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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迷迭忘川 ...

  •   夜色如墨,少阳山客房静谧无声。
      昊辰一袭玄衣,悄无声息潜入褚友之的房间,周身萦绕着冷冽的神力,目光落在床榻上熟睡的身影,神色复杂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他抬手结印,指尖泛起幽蓝微光,对准褚友之的眉心轻轻一点——那是多年前,友之下山历练前夜,他暗自在她体内种下的迷迭忘川。
      本以为此生不会启用这术法,可如今局势已然失控:她与禹司凤情愫渐浓,若不加以干预,终将沉沦凡尘,再也无法回归天界重拾祥和女神的身份,与他共守三界纲纪。
      幽蓝光芒顺着眉心渗入,褚友之眉头微蹙,似有不适却未惊醒。
      迷蝶忘川在她体内苏醒,如无形的丝线缠绕住那些与禹司凤相关的甜蜜记忆,一点点抹去、篡改。
      昊辰望着她恬静的睡颜,低声呢喃,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友之,别怪我。唯有如此,你才能修成正果,重回天界……”
      夜色深沉,昊辰立于褚友之床前,指尖幽蓝光芒持续涌入她眉心,周身神力剧烈波动,额角青筋暴起。
      迷蝶忘川乃逆天术法,既要唤醒封印的神性,又要彻底抹除她与凡俗相关的记忆,还要重塑对柏麟帝君的执念,耗损的心神远超想象。
      他牙关紧咬,脸色愈发苍白,冷汗顺着下颌滴落,打湿了玄色衣袍。
      随着最后一缕神力灌入,褚友之眉心间的光芒骤然收敛,而昊辰猛地后退一步,喉间涌上腥甜,一口鲜血不受控制地喷洒而出,溅在地面上,触目惊心。
      昊辰惊住,这凡人肉身恐怕用不了多久了。
      他扶着墙壁,剧烈地喘息着,脸色惨白如纸,眼中却闪过一丝释然与决绝——哪怕耗损大半修为、伤及根本,只要能让她回归“正途”,脱离凡尘情爱,一切都值得。
      术法完成,他身影一闪隐入夜色,只留下床上的褚友之,眉头渐渐舒展,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只是那些关于禹司凤的心动与羁绊,已在迷蝶忘川的作用下,变得模糊不清。
      晨光透过窗棂,洒在床榻边。褚友之缓缓睁眼,周身已换上一袭月白镶青纹的广袖长裙,裙摆绣着流转的祥云纹样,正是当年祥和上神的常服,清雅中透着凛然神性。
      她起身时,房门已被轻轻推开,青龙踏入的瞬间,目光触及她的身影,骤然僵在原地,眼中满是恍惚与狂喜——这穿搭、这气韵,分明是真正的祥和上神归来!他双膝一弯,恭敬跪下:“上神!您……您真的回来了?
      可话音刚落,褚友之便缓缓转身,目光落在他身上,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全然不见往日的温润。
      青龙心头猛地一沉,狂喜瞬间褪去,涌上浓烈的不安,他抬眸迟疑问道:“上神,您怎么了?”
      “放肆!”
      一声冷斥骤然响起,褚友之眉峰紧蹙,周身神性凛然,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小小神君,也敢对本座这般不敬?”
      在她眼中,青龙那句“你怎么了”已是逾矩。
      青龙慌忙叩首,心头却是一片冰凉——这不是真正的祥和上神!真正的上神从未如此冷漠严苛。
      褚友之收回目光,语气淡漠如冰:“带本座去见师兄。”
      她口中的“师兄”,正是她记忆中唯一清晰的存在——柏麟帝君昊辰。
      行至庭院,撞见迎面而来的璇玑,褚友之只是淡淡扫了她一眼,那眼神陌生又疏离,没有半分往日的亲近,仿佛只是看待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她如今的模样,正是昊辰所期望的:无情无欲,心中唯有柏麟帝君,唯有天界纲纪,而非那个与禹司凤倾心相待、温柔鲜活的褚友之。
      褚友之立在庭院中,面对迎面走来的父亲与玲珑、褚磊等人,眼神里满是全然的陌生,仿佛从未见过这些血脉相连的亲人。
      玲珑看着她冷若冰霜的模样,急得眼圈发红,拉着褚磊的衣袖哽咽:“爹!姐姐怎么会这样?她连我们都不认识了!之前明明好好的,怎么一夜之间就变了?要不……我们找亭奴上神来看看吧?他是天界医官,肯定有办法!”
