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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猪头猪脑猪yi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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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通电话响了三声,江从舟的声音终于传过来,不情不愿,好像接了江寄舟电话就会被晦气缠身,“干嘛。”
“哥鹅——”开口即哽咽,江寄舟闭嘴缓了三个深呼吸,才继续颤抖开口,“你给我找的相亲对象,是余家吗。”
“噗咳咳咳——”江从舟被水呛到,咳了很久才缓过来。在哪儿听见的风吹草动,猜得还挺准。
二十天前,老妈请他帮老弟说媒。
准男媒婆震惊之余,这才发现,他弟的暗恋对象,他妹的好朋友,竟然是余家捂得很严的大小姐。
“不是吧妈,您还想让江寄舟嫁豪门啊。”江从舟不解皱眉,“怎么会和余家扯上关系了,那小姑娘不是正沅市人吗。”
“你弟说的话有几句准头,估计都没问过人家。予儿跟余家有关系我也是昨天才知道。你爸不在家,你去帮你弟争取一下吧。舟舟跟那小姑娘关系好,来过咱们家几次,我觉得我们还是有竞争力的。”老妈也是无意间得到的一手内部消息,很惆怅地跟大儿子叮嘱,“一定要成啊儿子,要不然我怕你弟上吊,养这么大花不少钱呢。”上吊了就全变成沉没成本了。
“今儿睡挺早啊,才七点就深度睡眠了。”江从舟边笑边说,语间尽是对江寄舟痴心妄想的嘲讽,“你想攀高枝儿啊?钥匙三块钱一把你配吗。”
江寄舟眼睑通红,执着地问:“是不是嘛。”
“你在搞什么笑,攀高枝不仅要看高枝怎么样,还要看看自己怎么样。你这么问肯定也听到风吹草动了,余家一周前宣布的婚讯,我什么时候开始让你相亲的?动动脑子吧你。再说了,人余家的掌上明珠的婚事,能一两个星期就定下来吗?”你别说,还真能。
听筒里江从舟助理提醒他开会,江从舟音调冷酷:“我忙着呢,没事别烦。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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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风言风语夏司予一概不知,岁月一般静好地最后小修了下毕业论文的格式。
五月底,学校的学术不端检测权限下发,准时准点上传,边看剧边等了十来分钟,点开查询报告,完美符合查重标准,夏司予握拳:“耶斯!”
定稿上传两周之后才是毕业答辩,空闲下来,夏司予和室友们六月初去黄龙九寨玩了一圈,每天跟做体能训练似的,走路走到怀疑人生。
这边夏司予开开心心玩着,那边梁宇东找人去学校堵夏司予,结果堵着了守株待兔的保镖,直接把自己给送进去了。
旅行回到学校,全寝在床上躺了一整天,大灯都没开,很是节能减排,傍晚时才像某种夜行动物蠕动着出窝觅食。
凌晨两点的宿舍灯火通明,四个姑娘各抱着电脑,填马上要收的表格。
Excel发给班长,班长秒回别发微信发企鹅,夏司予才发现电脑上的企鹅不知道什么时候掉线了。
企鹅一经登录就狂抽搐,最上边一颗打瞌睡的粉色猪头,不停流鼻涕泡。
粉猪眨眼间就被取代,班长的消息贴心地跳出来,免去夏司予扒拉的麻烦。
班长接收文件,回了个跪地求放过的表情包,夏司予回谢谢辛苦,班长回谢谢命苦,夏司予继续谢谢辛苦,班长亦然。反反复复总计十二回合。
夏司予这才点开备注是“树洞”的粉猪来信。
粉猪是夏司予高二时加的校友,加上后粉猪一声不吭,很符合它的昵称“z2Z”。
夏司予不是社交积极分子,敌不动我不动。
粉猪再次闪亮登场是在学期期末,发出的第一声猪叫,便是呕出来个标题乱码的文件,夏司予一边怀疑着是不是病毒,一边点击接收了。
文件内容让她大吃一惊,竟然是份高二上期末考试的必考题型整理,每道题都很有针对性,属于一题吃透全家不饿的类型,附带详细易懂的解题思路。
有些题目的解题方式是夏司予从来没想到过的,逐字拜读,受教颇深,看过之后直呼:“原来如此!”
