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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终 后来,尊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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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我回来了。”尊默念着自己心中印刻着的名字。东城和禹一路上沉默无声。
三人的心中都装了太多的事情,负重的他们没有力气说话。
为了祭祀先帝,庞王宫几乎被黑纱包裹了起来,远远望去,消沉得如同不存在于人间的另一世界。
光线像开了刃的长剑刺醒了辰。他困难地睁开眼睛。牢?房的门开了,一声黑色的炎走了进来,作为君主,他刚刚结束复杂到繁琐的祭祀仪式:“今天是什么日子?”
辰努力适应着光线:“您葬送我的日子。亲手送行,您真的很抬举我。”
“我说过会让你和尊重聚的。”炎淡淡地说,任何一个心中不再存在任何念想的人都是这种口气。
辰虚弱的身?体被人架起来往外走。
尊早已在大殿里候着。
远处,慢慢走来一白一黑的身影。近看,是一个无力得如同浮萍的人被扭送过来。
“放开他。”尊对炎要求。
炎明知故问:“理由?”
东城带着禹从门外走进来。禹低着头,从始至终没有直视过炎。
“禹!”炎克制地叫了一声,很快又正色道,“看这架势,是要交换?”
“对。”
炎无奈地点头,他在大殿里踱起步来:“要是我不换呢?”
“你怎么处理辰我们就怎么处理他。”说罢,尊转头看了眼禹,他依旧低着头。
“要是我杀了他,你们也会杀了禹?恐怕不舍得吧。”炎的头转向东城,后者紧?咬着嘴唇。
“你舍得么?”尊反问道。
炎知道他指的是谁,那个从小的朋友,从进门就没正视他的死士。炎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很舍得。不管他在荆国怎样,在庞国,他就是罪人。”
东城抓着禹的手颤?抖起来:“禹,你看到吗?你为他卖命的人根本不把你放在心上。你是为了谁在活着?”
可是此刻尊担心的是炎真的会付诸于行动。辰的双手被钳制着,长时间的牢?狱生活使他无力反抗。辰就这样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场面,他作好了接受一切结果的现实。
“炎,你这样做究竟是为什么?你想过吗?看到你身边的一个个人消失、堕?落,你是很高兴吗?你已经失去了所有反击的机会,难道报复能使你心里好受些?”尊劝说着,“那是我们父辈的仇?恨,你为什么还要让它在我们身上重演?恐怕,那只是你扩张野心的借口。”
“野心”,这个几天内第二次被他人提及的词,在炎的脑海中回荡着。他从没给心里的那根杂草定过性,现在他承认,那便是不知何时蔓延开来的野心。
“炎儿……哎,大家都在啊?”某处传来一个声音,众人转头,是同样穿着黑衣的太后。看到她不计前嫌的神情,尊刹那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这位是?”太后慢慢走近东城。儿时对这个女子的恐怖记忆使东城不由得退后。
太后伸出了手,放在东城的肩上:“这个孩子真精神,炎,他是你朋友吗?”
众人呆滞,时光停止。太后的问句竟然比任何语言都猛烈地敲击着他们。
“在仇?恨的世界里,只有你孤军奋战了。”辰对炎说道,他的语气里找不出任何责备,“你给自己的心打了个结,到头来解不开却还怪别人。”
炎颤?抖着。
“炎儿,大宴什么时候开始?再等就过钟点了。”太后不明就里地催促着。
炎下意识地点头。
众人突然觉得自己在出演一场毫无必要的闹剧。庸庸碌碌,迂迂回?回,现在来到了一个奇特的地方,它甚至和起点十分相像。
只是,人都变了,心都变了。
桌上不乏山珍海味,众人坐在桌前,却没有人动筷。气氛如同空气一样干涩。这群年轻人又在演戏中戏,他们为了使一个老妪欢心,假装冰释前嫌。其中有一个或两个倔强到可用“顽固”来形容的孩子却不愿放手自己的最后底牌。
“大家都怎么了?”太后奇怪地问道,一边对东城说,“不可口?”
现在的太后似乎很赏识东城,这无疑有些讽刺。
东城摇头,依旧静?坐着。
为了缓和气氛,太后站起身来:“来,我敬你们一杯。”
说罢,她起身顺手拿了酒便倒上了满满一杯,仰头灌下。
“母后,您不能喝酒。”炎拦住她,“您身?体不好。”
“没事……你父王去世都一年了,炎儿。”太后缓缓地地说着,“他人很好,却没你父亲好。”
“父亲?母后……”炎不明就里。
太后脸色发红:“你亲生父亲叫旻。我是不是老了,前一阵子总是记不清楚他的名字。他真的很好,他帮他的朋友抚养孩子。”她微笑着,“他从不犯错误的,可是当时我说他错了。”
东城默默地离开座位。
炎听着太后在酒后慢慢回忆起那些事情,和以前的故事一模一样,只是话语中少了憎恨。
“……我再敬你们一杯。”太后又倒了些酒,当她欲高举起酒杯,酒后的手却不听使唤地松开了,酒杯摔成了碎片。
“母后,您别喝了!”炎又说了一遍。
太后却喝到了兴头上,拿起了炎不曾动过的酒杯。她往里面到了酒,杯子却被另一只手拿走了。
“这杯酒我替您喝。”是尊,他看不下去了,将酒一饮而尽。
“尊!”炎甚至来不及阻拦他。炎的表情突然变得悲恸而濒临崩溃,“尊,那杯子有毒……”他无力地说道。
尊愣住了,随即笑起来:“命运所趋,果然不是我能够控?制的。”
辰拼着他最后一点力气冲向了尊。
“我……我原本想自我了结。”炎徒然地说着。
“解药呢?”辰大声质问着,“解药呢炎?!”
炎摇头。
辰感到怀里原本坚?实有力的尊慢慢地瘫?软。他绝望,因为他空有双手和医术,却救不了自己挚爱的人:“尊,你不是让我等你的吗?你不是说要好好答谢我的吗?尊?”
“哥!这根本不关你的事啊!是我无?能无为,你跟我说会教我独?立,我还没学会……”东城满眼泪水地说。
“什么跟我没关系……”尊轻声地说,“那天……母后跟我说……当年……当年她为了做皇后……怂?恿蛊惑你的母亲……东城……是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炎……”
“我爱你。”辰的泪水拍打在尊的脸上。尊用手指沾了一点抹在唇上:“淋着……这样的雨水死去……是不是一种幸福……辰,我爱你。” 这句话,早已深埋于心,却并没有说出口,而今,尊微弱的声音使它变得深刻而残?忍。
“我爱你。”辰紧紧怀抱着的人慢慢地安静下来。
尊九岁时,常常爬到树上看花。看,并不摘。累了,就在花树下睡着了。
那是白色的花。
后来,尊明白,着白衣的辰就是他生命中的那棵花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