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楼下殿》夏日慕莎

8、深

　　“还不睡？”尊走近烛火下的那袭素白。
　　辰笑：“就睡下了。”
　　“一个时辰前你也这样说。”尊回了句，“我也难以入眠啊。”
　　“夜微霜，当心着凉。”辰递了件外套给尊。（慕：细心的祸水……）
　　尊又一次觉得辰的声音好听了，很温和。辰白皙而精致的眉眼酝酿着忧愁，却很坚定，看似文弱的书生体质，但充满了力量。
　　没有任何一刻，尊像现在这样入神地注视他。
　　“怎么了？”看见尊久久不回过神来，辰关切地问道。
　　“你在阁子里干什么？”
　　辰一下不知怎么回答，看着尊俊朗的脸、认真的神情，脑海中一片空白。
　　“给太后制药。”
　　“一个人在里面？”
　　“怕有人下毒。”
　　“依旧不信任我？”
　　“尊，你可以去御膳房看看，也只有一个主上的亲信负责。”辰看着尊倔强而棱角分明的脸，竟有些愧疚与心疼。
　　“如果东城在就好了。”尊不知从哪冒出来一句，“他会告诉你，即便有人毁了我的国家，我也不会对他的母亲下毒手。”
　　“我明白。”辰抚了抚尊的脊背。

　　东城，想必是个坚强智慧的人，不会像我这样弱不禁风的，辰自嘲。什么时候学会吃醋了，自嘲地笑笑，那些什么圣旨命令的，都让它随流水远去罢。同尊一道，他突然无所羁绊了。

　　尊默默地感受安静，同他身旁那如风男子共同呼吸夜晚的空气，分享夜晚的星辰，他突然想到炎在大殿上说的话，猛然觉得是有道理的。辰的温和如春竟将他的脾性调养得温和了，是不知不觉的。

　　“今天初九。”辰突然说。
　　“怎么了？”
　　“十二年前的今日，我独自来到这里，独吞同你一样的彷徨。”
　　尊意识到了一个事实，但他无法也害怕确定那是真的。
　　“我想，你想说自然会说的，你的一切。”尊心中却是充满好奇的，
　　辰用他优雅的双眼看了眼尊：“说出来，你只会觉得我是个同你一样的可怜人。”
　　辰突然不说话，酝酿了一会：“你知道从前有个国家叫郁么？”
　　“它在我十岁的时候就被灭了。”
　　“然后我就被押送到这。”辰淡然地说道，像是在说一场事不关己的旅行。
　　“你是说你……”尊害怕确定的事要被确定了。
　　“没错，我曾经是一个王子。”着了素衣的人依旧微笑着。尊突然觉得自己迟钝了。辰的优雅、辰的智慧、辰的博学、辰的洒脱、处变不惊的贵族气质……他早该料到了。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之前？”
　　“既然注定了我要助你，这些也无关紧要了。”
　　“你为什么要助我？”尊看着辰。
　　“从第眼一看到你，便觉得你很像我刚来的样子，一样的孤傲、清高、勇敢……可惜，我的锐气被这十二年消磨殆尽了。父母皆亡故了。郁国，早就像水滴一般同庞国融为了一体。”辰的脸在烛光里颇是哀婉，“于是决心，为你，留住你那颗复国之心。”
　　也许是第一次有人如此直接地将自己的全部都投注给他，包括东城，那个表面善战热情却实际内敛得一塌糊涂的人，他即便为别人付出所有，也不会为人所知。
　　许是脑子一热，尊拥住了辰。辰被这突如其来一时弄懵了，等回过神来，尊已放开他。
　　“尊，时候不早了，早点休息。”
　　“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