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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烛光明灭 历史在衰败 ...

  •   这几年来,百姓安乐,人民富足。长安城歌舞升平,花灯如昼,一派欣欣向荣的繁华之景。可一个朝代都是先从内部开始腐烂、溃败,然后在一个毫无防备的时候,散成一盘沙,被风吹进长河,变成泡影。
      历史往往在衰败之际,迸发出空前的生机活力。有力回光返照,却无力回天。
      万千繁华,不过一掬细沙。

      秦昭走的多,看的人也多,于是能把利益网理得清晰明了。他常为官场的腐败而皱眉叹息,尔后点满斗志为其清理蛀虫,而他深知自己一个小小的参军根本到不了堂前说话。

      几经周转,秦昭终于扣开了当朝宰相王行廉的大门,他要拿王行廉当跳板把陈季庚扳倒。
      王大人品行和其名字完全对不上号,他受贿多,卖官多,跟吏部里一些老不死的混得挺好。秦昭心里不自觉地闪过一丝庆幸,搞定一个贪官,可比搞定一位清廉正直的官省事多了。
      王行廉求个风雅,茶盏里总是冲着上好的毛尖。秦昭投其所好,但不怎么走心,送了一套做工不算太精致的茶具。几日后,王行廉家里来客,听闻和秦昭常有往来,来客不小心将其打碎,为表歉意,黄金相抵。
      王行廉心领神会,第二天就委托人提拔秦昭为户部侍郎。
      这奸佞专权的朝庭,钱可比才能好使的多。

      他在宫里碰到了唐辰。
      可怜秦昭一年下来磨练得八面玲珑舌灿莲花,到唐辰这险些变哑巴,半点不见适才和旁人对峙时的游刃有余,几年苦读出的学富五车现在全平白无故变成了五车不见墨点子的白纸。
      他自知做法不当,心里藏着贼,就总觉得唐辰眼里含着不解、审视乃至于失望。
      “明朔,总觉好些时日没见到你了,当真是士别三日,刮目相看啊。今日来我府上,启坛好酒祝你右迁。”唐辰依旧带着浅浅的笑。
      秦昭想避开,却总觉无处遁形。
      “好啊。"秦明应着,竭力使自己神色如常。
      “我倒是没想到,张大人跟孙大人向来不合,你帮孙大人说话,张大人居然还会提拔你。写了什么惊才绝艳的文章赠予,何至于藏着掖着,竟不给我瞧瞧?”
      “那要不我再去要回来?”

      两人并肩行着,说说笑笑,不觉间已日薄西山。
      亲昭心里藏着心事,唐辰的每句话都够他品味半天,他思考唐辰是不是在含沙射影地暗指些什么,他从不想把揣测和算计用到唐辰身上。又怕唐辰流露出对他,哪怕是一丁点的疏远。
      想来情之一事最难解,秦昭前十九年顺风顺水,就遇到这么个结,就差点绊死在这里,他觉得这个结够他解上一辈子了。
      两人都是顶聪明的人,又引为知己,朝夕相处,秦昭不指望唐辰觉察不出自己的不自在。
      唐辰问何故,他只草草敷衍了,见他不愿说,也不再问。

      醒着太难熬,不如醉生梦死。
      最悲莫过于此,守着金樽清酒想借酒消愁,却又不敢豪饮。他那一点心思藏了一年藏的殚精竭虑,若是因为三杯两盏淡酒就交代出去了,那未免太没出息。
      其实秦昭藏的实在不算高明,只是身边人只当他们二人交情深笃,互相欣赏才华罢了。当事人唐辰长这么大都没接触过情爱之事,更别提龙阳之好了,他也寻思不出来什么太复杂的情感。

      秦昭的酒量差,酒品也委实差得可怜,几杯酒下肚,就已经说活不过脑子了。
      唐辰尽着地主之谊,笑道杯莫停。
      秦昭接过酒杯酒杯,笑盈盈地半开玩笑道:“今君劝我醉,劝醉意如何?”
      这话说的太暧昧,直把秦昭吓退了醉意。
      唐辰与他碰杯,接过玩笑:“正盘算着劫走你半数身家财产呢。”
      秦昭过了好久才意识到,他完全是多虑了。他的余之即使掷果盈车,也不妨碍他是个不折不扣的榆木脑袋。

      李昇不傻,他知道再由陈季庚这么下去,他的大周迟早改姓陈。
      李昇需要一个人来制约陈季庚的权力,而不枉秦昭机关算尽,刚好出现在李昇寻找棋子的时候。
      遥想战国时的商君,不像孔夫子那样在乱世里对君王讲“仁”“义”,而谈改革谋富国强兵一统天下。无论帝王的想法正确与否,但只要顺着他的想法走,就一定能得君心。
      秦昭专往君王心坎上敲,又能力过人,很快就与李昇抵掌而淡,共谋国事。

      已至草长莺飞的二月天,暖风吹醒了沉寂的长安城。
      “依臣看,陈大人之举不可谓不利民利国,只是圣人也免犯错,只一人独断……”
      “朕知道你要说什么,那依爱卿之见,该当如啊?”
      秦昭当即下跪:“请陛下恕臣无罪。”
      李昇大手一挥:“爱卿请起,今无外人但说无妨。”
      “如今陈家几乎一手遮天,完全不把天子放在眼里,朝中上下,和陈家没什么关系的人几乎屈指可数,陛下若要制衡,要么去寻新的血液,可这并不好找,前朝尚有李林甫辅政,为保自己宰相之位,不惜让众考生皆落榜,又蔽圣明曰无才,更在可恨。”
      “陛下可还得去年孙尚书一事?并非臣小肚肌肠对此事怀恨至今也。孙大人才调无伦,正是陈大人忌惮之原因,而陛下受人蛊惑,竟贬其为连州刺史,连州路远,行且艰,蛮荒之地,多寒了臣子们一颗忠君报国之心啊。"

