，你从来不会顾及这些俗事。”
　　“可天界我只有她一个朋友。”友之垂下眼睫，声音带着委屈的低落。
　　昊辰抬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眼神灼热又强势：“你不需要朋友，有我便够了。”
　　友之抿着唇不说话，模样楚楚可怜。
　　昊辰放缓语气，哄劝道：“战神本是魔煞星所化，天界容纳她已是天恩，她怎敢奢求太多？只有你，才是与我同源的真正正统之神，只有你我，才是真正的并肩之人。”
　　静心殿内，玉兰花香气凝滞。
　　友之闭眼偏头，睫毛颤抖着，藏起眼底翻涌的痛苦。昊辰见状，俯身欲吻上她的唇，温热气息已触到她的肌肤。
　　“师兄。”
　　二字清冷如冰，瞬间惊醒昊辰。
　　他猛地顿住动作，眸中痴迷褪去大半。
　　友之睁开眼，眼底满是痛心与质问：“你口口声声说正统，说天恩，那你还让璇玑去毁掉魔煞星心魂——你是要她死啊！”
　　静心殿内气息骤凝。
　　昊辰僵在原地，眸中痴迷尽褪，只剩惊怒与不敢置信：“你怎么……”
　　友之抬眼，眼底清明如洗，带着几分讥诮：“区区迷迭忘川，对你口中的真神，能有多少用？”
　　她往前半步，声音陡然加重：“你让璇玑毁魔煞星心魂，分明是要她死！你口口声声说正统，不过是为了你的执念，罔顾他人性命！”
　　昊辰脸色骤沉，周身仙气翻涌，厉声驳斥：“一派胡言！本君所作所为，皆是为了三界安宁，铲除魔煞星隐患！”
　　“为了三界？”
　　友之冷笑出声，眼底满是讥诮，“你不过是怕千年前背叛罗睺计都、篡改战神记忆的恶行曝光！怕天界众生知晓你伪善的真面目！”
　　她上前一步，字字铿锵：“璇玑早已记起一切，如今怕是已带着罗睺计都的怨愤攻上天界——你口口声声护佑三界，此刻怎不回天界阻拦？”
　　昊辰瞳孔骤缩，指尖因暴怒而微微颤抖，那层“为了三界”的伪装，终被戳破得干干净净。
　　金光炸开的瞬间，昊辰的躯体彻底崩解，柏麟帝君银袍曳地，返回天界。
　　天界
　　他眸中再无半分情绪，只有对叛逆的狠戾，抬手便召出蕴含天界神威的权杖。
　　“褚璇玑，你勾结魔煞星，背叛天界，今日便以天规伏诛！”权杖挥落，一道璀璨仙光直劈而下，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
　　璇玑不退反进，眉心魔纹骤然浮现，定坤剑自发护主，剑身暴涨数丈，魔煞之力与战神仙力交织缠绕，迎着仙光狠狠斩去。
　　“天规？你的天规，就是背叛挚友、篡改记忆、视人命为棋子吗？”
　　两器相撞的巨响震塌了殿顶，琉璃碎屑纷飞。
　　柏麟本就因强行脱离人身损耗大半仙元，此刻面对融合了罗喉计都心魂的璇玑，竟渐渐感到吃力。
　　他惊怒交加，不断催动本源仙力，一道道天雷击向璇玑，却都被定坤剑一一挡下。
　　璇玑眼神一凛，抓住他旧力刚竭新力未生的破绽，纵身跃至他身前。
　　定坤剑直指其心口，她沉喝一声：“千年恩怨，今日了结！”剑锋裹挟着滔天恨意刺入柏麟仙躯。
　　柏麟猛地一震，金色仙血喷涌而出，权杖脱手落地。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口的长剑，仙力如决堤洪水般溃散，银冠滚落，发丝凌乱。“不……本君是为三界……”
　　璇玑手腕用力，剑又刺入几分，眼底满是冰冷：“你的三界，从来只容你自己的私心。”
　　柏麟浑身一颤，再也支撑不住身形，重重摔落在地。仙袍染血，气息微弱，昔日高高在上的帝君，终是重伤濒死，再无半分威严。
　　定坤剑剑锋已抵住柏麟心口，寒芒刺破他的仙袍，金色的仙血顺着剑身缓缓滑落。
　　璇玑眼底恨意滔天，手腕微微用力，便要将这把剑彻底刺入他的心脏，了结这千年恩怨。
　　“住手。”
　　一道温润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的声音骤然响起，金光自天际洒落，瞬间笼罩了整个静心殿。璇玑只觉一股柔和却极强的力量裹住定坤剑，让她再难寸进。
　　她抬头望去，天帝身着素色龙纹长袍，脚踏祥云缓缓降临，与柏麟的戾气、璇玑的恨意形成鲜明对比。
　　柏麟如遇救星，挣扎着想要起身，口中急切喊道：“帝尊！此女乃魔煞星，背叛天界，快将她拿下！”
　　天帝却未曾看他一眼，目光落在璇玑身上，语气平和：“璇玑，千年恩怨，非一剑可了。”随即转向柏麟，眼神骤然变冷，“你倒好意思求庇？”
　　他抬手一挥，一道仙光化作光幕，千年前白玉亭下毒、篡改战神记忆、操控璇玑历劫、献祭少阳等一幕幕，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你造战神致修罗族近乎覆灭，控历劫乱三界秩序，口口声声护三界，实则满是执念心魔。”
　　柏麟面色惨白，浑身颤抖：“我是为了天界正统……”
　　“天界无此罔顾情义的正统。”
　　天帝厉声打断他，“你若当初信罗喉计都半分，何来今日浩劫？”
　　光幕又映出无人干预下，璇玑历劫归来与众生和睦、三界安宁的景象。
　　柏麟看着那画面，终于支撑不住瘫倒在地，银袍染血，昔日威严尽失，口中喃喃着“是我错了”。
　　璇玑握着定坤剑的手缓缓松开，眸中恨意渐淡，只剩下无尽疲惫。天帝轻叹一声：“柏麟，你需自散神格，入渡厄道重修，以赎千年罪孽。”
　　柏麟无神点头，抬手散去神格，瞬间满头白发，仙力尽散，沦为凡躯，等着踏上那漫长的赎罪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