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楼下殿》夏日慕莎

22、致 （上） “主……主

　　“主……主上！”从很远的地方便能听到来者惊慌的声音。
　　炎很讨厌这样的怯懦和慌张：“天塌下来了么？”
　　“尊不见了！臣罪该万死。”
　　“什么？”炎忽地站起身。实际上，他现在已经没有功夫琢磨那人该死几次，而是琢磨自己会遭到多大的报复，“什么时候发现的？”
　　“今天早晨。臣已经派人去搜了，结果就看到这个。”他将手上的宫人衣服给炎。
　　炎紧紧抓着早被自己揉成一团的衣服：“是你自己不安分。”
　　“什么？”大臣听不请炎在说什么。
　　“再派两万人乔装去禹的部队里。”炎不假思索。
　　“主上，国家的中青年劳动力已经不剩多少了，这样下去，恐怕……”
　　“没有恐怕。”炎靠近了大臣，轻声地说，“你如果再违抗王命，我可是真的会让你死一万次的。”
　　大臣吓得脸色铁青，他丝毫不怀疑炎这句话的真实性：“是，是，臣这就去征兵。”
　　炎面无表情地看着大臣如同受惊的兔子一般踉跄而去。他随手拿起一件毛皮外套，不等宫女替他穿上便大步走出了庙堂。

　　“主上，您怎么能来这肮脏污秽之地？这里有臣等就可以了。”刑部大臣看到炎，感到既惊讶又期待，他心想自己可能要升官了，便加倍地阿谀起来，“主上您事必躬亲，真是一代明君……”
　　“辰在哪？”炎并没有理会，自己便向里走去。
　　“哦……臣这就随您去。”大臣尽量显得自己深谙狱中的情况，尽管他平日中并不太热心。

　　炎看到了辰。他比尊看到时又瘦了一圈，颧骨突出的脸由于缺少阳光变得毫无生气。辰知道炎走了进来，支走了陪同的大臣。但他依然闭着眼睛，低着头。
　　“辰，把眼睛睁开。”炎带着不容置疑的口气说。
　　辰慢慢抬头，眼中写满了漠然。
　　“我还以为你会暴跳起来。”炎笑着说，“我看也就只有你还能这么平静——对了，忘了说正事。”
　　炎故意停了下来，看辰的反应。辰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将死之人，还有正事？莫不是告诉我刑期提前了？”
　　“不不不……比这痛苦得多的事情。”
　　不知怎么，辰立刻想到了尊。他想到尊温柔地说“等我”。
　　“说罢。我不怕痛苦。”
　　“尊偷跑去了荆国……你猜是为什么？”
　　“为什么？”辰带着炎捉摸不定的笑容问道。
　　“他去和荆国将军争夺王位。”炎绕着辰走着，漫不经心。
　　辰笑得更开怀：“你觉得我会信吗？”
　　炎对他的问题毫不在意：“信不信随你。但是不巧的是，荆国是我的附属国，他们的王，应该是我来做的。于是，我派了禹——对，你知道的，去荆国和尊打。这样一来，禹加上荆国将军，对付尊简直是易如反掌。”
　　“然后？”辰有些没底气。庞国很强大，即使事情相反，是东城和尊联合起来也未必是禹的对手。
　　“两个选择：一，你出面阻止尊。一旦成功，我既往不咎，放了你也不会管他。二，你拒绝。那么就等着看尊战死沙场，遭殃的大概还有荆国百姓。怎么样？很公平。”
　　辰沉默了。他似乎看到自己勾勒的属于他和尊的桃花源慢慢毁掉。他能坚持到现在，是因为他坚信尊的能力。现在他猛醒了，人的能力再大也比不上发狂的猛兽。
　　“你何必要来问我？”辰感到自己几乎不会说话了，“你尽可以一路杀过去，你不是胜券在握的么？”
　　“呵呵，这是给他惩罚吗？”炎大笑起来，“我只是看在我们多年的交情上给你一次机会。原来尊抛下你去抢自己的王位，于是你就愿意让他死？”
　　“你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炎点着头：“好……你是君子……”他在辰面前蹲下身来，“当时我让你想办法让母后失忆，你那么快就答应了。你不是很仁义的吗？怎么会干这种不道德的事情？你能说你一点点私心都没有吗？不要跟我说你是因为爱尊——爱本来就是自私的。”
　　辰被戳到了痛处，一直以来，他都带着无比的罪孽感，当他知道自己是为这样的阴谋服务时，他痛苦而自责。
　　“我不知道是什么转变了你。”辰认真地注视着炎清秀英俊的脸，他想起炎的笑容应该是很纯净的，那只是几年之前的事情，他现在试图找回那种温暖的纯净，那个将他从井里拉出来的孩子，可是没有变的，只是他的英俊。辰直直地盯着炎：“你太晦暗了，以及你的野心。”
　　“晦暗？这是你对我的总结吗？”炎歪着头问道，“是你太天真了。如果我成功了，野心便是‘事业心’了。我不怕你这类好到极致的人怎样评价我。因为好到极致的人往往会被自己的过度善良害死。”
　　炎站起身来：“我不再让你做决定了。为了让你们团聚，我会让尊留半条命回来见你的。”说罢，他猛地推开门，摆脱了阿谀的大臣悻悻离去。
　　“尊，我为你都将自己的善良出卖了。你一定不能被打败。”辰在心中默念着，尽管他知道这并没有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