      褚磊面色凝重,点头应下,当即让人写下传音符,加急送往天界。
      此时的天界医馆,亭奴正与柳大哥商议药理,接到传音符一看,脸色骤变。柳大哥见状连忙询问,得知褚友之的异状后,即刻派人告知了禹司凤。
      不过半日,亭奴便带着柳大哥与心急如焚的禹司凤赶到少阳。
      春风拂过少阳后山的桃花林,落英缤纷如粉色雪絮。禹司凤循着玲珑的话寻来,刚踏入林麓,便望见不远处的桃枝下立着一抹身影。
      月白镶青纹的广袖长裙曳地,裙摆沾着几片飘落的桃花瓣,衬得她身姿清绝,正是当年祥和上神的模样。
      她抬手轻拂过肩头的落英,动作间带着神性的疏离,晨光透过桃枝洒在她脸上,明明是熟悉的轮廓,却透着陌生的凛然。
      禹司凤心头猛地一窒,脚步顿在原地,连呼吸都放轻了——这是他心心念念的人,可那周身冷冽的气韵,又让他不敢轻易靠近,仿佛眼前人是云端之上不可亵渎的神,而非那个会对着他脸红、会被他撩得手足无措的褚友之。
      桃花簌簌落下,落在她的发间、肩头,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望着远处的山峦,眼神空洞无波,没有半分往日的鲜活。
      褚友之抬眸扫了禹司凤一眼,眉心骤然紧蹙,周身神性凛然,语气冰冷刺骨:“妖孽!竟敢擅闯我少阳秘境,当本座是摆设不成?”
      禹司凤如遭雷击,僵在原地,心头又惊又惧——她竟一眼看穿了他的妖身,更对他如此憎恶!那些朝夕相伴的温情,难道真的荡然无存?
      话音未落,褚友之便已出招,月白广袖翻飞间,凌厉的神力如利刃般直逼禹司凤面门,招招快准狠,带着神祇对妖类的凛然杀意。
      禹司凤心头一痛,却始终不忍还手,只能凝神防备、辗转躲闪。
      他身法迅捷如影,避开迎面而来的神力冲击,衣袂被气劲扫得猎猎作响,却始终不肯伤及她分毫。
      褚友之连攻数十招,皆被他巧妙避开,不见半分反击之意。她眉头紧蹙,周身神力骤然收敛,广袖一拂,硬生生停下了攻击,冷眸直视着他,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与审视:“你为何不还手?”
      “你到底是谁派来的?”
      褚友之步步紧逼,神力在周身流转,透着毫不留情的杀意。
      “没人派我来!”
      禹司凤喉间发紧,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是玲珑……玲珑告诉我你在这里,说你在我们初见的地方……”
      “玲珑?”
      褚友之眸色微冷,这个名字她已从旁人处得知是自己的妹妹,虽无半分亲厚,却也知晓这层关系。
      她沉默片刻,语气依旧淡漠:“既是玲珑相邀,本座今日便饶你一次。”
      话音落,她周身的杀意稍敛,却仍带着警告:“从今往后,不准再踏足少阳派半步!若下次再让本座撞见,定杀不赦!”
      “杀不赦?”
      禹司凤眼底满是痛楚与不敢置信,他上前一步,声音带着哀求,“友之,你当真要杀我?你当真不记得了?我们在浮玉岛的相遇,在少阳的相伴,你用传音符跟我道晚安,你说要劝我守男德……那些点点滴滴,你都忘了吗?”
      桃花瓣簌簌落在肩头,禹司凤的声音带着撕裂般的痛楚,字字戳心:“那些点点滴滴,你真的全忘了?浮玉岛的并肩,少阳的相伴……你都不记得了?”
      褚友之闻言,眉峰拧得更紧,眼神冷得像淬了冰,语气里满是不耐与鄙夷:“妖孽休得胡言!本座与你素昧平生,何来的点点滴滴?何来的半分接触?莫不是想攀附神尊,满口疯话!”
      “素昧平生?”
      禹司凤踉跄一步,眼底血色翻涌,死死盯着她陌生的眼眸,“那你告诉我,你到底是谁?你不是褚友之,你是谁?”
      褚友之抬眸,周身神性骤然外放,桃花林的花瓣都被震得四散纷飞。
      她傲然挺立,语气庄重而冷漠,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吾乃天界祥和女神仙乐,岂容你这妖孽妄议名讳!”
      神力破空的锐响中,禹司凤闪避的身影猛地一顿,脑海中骤然闪过昔日画面——
      彼时紫狐坐在酒馆桌前,晃着酒壶轻叹:“等她真的回归上神身份,凡间的一切都会忘得干干净净,昔日爱侣啊,只会变成毫无瓜葛的陌路人。”
      他当时心头一紧,身旁的褚友之立刻攥紧他的手,指尖带着温热的力道,眼神亮得像星星,语气无比笃定:“我才不会变成那样!”
      她晃了晃他的手,认真地强调,“我就是我,不是什么祥和女神,也不是什么上神,我只是褚友之——只会对你上心的褚友之!”
      回忆里的温度还残留在指尖,眼前却是仙乐冰冷的剑锋。
      禹司凤喉间发涩,避开又一击时,眼底已凝满水光,那句“我不会变成那样”,此刻竟成了最刺心的嘲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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