夏司予给粉猪发了好一串线条小狗激动跳跳。
【:D】:好家人[玫瑰][握手]
【z2Z】:(﹡ˆoˆ﹡)
夏司予给“z2Z”改备注为“小猪搜题”,一款很智能的人形AI,没有辅导班联系方式,也不会摇一摇跳转广告。
之后两人断断续续不咸不淡地聊着,话题单一但很有味道——小猪搜题隔三差五很符合猪设地问,午饭吃什么晚上吃什么周末吃什么。
夏司予不定期报菜名,猪不定期(通常为收到回复后的十分钟到三十六小时)返图,并附带评价:通常为“好吃”,极少数为“呃……”(夏司予这时就会说“是吧是吧你也觉得难吃”)。
随后两人会发送两个期限,为各自预测的难吃饭倒闭时间,属于无奖竞猜范畴。
宛若人机。
于是“小猪搜题”变成了“小猪拱食”。
高三开学没多久,小猪发来了张自选拱食图片,食槽里装着经典白人饭,色香味弃权。
【小猪拱食】:我真的要吐了[流泪][吐]
夏司予发了个问号,于是两人展开话题多聊几句。
她这才知道粉猪比自己高一级,今年出国读书了,华国胃在欧洲过得艰难痛苦。
夏司予想了想,问小猪要不要拱点辣椒酱,她假期自己做的,纯天然无添加。
猪话不多哼,直接甩过来自己的地址,z2Z就读于英国一所世界排名很靠前的知名院校,学计算机。
没有食物线可以延续,粉猪另辟蹊径,以和原先相似的聊天频率和夏司予分享些琐碎日常。
企鹅好像变成了杂货铺,时光碎片是通用货币。
把歪脖子树、像狗的云、痴呆的胖鸟、晒肚皮的肥猫投入信箱,只需安静等待,便能换回大洋彼岸拼一半的积木、正在练习的琴谱、雨落水洼换出的烟花。
“小猪拱食”后来变成了“猪窝”,夏司予想了想,改成了“树洞”。
粉猪于前年毕业,没有再继续读书,现已回国工作。十分巧合,他们如今在同一座城市。
关于这点,粉猪并没有明说,是有次夏司予认出猪头吸溜的咖啡杯上的logo,是城南新开的一家网红咖啡店,离她学校开车不堵的话要一个多小时。
纵观他们的聊天记录,以往几乎只有照片,近两年语言消息才渐渐多了起来。
粉猪并不主动透露个人信息,正好夏司予也不喜欢暴露隐私,谁都没有多问,还挺好。
粉猪姓甚名谁是男是女,夏司予一概不知,或许在某条街道,他们曾经擦肩而过。
看着满屏的抓狂表情包,夏司予觉得,有很多时候,她和猪有着雷同的烦恼。
【树洞】:啊啊啊,真的好烦[抓狂]
【树洞】:我哥不知道是不是被夺舍了,天杀的竟然逼我相亲[惊恐][菜刀][惊恐]他明明知道我有喜欢的人啊啊啊[抓狂][抓狂]这和找人在精神上强jian我有什么区别[上吊]
夏司予陷入沉默,想起自己坎坷的结婚之路。
和室友旅游前,夏司予去余光耀的工作室拿东西,小助理一见她来,把她拉到姐姐办公室门口,气声说快来听听你的婚事。
门留有细缝,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夏司予故意不小心瞄了一眼,比姐姐年纪大那么多一中年男人,笑得看不见眼,语气间喜气洋洋极尽谄媚,对于自己儿子和陌生女子的联姻,那是一百万个心甘情愿荣幸之至。
没过两天,旅途中,进沟路上,夏司予收到微信好友申请,她发过去一个“?你是”,那人长篇大论砸过来。
用词滞涩逻辑混乱,大意是控诉她家山贼转世,搞强买强卖强娶民男包办婚姻,夏司予插足破坏忠贞不渝的他和女朋友的海誓山盟,实为仗势欺人的爱情强盗。
夏司予阅读到最后,才靠强大的思维逻辑解答自己提出的问题,哦,谄媚男的独立儿。
无关紧要的人跳脚没什么可放在心上的,不过为了帮助独立儿打破信息差,拉黑之前,夏司予诚挚地给出了三条建议:去找你爹撒泼,有本事上吊,没本事吃药。
看着猪头对强迫相亲一事的看法,夏司予汗颜。
【:D】:你怎么也要相亲[天啊]看你这么一说,我好像也算是个精神刑事犯[Emm]
【:D】:[我哭了]
【:D】:[我装的]
【:D】:不想相不相呗,说开不就好了。这年头治安这么好也没山贼,强买强卖犯法的[确信]
【:D】:答辩之后要去吃地锅鸡[握拳]
粉猪秒回,猪设不倒。
【树洞】:哪家?
凌晨三点多秒回,对上班族来说是什么含金量。
夏司予发过去一个定位,【正宗走地鸡[得意]记得提前预约】
凌晨三点没睡的猪精没有打工,单纯处在崩溃边缘。
江寄舟双目猩红地凝视着刺目的“也”字。
过去几个小时,江寄舟从大道小道光明正道歪门邪道搜集而来的种种信息,无一不在表明,夏司予的确和看似毫无联系的余家有密切关联。
余家从老到少,三五不时在各种大小场合提及女儿,尽管在座各位都没见过,但心理暗示多年,大家早已默认余家有一儿一女。
而如今,他们正打算为女儿筹备婚事,是联姻,双方已经谈成。
企鹅没有收到回复之前,江寄舟始终抱有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与期待。
比如,会不会是余家的其他女孩,因为余家称呼儿子为“余逢”,称呼女儿为“妹妹”。余逢的年纪比夏司予要小。
江寄舟前段时间和夏司予聊天时旁敲侧击,试图套出夏司予喜欢的异性类型,他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向那个方向努力靠近。
而夏司予明确表示,她喜欢“像死了一样不会说话的安分男人”。
江寄舟悲泣,他的进步空间有点太空了。
晚上十一点多,曲辰懿发来两张和余逢的聊天截图,其一余逢黄豆无语,表示他家就俩娃,要结婚的就是他姐啊,她小名叫妹妹。初中时候他好为人兄,指姐为妹,这么多年说习惯了,就没特意纠正。
随后余逢黄豆震惊,我靠啊我姐连恋爱都没谈过竟然直接结婚天理难容我靠啊。
直至那一刻,江寄舟的侥幸心理坚如磐石固若金汤。
凌晨三点十七分三十六秒,山崩地裂来得摧枯拉朽肝胆俱裂。
江寄舟大脑一片空白。
人被击垮,一个“也”字就足够。
他已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