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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有所图 俯身吻了上 ...

  •   宋予荷举着手里的肥鸡,两眼弯成月亮,“有劳了。”

      元朔深吸一口气,咬牙默默接过她手中的鸡。

      如今伤还未完全恢复,又要在此借住,躲避萧清阳与赵元璟的追杀,要忍。

      进了灶房,烧水、拔毛、斩块,他熟练地操作,整个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他这双手,的确曾杀过鸡。

      他并不是什么商户之子,而是永平伯府的郎君,不过只是庶出。他生母是个孤女,生下他的第四年,便撒手人寰。

      自打记事起,他就知道自己是永平伯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因他这个庶长子比伯夫人嫡亲的儿子还早落地,她自觉受辱。

      八岁那年,弟弟赵元璟抢夺他生母留下的玉佩,争抢间他失手将人推倒在地。一场孩童间的争执,到了伯夫人嘴里,便成了他“心思歹毒、意图弑弟”的铁证。

      永平伯夫人便以顽劣为由,将他罚到庄子上反省。

      送饭的仆役势利,送来的多是馊掉的残羹剩饭,连下人都不愿碰的吃食。

      为了饱腹,他学会用粗糙的弹弓猎鸟雀野鸡。

      那是第一次捉到野鸡,他忍着腥臊,拔毛开膛后,看着自己满手的血污,再也忍不住,将鸡埋进土里,哭着跑到溪边。

      他一遍遍地搓着手,可却怎么也搓不净那股血腥味。

      在伯府时,虽也时常被苛责,可到底也是府中郎君,他何曾遭过这样的屈辱。

      等哭累了,饿得头脑发昏,他又行尸走肉般走回去,亲手将埋掉的野鸡刨了出来……

      在庄子上的第二年,一场小小的风寒几乎夺走他的性命,躺在病榻上无人问津的那几日,他终于想明白了,阿父不会再接他回去。

      病好后,他背着自己的破烂包裹,翻过庄子一角的矮墙。

      他从庄子上逃了出去。

      辗转到了燕地,他路遇平北军,跟在大军后面整整十日。时值隆冬,信威将军见他无家可归,终是不忍,便将他安置在军中。

      军中十年,他从一个小兵,到帐前兵,一次次冲锋陷阵,奋勇杀敌,终于获得信威将军的赏识。更是在与鲜卑一战中,献上奇计,生擒其右将,大挫敌军锐气。

      也就是那一仗,令他声名鹊起。先皇闻此仗大胜,且伤亡寥寥,龙心大悦。后又得知其是永平伯府郎君,便擢升他为校尉,调入京城宿卫宫城。

      他八岁离开洛城,十二年后荣归,一回京师便被梁王看重,收入麾下,成为其身边第一得意之人。

      然而,终究天意弄人,梁王夺嫡失败,贬为庶人,他则被关押进诏狱。若非赶上新皇登基大赦天下,只怕他免不了要遭流刑。

      辛苦隐忍筹谋这些年,一着不慎满盘皆输,如今,他不得不又重新提起菜刀,窝在这里杀鸡。

      最后一刀落下,元朔转头,对立在一旁的宋予荷道:“好了。”

      宋予荷看向砧板上切好的鸡块,不由赞道:“这般齐整的刀工,没少下功夫吧?”

      元朔心内轻嗤,他这刀法杀人都整齐利落,何况一只鸡。

      宋予荷对他的刀工十分满意,笑道:“你做寻常米粥都如此美味,炖鸡想来也不差。”

      元朔极具烹饪天赋,她慧眼识珠,实在不忍他将这好手艺埋没了,必须好生打磨才行。

      元朔满心憋屈,原以为只需替她杀鸡,如今倒要掌勺烹食。

      终究是寄人篱下,他压下心头郁气,淡声道:“那女郎可否帮忙生火?”