      秦昭巧舌如簧,又拿出一颗为君为国的热忱赤子心,三两句就把李昇哄得找不着北,遂孙逾等人返京述职,又随便找了个理由留下来,成立肃政司,以分割权利。肃政司归秦昭所管,至此,是秦昭真正手握权力的开始。
      "属下……不明白,肃政司选人的要求无非就是才能出众且不属陈狗势力,这样的人也不算难找,控制也不是什么难事,为何偏要冒着触动龙颜的险去提点孙大人他们?”
      “我若不试一下,怎知道陛下对我的信任程度?陈季庚这老不死的堪比张仪再世,是个处事圆滑的老狐狸,谁都有可能被他策反,唯独孙老不会。孙老比谁都希望权力能够真正掌握在李家人手里,否则于他而言,就是大厦将倾、国将不国,你看,古板也有古板的方便之处。这些人一是我知根知底,不必费些心思查底细,二来他们这算是欠我一个人情,有他们名望震着,往上也好走得多。”秦昭漫不经心地擦着他的佩剑,眼底映着铁剑的寒光,“陈季庚只手翻云覆雨的时间太长了,我得让他歇歇不是?”

      李昇非嫡非长,幼时从未被当储君悉心培养过,眼界太过于局限了,他只当自己下了一步好棋,却从未想过自己走进了别人设的局。

      秦昭很看好孙逾曾提的建议,决定上书再议,他带着文书登门拜访。
      “好巧,大家都在,”秦昭朝孙逾一拜,“晚辈无能,您在连州受苦了。”
      孙逾忙回礼,引人入座:“哪里话,老朽能回长安,为圣明除弊,还多亏了小友,不知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众人简单见过礼后,秦昭单刀直入,说远改革赋税一事。

      “您上次提的制度,其实并未送到陛下面前,而是被黄平荣擅自按下,又转到世家贵族那里,后来的事,您也知道了。”
      “黄平荣?”孙逾眉头一皱。
      “嗯,您的同窗,我本也不愿意相信……您和黄老早年间一同求学,也算同甘共苦、情同手足,谁曾想如今竟殊途。”秦昭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将文书递过去,接着说,“我把政策放缓了一下,请陛下过目过,陛下允了。”
      孙逾于张允元有恩,恩同再造,听到这话,比孙逾的激动来的还快些,他问道:“此言当真?”
      “绝无戏言,只是要实施的话,还需劳烦允元兄。”
      “明朔客气了,是我们劳烦你才是,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张允元是个辫才,又博古通今,能旁征博引,豪引天上地下无数典例。但凡是张允元认定的事,死的也能说成活的,在他笔下,能好得扬葩振藻,坏得斐然成章——孙逾被弹劾时,他根本就没有直接表情达意的机会。
      “施行的阻碍不多,就那么一个。他们不听信于你我,可他们要信一样东西——天命。”秦昭抬头,看向屋外天高云淡,“允元兄曾入钦天监研习天文历法,只需大谈风水、星象、五行、八卦,将其说得神乎其神,让他们不敢不从便是。上行下效嘛,只要陛下信天,他们就必须信天,若不信不信天子,也便留不住他的位置了。”他居然敢搬出来天道。
      林季甫冲他肩膀来了一下子:“好小子,能把陛下说服,又了结了孙老的冤案。来,说说,这一年拜入哪位高人门下深造了?”
      “哪里,寻章摘句老雕虫而己。" 秦昭笑道。
      张允元突然闷过来些什么——孙逾求学已是三四十年前的陈年旧事了,两人近年来私交也甚少,孙逾和黄平荣是同窗这事,他和林季甫两个做学生的都只是稍有了解而已——秦昭查他们,且有能力查他们。他笑道:“行了,季甫你老实点吧。”

      曾几何时,一起谈笑取公候的旧友之间,已经树起了一堵名为地位与利益的高墙,而朋友,亦被一个新名字所取代,其名日:“人脉”。
      这次赋税改革如期进行。是秦昭尝到的第一口权力带来的便利的甜头,他在顺着权力往上爬时,把自己的路走得越来越窄,窄到容不下一个能比肩的人,曲高则和寡,位高亦如此。
      后来秦昭为了更高的位置红了眼 ,一纸文书堵了群臣的攸攸之口,不顾边境局势替李昇收了兵权,他成功问鼎最高位,甚至能与陈家掰掰手腕。
      只是秦昭忘了,他忘了权力本身如沼泽,最易深陷其中难自救,亦忘了他争夺权力放倒陈家最本原的目的是为了整治朝堂,重现山河清明、海晏河清。

      站的高了,倒容易迷失了。
      可惜了那些风光霁月的时光,对自己的约定和承诺也都成一纸空谈了,当初漫不经心留名华表,却辜负了曾经多少约定。

      唐辰木然了,他曾被少年激励,对满朝馋邪的大周重燃了一点信心,然后这么可怜的一点火苗,被他亲手浇灭。
      一转头,仿佛能看到秦昭带着清贵无害的笑,把刀剑送入他心口,直穿琵琶骨,他笑得玩味,缓缓道:“你要救的大周,完了。”
      现在秦昭的右相之位,上下都是对他两年有天真的朝讽。
      可笑也,大愚也,无奈也。
      唐辰被气笑了,笑着笑着,竟发现案上的墨迹被晕染开,抬手去寻,才发现是两行清泪。
      窝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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