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夫是怎样练成的》虽云乐

9、滑雪的尽头是什么

　　“我们”、“婚姻”、“存续”……

　　美妙词汇接连而至，宛若一朵朵盛开的烟花，美得江寄舟晕头转向。

　　蓦地，晴天霹雳平地惊雷。

　　猝不及防的“不谈恋爱”四个大字，轰得江寄舟七窍生烟。

　　江寄舟以为告白失败宛若涓涓细流，他自己消化会儿就会走得不知不觉悄无声息。

　　可他万万没想到，无害清流打了个回马枪，摇身一变化身滔天巨浪，海啸劈头盖脸扇来，让他清醒意识到，自己的失败多么轰轰烈烈多么彻底。

　　轻轻拿起只是缓兵之计，狠狠斩断才是根本目的吗。

　　枣也没见得多甜，巴掌是真给江寄舟扇傻了。

　　只来得及用最后一线理智颤颤巍巍许诺“可以”，江寄舟的灵魂就陷入风雨飘摇。

　　原来夏司予的拒绝人是斩草除根的。

　　可他也只是告白，表明心意而已，也没有非要图一个结果谈恋爱啊，他只是……只是……

　　算了他承认他就是痴心妄想想谈恋爱。

　　所以这是一点机会也没有了吗……

　　等等，他没机会……别的阿猫阿狗同样没机会。

　　那……哎？好像也不错。

　　夏司予一视同仁地公平按死每个人的小九九。

　　可是、可是他不想要这份一视同仁啊……

　　啊不对，别人没有的他没有，可他有的别人没有啊。

　　如假包换的名分欸，货真价实的结婚证欸，真枪实弹的法律缔约欸……

　　外面那些妖艳贱货有吗？

　　没有！

　　只有他！

　　感觉还不错，江寄舟明媚起来，对上夏司予明显不信任的目光，浅浅心虚一瞬，抿唇，小心翼翼道：“那我们平时可以一起玩吗？”

　　“偶尔。”连忙补充说明，可不敢太过经常惹人心烦。虽然很想就是了。

　　“可以啊！”意想不到的收获。夏司予还以为江寄舟只和纸片人长相厮守，以后除了合作时装一装，和纸片人有着不可逾越的鸿沟的她，私下很难拥有近距离欣赏男色的机会呢。

　　一顿饭平和地吃完，夏司予满足地擦擦嘴角，还惦记着没吃成的地锅鸡，要不是江寄舟找姐姐有事，而姐姐不幸地行程很赶，她才不会临时换地，“你喜欢吃鸡吗？有一家地锅鸡特别好吃，我本来已经预定好了来着。”

　　热情分享地址意识到没加联系方式，夏司予迫切道：“加一下微信吧，我扫你。”

　　碰面以来，江寄舟的运行速度始终不疾不徐慢吞吞的，这会儿吃饱喝足，又似乎触发了什么关键词，反应速度快了不止三倍，二维码嗖一下就亮了出来，好像早已准备好似的，两眼闪烁着含蓄的光，“谢谢。”

　　吃过饭，按照地址，江寄舟独自去隔壁写字楼面见余光耀。

　　打了一周的稿子全方位作废，一会儿见了余光耀，江寄舟压根不知道该说什么。

　　余光耀非常忙，最后只腾出来二十分钟时间接待江寄舟，他实际开口时间加起来不足一分钟，说的话除了是的会的好的，就是知道了没问题我保证。

　　接受二十分钟男德教育，江寄舟满脑子都是要老实本分要安静守礼不要动歪心思。

　　他这才知道，大哥早早截胡夏司予的初个相亲，摆出诱人条件只为送他和亲。

　　可余光耀对他们根本不信任，觉得他家没安好心，一句“让你爸来找我谈”直接给江从舟干沉默了。

　　老爸那段时间在国外出差，百忙之中竟然真的回国一趟，余光耀勉强放下疑心，和亲计划才得以继续。

　　老爸所在的国家正值半夜，为了不让他老人家吓出心脏病，江寄舟感动又后怕地给大哥拨去电话，问他为什么不早些说，他要自己去争取。

　　“你？”大哥从鼻腔里出气，鄙夷刺痛耳膜，“寄啊，就你那2G网信息差，等得到消息人小夏孩子都能下地跑了，遍地凄凉的黄花菜之上是你随风摇晃的尸体。”

　　“不会。”江寄舟认真反驳：“她跟我一样，不喜欢小孩的。”

　　江从舟：“……”

　　嘟嘟，电话已挂断。

　　江寄舟又给好哥们拨去。

　　自从江寄舟跌跌撞撞从牌场消失，宋七弦连续一个星期没听到他的消息。

　　不曾想，好兄弟刚过头七喜提诈尸。

　　宋七弦没来得及调侃，江寄舟迫不及待地吧啦吧啦，然后他的笑容就凝固在脸上，怀疑地看了看来电显示，喉咙因震惊而艰涩，“……你说什么？”

　　喜气洋洋戛然而止，江寄舟失望地“啧”一声，“你们医生耳朵这么背怎么看病号啊。”

　　“我说，”江寄舟语气坚定得像入党，“你给我安排一下，我要结扎。”