      “当然。”宋予荷应着,走到灶台前,拿起火折子,对着吹了几下,见火焰升起,忙蹲下生火。

      待锅烧热,元朔熟练地将鸡油放入锅中,只听滋啦一声,浓郁的油脂香气瞬间被热气激发,蒸腾而上。

      宋予荷看他有条不紊地将鸡块滑进锅中,手腕轻转,锅铲在掌心翻转自如,不由有些恍惚。

      他这样的风姿仪度,她不是没有揣度过他的来历。可看他此刻娴熟的模样,倒像是常与柴米油盐为伴。

      人常说“君子远庖厨”,那些锦衣玉食世家子弟哪会如他这般。想来这些年,他定也经历了不少风雨。

      灶膛跳动的火光映在他侧脸上,往日清冷的棱角消减不少,衬得他轮廓温润,像极了守着自家灶台安分过日子的小郎君。

      屋外微风轻扬,墙边树枝轻轻探过墙头,墙上树影斑驳,隐隐有孩童玩闹之声隔着院墙传来。

      终于,在元朔“火小点”,“小点”的提醒中,饭做好了。

      许久未见荤腥,宋予荷早已馋得不行,袅袅的香气抓心挠肝地勾着,引得她频频张望。

      锅盖揭开,一股久违的肉香扑面而来。

      只一闻,宋予荷就知道,肉已经炖得酥烂,只有这种程度,才能有这么诱人的香气。

      她起身,双手挥散雾气,往锅内看去,热气翻滚着,鸡肉澄黄油亮,汤汁异常浓郁。

      元朔看她这样子,便先盛了一碗给她。

      宋予荷也不客气,当即就夹了一筷子肉往嘴里送。

      肉太烫,她放到嘴里才忙不迭呼了几下,鸡肉看似软烂,入口却不失滑嫩。

      她就这么站着,一连吃了几块,鼻尖微微渗出细汗。

      直到元朔盛上自己的那碗,宋予荷才停下筷子,和他一起走出灶房。

      日光柔和,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两人索性就坐在院内石桌旁吃了起来。

      宋予荷吃饭虽不至于狼吞虎咽,但和元朔一比,还是略显粗糙。然而她此刻却顾不上这么多,只埋头吃饭。

      半碗下肚,宋予荷有种说不出的满足感。

      元朔做饭也太好吃了,竟让她生出一种现世安稳的感觉。

      看她吃得正在兴头上,元朔缓缓开口:“今晨早起,又受了点风寒,在下伤还未好,怕还要继续叨扰几日。”

      宋予荷笑道:“无妨,你大可先安心住下。”

      多亏他在,现下街坊四邻都知晓她有个阿兄,免了不少麻烦。

      何况,这样勤快又会做饭的厨子,到哪里去找。

      不知是不是宋予荷答应得太爽快,元朔突然抬头,问道:“你一个小女郎,不怕我是坏人?”

      宋予荷正往嘴里塞了块肉,两颊吃得微鼓,含糊应道:“坏人做坏事,无非是图两点,财和色。要说财,你看我这里,陋室空空,实在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至于色,你要图色,还不如照镜子呢,犯不着找我啊。”

      “咳咳咳……”元朔被这话呛得不轻,侧过头去一阵闷咳。

      待气息渐平,他方缓缓转回,缓缓道:“就算我不是坏人,可也是个穷鬼,终究还不上你什么值钱的。”

      听出他言语中的试探,宋予荷倒是理解,毕竟不久之前,她也曾疑心过他。

      她放下碗筷,撑着身子往前凑了凑,唇边噙着笑,“郎君,你可是在怀疑我救你别有所图?”

      元朔没想到宋予荷说得如此直白,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宋予荷目光在他身上下打量了一圈,眼神一勾,声音慵懒而轻软,“我的确,有所图。”

      元朔愕然抬眸。

      宋予荷歪头笑了笑,他还真是个老实人。等笑够了,才收回身子,托腮望着他,“你会洗衣服,做饭也好吃。”

      元朔脸上一阵抽搐,她这是拿他当仆人了?

      说到洗衣,宋予荷瞥了一眼绳索上的亵衣,脸上莫名一红,正觉尴尬,恰此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谁?”宋予荷顿生警觉,她在洛城并无相交之人。

      莫非是萧清阳又来了?可他今日并不在城内。

      “是我,陆昭云。”门外之人答道。

      宋予荷怔在原地,竟然是陆昭云。

      她怎么找到这里了?

      不能让她知道这里住着个男人,若是她知晓,少不了言辞嘲笑不说,再一时口风不紧,透露给萧清阳,保不准会生出什么乱子。

      来不及多想,她一把拉起元朔,急道:“快,躲起来。”

      元朔明显也没料到,门外之人竟是旧相识。

      他是认得陆昭云的。

      六岁那年,因不慎打破了一只御赐瓷瓶,永平伯夫人命人将他按在庭前罚跪。数九寒冬,他在雪中瑟瑟发抖。幸得陆昭云前去做客,不忍他受罚,替他求情,还送他点心果腹。

      多年后,他衣锦还乡,她仗着当初的恩情,私下找上他,想要为萧清阳谋利。他不喜与人周旋,想也未想,便答应了她,只盼她莫要再来烦他。

      陆昭云私下寻他之事,不知怎的被传了出来。风声传到萧清阳耳中,他似乎误会了什么,一直耿耿于怀,自觉受到羞辱,大为恼怒,暗自与他为敌。直至梁王倒台,他迫不及待地联合自己的亲弟弟赵元璟,将他送入诏狱。

      他与陆昭云不过数面之缘,连她长什么样子都未曾留意,委实谈不上喜欢。

      宋予荷迅速扫了一下,院中一览无余,无处可藏。

      门外敲门声愈急,宋予荷拉着他便进屋。

      正屋极小,卧房同样无处藏身。

      想到卧房床头有个旧柜子,宋予荷二话不说,拉过元朔进去便往柜子里塞。

      元朔不悦:“你做什么?”

