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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甘之如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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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友之刚谢过老丈,便见他眉头紧锁,嘴唇嗫嚅着,神色愈发凝重。
“老丈,可是有什么不妥?”她察觉异样,轻声追问。
老者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愁苦:“仙子有所不知,这阵子沿海一带不太平得很。不光我们村遭了妖患,附近几个村镇也频频出事,要么是渔民出海就没了音讯,要么是夜里妖物闯进村掳人,官府管不了,我们这些百姓只能眼睁睁受着……”他摇着头,声音里满是绝望,“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啥时候是个头,我们到底该怎么活啊。”
褚友之闻言,心头一沉。她抬手摩挲着腕间的铃铛,脑海中闪过十三戒台上禹司凤的身影,牵挂之意丝毫未减,可眼前村民们无助的模样,又让她无法置之不理。少阳弟子下山历练,本就该斩妖除魔、护佑苍生,怎能因一己之私,对沿途的苦难视而不见?
“老丈放心,”她眸色坚定,沉声道,“我虽急于前往离泽宫,但既然遇上了,便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接下来我会沿途西行,一边除妖,一边往东海方向去,定护得这一带百姓暂时安稳。”
老者又惊又喜,连连作揖:“多谢仙子仁心!仙子真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啊!”
安抚好村民后,褚友之再次御剑启程。这一次,她不再一味疾行,而是放缓速度,留意沿途村镇的动静。
行至一座热闹的集镇时,街角一处卦摊引起了她的注意。
卦摊后坐着位白发老者,眉眼间透着几分道骨仙风,卦幡上“铁口直断”四个大字格外醒目。褚友之脚步一顿,心头微动——连日来牵挂禹司凤的安危,却始终无从知晓他的近况,不如让这位先生算上一卦,求个心安。
她走上前,对着老者拱手:“先生,晚辈想请您算一卦。”
老者抬眼打量她片刻,笑道:“姑娘想问的,是心上人的安危吧?”
褚友之愣了愣,随即点头:“正是。不知他此刻是否平安,处境如何?”
老者取出三枚铜钱,放在龟甲中轻轻摇晃,随后将铜钱倒出,目光落在卦象上,沉吟半晌才开口:“此卦为‘困’卦变‘升’卦。你在意之人,此刻如困兽陷樊笼,前路看似无路可走,实则锋芒未减,只是暂被尘嚣遮蔽。”
他顿了顿,继续道:“他心有执念,身有束缚,眼下虽难脱困境,但并非死局。待羽翼丰满,时机成熟,自会寻得破局之法。姑娘不必太过忧心,你们之间尚有缘分牵引,只需循着本心前行,终会再见。”
“困兽藏锋,待时破局……”褚友之喃喃重复着这八个字,心中稍稍安定。至少他此刻是平安的,这便够了。
她谢过老者,付了卦金,转身再次踏上征途。青锋剑划破天际,前方既是东海之滨的离泽宫,也是斩妖除魔的历练之路。腕间的铃铛轻轻晃动,似在回应她的心意,也似在为远方的人传递着无声的牵挂。
夜色如蜜,裹着离泽宫的清寒漫进床榻,禹司凤刚阖上眼,意识便被卷入一片暖得发烫的幻境。
山下渡口的春阳碎在水面,褚友之提着裙摆朝他走来,风拂起她的发梢,带着甜软的草木香。
她指尖带着凉意,轻轻戳了戳他的面具,眉梢弯起的弧度温柔得晃眼。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她的眼睛上——那双眼亮得像盛了春星,瞳仁澄澈,眼尾带着浅浅的笑意,一眨一眨间,仿佛有细碎的光在流转,勾得他心头发痒,面具下的脸颊瞬间烫了起来。
“司凤”
她的声音软得像浸了蜜,刚落进耳畔,那只手顺势下滑,指尖擦过他的下颌线,场景便随触感悄然流转。
客栈暖阁的烛火摇曳,她捧着热茶递来,指尖不经意蹭过他的掌心,温热的电流窜遍全身。他还未从那份酥麻中回神,她的手已轻轻覆上他的手腕,另一只手将茶碗递到他唇边。
他的视线凝在她的唇上——唇瓣饱满,带着自然的粉润,说话时微微开合,像熟透的樱桃,透着诱人的光泽。
“谢谢你呀,司凤”