　　————

　　毕业之后闲来无事，夏司予照着筛选过的驾校名单挨个实地考察一番，最后报名了离家最近的一所。

　　早在四年前，考驾照就提上了日程，至于为什么拖拖拉拉到本科毕业才正式执行，夏司予是有苦衷的。

　　高考结束那年，夏司予早早将三个月假期安排妥当。

　　天气越来越热，刚脱离题海，看见题就烦，夏司予自然不打算刷科目一。

　　边玩边等低一届的余逢期末考试结束，余光耀安排好工作，带着俩小的去奥地利滑雪，为期一个月。

　　夏司予原本打算在剩下的时间里安安心心考驾照的，还留了充足的补考时间。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计划赶不上变化。

　　旅行甫一落地，三人分道扬镳，余逢抱起滑板往雪场冲，余夏姐俩好美美逛街。

　　三天后，余逢谦虚低调地说自己进步飞速，已荣摘初级道战神桂冠，余夏姐俩这才被他鼓动着光临雪道。

　　练习两天，夏司予发现绿色初级道真的很容易征服，遂施施然同蓝道的余逢汇合。

　　余逢跟着教练学了不少高级技巧，自觉在滑雪上天赋极高，见到夏司予抱着板子颤颤巍巍往道上挪，霎时信心倍增，手拢成喇叭，扯着嗓子喊：“妹——看我给你小露一手——”

　　“啥——”高处风大，耳机信号不佳，夏司予裹得严严实实，只听余逢在耳麦里外同时嗡嗡。

　　夏司予低头认真整理装备，余逢的个人才艺秀拉开华丽帷幕。

　　踩着单板顺坡而下，肾上腺素飙升，余逢双臂举天高呼：“呕吼~”

　　速度上来，几个高效省力的搓雪回转之后，余逢开始嘚瑟技术，施压控速、视线引导、流畅换刃……

　　情到深处，余逢转向坡道急速冲出，明媚日光之下，少年完成一个游刃有余的前空翻。

　　或许被阳光刺了一下眼，或许急着训练早饭吃得不多，或许完成成功率不高的进阶动作后被喜悦冲昏头脑——

　　总而言之，余逢平稳落地之后大脑有一瞬间晕眩，协调力瞬间退化成草履虫。

　　等余逢战胜晕眩缓过神来，路线已脱离预定轨道，速度已经失控。

　　预测轨迹的尽头，是正垂头和滑雪镜打架的夏司予。

　　在余光耀的尖叫声中，夏司予迷茫抬头，尚未看清冲来的一坨是何种生物，便飞起来拥抱太阳。

　　姐弟俩惨烈撞车，双双进入雪道的尽头——骨科。

　　于是，余光耀一带二离开嘉海市不足一周，一推二打道回府。

　　夏司予气得把余逢拉黑半个月，见面就踹他轮椅。

　　闲着也不是事儿，夏司予转头买了软件开始学剪视频，力图把滑雪时头上带的运动相机录的素材剪得见者伤心闻者流泪。

　　运动相机是粉猪送的礼物。

　　粉猪表示，在猪痛不欲生拱食白人饭生涯中，夏司予寄去的辣椒酱是从天而降的一道光，是猪残酷食刑的救赎，香到驴肝变成肺，其他留子馋到流泪。

　　粉猪受尽折磨没想过学做饭，却在收到辣椒酱后苦练蒸馒头技术，掌握技巧后还开始做造型，为的就是每顿饭都能吃到红油顶的白皮猪。

　　素材主要分为两部分，高山雪场和逛街时拍摄的奥地利风土人情。

　　配强鼓点的背景音乐，使用场景快切、强制过度剪辑、交叉剪辑等手法，夏司予剪出一部集惊悚、悬疑、剧情于一体的现实向喜剧片（末尾是她和余逢打石膏的配图），标题为“第一视角|带你近距离感受飞天冰壶的诞生”。

　　视频发布到社交平台后，夏司予激动地邀请粉猪去点赞，并希望猪能对她的处女作提出修改建议。

　　粉猪一点建议也没提，惊悚地问怎么受伤了是不是很疼给你寄点补品吧还是上次的地址吗，流泪心碎表情包刷了一屏又一屏，隔着网线都能听到猪的尖锐爆鸣，好像断的不是人腿而是猪蹄。

　　实操不如埋头刷题简单，六月底，模拟完科目二出考场，夏司予如是想。

　　司机吴叔把夏司予接回家，一进门，她就看到院子里停了辆陌生牌照的劳斯莱斯。

　　夏司予奇怪问：“谁来了啊？”如果不认识她就偷溜回房间不打照面。

　　吴叔认出车牌，“江家的。应该刚来不久。”他去接夏司予的时候车还没来。

　　“哦~我想起来了。”来走结婚流程的。

　　唐阿姨骨子里很传统，即使是各取所需到点散伙的协议婚姻，她仍希望夏司予和江寄舟能够象征性办一场订婚仪式。

　　唐千曲女士是位主持人，深谙语言魅力，讲起话来使人如沐春风，言语体贴，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夏司予迷迷糊糊便答应下来。

　　听到发动机熄火的声音，一直趴在秦点绛怀里昏昏欲睡的小狗，忽然警惕地睁眼竖耳，裂开嘴炮弹发射。

　　推门下车，一道雪白糯米团子残影扑来，博美犬Nomi激动地围着夏司予腿边大叫，扒拉着腿让抱。

　　与此同时，屋里的江寄舟猛地挺直腰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