      宋予荷来不及解释,只道:“进去,别出声。”

      不等元朔再说话,宋予荷啪地一下关上了柜门。

      整理好衣裙,宋予荷才慌忙去开门。

      见她这么迟才过来,陆昭云不满道:“你干什么呢,这么磨蹭?”

      “方才在午睡。”宋予荷打了个哈欠,“你来做什么?”

      陆昭云瞥了她一眼,缓缓走进院中,身后的婢女侍卫也跟着走了进来。

      看了一眼院子,陆昭云眉头微微皱起,朝屋内走去。

      宋予荷不知道她想做什么,忙跟着进了屋,只留下几个女婢侍卫在院中守着。

      陆昭云进屋,打量了一圈,缓缓道:“你是打算,今后都住在这里?”

      宋予荷暗自白了她一眼,阴阳怪气道:“陆女郎屈尊前来,就是为了看看我住得如何?”

      陆昭云扫了她一眼,转身朝卧房走去。

      宋予荷眼疾手快,忙倒了一碗热水递过去,“不知道陆女郎来此,到底所谓何事,我们早上不是刚见过面?”

      陆昭云接过瓷碗,眉目低沉。

      从侯府归家后,她便翻出封藏的母亲遗物,那六瓣梅花簪,完好无损。

      母亲生前,那簪子虽不常戴,却颇为珍视。

      宋予荷手中竟也有一样的簪子,她不知道她与阿母究竟有何渊源。本欲询问阿父,但阿父近日身体抱恙,也不便让他操心这些。

      思来想去,也只能来此。

      陆昭云瞧着面前粗糙的瓷碗,眉头微皱,缓声道:“此处鱼龙混杂,瞧着也不太能住人。不如,我吩咐管家,重新找处宅子给你安身。”

      宋予荷没想到,陆昭云竟提出换新宅子。

      又转念一想,她知晓萧清阳前几日上门接她回府,大约是怕萧清阳继续同她纠缠,想让她远离他的视线吧。

      谁知道她安了什么心思。

      她冷声道:“不必麻烦了,这里挺好的。”

      陆昭云见她拒绝,忍不住一脸嫌弃道:“好?你住得习惯?”

      宋予荷硬着头皮道:“很习惯,这里很热闹。”

      陆昭云低头笑了起来,“我怎么觉得,出了侯府,你倒换了个性子。看来,是侯府拘着你了,你若喜欢就待着吧。”

      宋予荷:“我在这很好,不劳惦记。”

      陆昭云垂头沉默片刻,才道:“今早我看你匣子内,有支簪子,挺特别。”

      宋予荷狐疑地看向陆昭云,不是吧,萧清阳她抢走也就算了,一支簪子她都要抢。

      她懒声道:“怎么,陆女郎又瞧上我的东西了?”

      陆昭云难得没有针锋相对,只是笑笑,问:“那簪子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宋予荷眉头一蹙:“自然是阿父留给我的,陆女郎不会以为,我是偷的吧。”

      陆昭云叹声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宋予荷想着卧房内藏着的元朔,便道:“此处鄙陋,陆女郎实在不便久待。”

      陆昭云听她说这话,又站在自己身边也不坐下,有点要赶人的意思,正思量着要如何继续开口。

      咚的一声,打破了两人的沉默,一旁卧房传来响动。

      陆昭云和宋予荷同时抬头,四目相对,满眼都是警惕。

      宋予荷反应过来,迅速跑到里间卧房。

      只见柜门大开,元朔半个身子还在柜子里,但一双长腿已经伸到了柜子外。

      失算,这个柜子压根装不下他。

      “怎么回事?”脚步轻响,陆昭云声音逼近。

      元朔双眸猛地一抬,望向屋外。

      陆昭云是萧清阳的人,门外都是她的侍卫,若是让她发现自己,即便此刻勉强能逃脱,只怕也跑不了多远。

      卧房挡帘微微晃动,宋予荷看着地上的元朔,脑中飞快盘算着应对之策。

      她正思索着,只见元朔突然起身,一把揽过她的腰身,将她抵在冰冷的墙面上,俯身吻了上去。

      一片灼热覆上她的双唇,霸道的气息侵占着她的呼吸,宋予荷浑身血液轰地冲入脑中。

      全然陌生的感觉,让她心底又慌又乱,下意识用手去推他。他手臂反而收得更紧,迫使她贴得更近,她根本无法动弹。

      淡淡的松木香随着他温热的呼吸漫在耳边,宋予荷四肢渐渐发软,像是坠入一汪暖潭,不断陷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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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v前随榜,v后日更。 本周在榜,预计隔日更(保证肥章),感谢支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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