话音未落,水汽便漫了上来——浴房的氤氲模糊了视线,她的手顺着他的手臂缓缓上滑,最后停在他的肩头。
温热的水裹着她的气息漫过来,她的外衫湿透,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肩颈与腰肢,湿衣下的肌肤透着莹白的水光,晃得他呼吸一窒。“司凤”的呢喃柔得能化水,他浑身僵硬,心脏狂跳不止,连眼都不敢多眨。
那只手轻轻一勾,便将他带入窄小的衣柜。
她靠在他肩头,呼吸轻浅均匀,手仍搭在他的胸前,指尖偶尔无意识地摩挲着他的衣料。他垂眸望着她的发顶——发丝柔软,带着淡淡的草木香,几缕碎发贴在她的额角,衬得她的侧脸线条愈发柔和。
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脖颈,“司凤”的呢喃低低响起,像情人间的私语。他屏住呼吸,指尖悄悄蜷缩,生怕惊扰了这份静谧,面具下的脸早已红透。
她的手突然收紧,轻轻拉住他的衣袖,下一秒,他便抱着她站在了少阳的长廊。
月色温柔,灯笼晃出暖黄的光,她的头靠在他胸前,手臂无意识地揽着他的脖颈,那只手顺着他的背脊轻轻下滑。
他低头望着她的睫毛——长长的,像蝶翼般纤密,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柔软得让他心头一紧。“司凤”的梦呓软糯得像糖,他脚步放得更轻,气息滚烫地洒在她的发顶,连周遭的空气都变得暧昧缠绵。
林间的飞絮落在她的发间,她抬手拂去的瞬间,指尖不经意划过他的脸颊。
他的目光锁在她的指尖上——指尖纤细,指甲修剪得圆润,带着淡淡的粉色,拂过他皮肤时,触感微凉又柔软。她望着他,眼底笑意清澈,那只手停在他的发顶轻轻揉了揉,一声接一声的“司凤”从唇间溢出。
他攥紧拳头,鼓起勇气靠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额头,她的指尖顺着他的脸颊滑到下巴,轻轻抬起。
她的指尖轻轻按在他的唇上,那柔软的触感让他瞬间失了所有章法,浑身发烫,眼神灼热又羞怯。
梦境里的每一幕都缠缠绵绵,她的眼、她的唇、她的发、她的指尖,还有湿衣下莹白的肌肤,都像钩子般勾着他的心神。
那份暧昧的悸动像温水煮茶,一点点升温,烧得他理智模糊,气息愈发不稳,浑身都透着羞涩的滚烫。
骤然间,面部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像无数根针钻进皮肉,硬生生将他从温柔幻境中拽回现实。
禹司凤猛地惊醒,胸腔剧烈起伏,额间的冷汗顺着面具边缘滑落,浸湿了衣襟。他下意识抚向脸颊,指尖触及的不再是冰冷的面具,而是与皮肉彻底相融的温热肌理——边缘嵌进皮肤,无缝衔接,仿佛天生便长在那里。
心口传来阵阵紧缩的钝痛,阴冷的咒力顺着经脉蔓延。他先是错愕地睁大眼睛,面具后的瞳孔微微收缩——情人咒,竟然真的生效了?他竟在梦里对褚友之动情到如此地步?
片刻后,错愕褪去,懊恼涌上心头。
他抬手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低低咒骂了一声:“糊涂!” 明知动情即死,却还是在幻境里沉沦,放任自己贪恋她的气息、她的触碰。他本该恪守离泽宫规,斩断所有情丝,可梦里的温存太过真切,让他根本无法抗拒。
可懊恼持续了不过一瞬,他的唇角却缓缓勾起一抹笑意。那笑意从眼底蔓延开来,带着几分释然,几分癫狂,还有几分隐秘的畅快。
他低头望着自己的手腕,虽无印记浮现,可那份因她而起的悸动、面具与皮肉相连的触感,都在宣告着他的在劫难逃。
“三次情伤……便会死吗?”
他低声自语,声音里没有恐惧,反倒透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洒脱。这些年,他被困在离泽宫的规矩里,戴着面具,藏着真心,活得像个没有感情的木偶。
可自从遇见褚友之,那片沉寂的心底才燃起了光。梦里的她,一声声唤着“司凤”,让他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温暖与牵挂。
无所谓了。
他轻笑。
心口的钝痛仿佛都变得不再难以忍受,“能这样真切地念想一个人,能为她动情,哪怕只有片刻,也算是做回自己了。”
窗外的海风卷着寒气灌入,月光映在他与面具相融的侧脸上,那抹笑容里带着痛,却更透着酣畅淋漓的快意。
往后纵使步步荆棘,情路难行,他也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