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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洗小衣 他这双用来 ...
约是昨日过于劳累,一夜无梦,醒来时天色已大亮。
宋予荷起身,才发现床榻上早已空无一人,被褥叠得整整齐齐。
才将地上收拾干净,一股淡淡清香飘入屋内,她轻轻一嗅,似乎是米粥。
她推门走了出去,迎面撞见元朔进屋,手上正端着两碗冒着热气的米粥。
他将粥放在木桌上,“起来了,我做了粥,尝尝。”
宋予荷探头瞧了一眼,米粥熬煮得软烂,上面飘着一层淡色的米油,看起来分外诱人。
她漱口后坐下,用汤匙在碗内搅动几圈一尝,舀起细细一品,味道鲜美,入口细滑。
不知为何,她总感觉今日的米粥格外香甜些。
睡了一夜,又着实有些饿,她也顾不上许多,端起碗便喝。
放碗的间隙,她眼神不经意一瞥,元朔端坐在桌前,抚袖执匙,慢条斯理地喝着,姿态文雅。
在燕地时,她与父亲吃食上一向随意,更遑论这些没用的仪态。到了侯府,她观萧清阳一举一动都透着世家风范,饮食行动上不得不处处拘着自己,生怕被侯府的人看了笑话。只是到底是没养成习惯,在自家里,饿极了便顾不上这些。
他这样的举止,便是比起萧清阳都不差,不像是刻意为之,倒像是自然而然的教养。
宋予荷笑笑,“同样的粟米,怎么我觉得,你煮出来的香甜些呢?”
元朔放下汤匙,缓缓道:“粟米要先泡一泡,大火煮沸后,再转至小火,慢慢熬,味道才会浓郁。”
宋予荷频频点头,她不擅厨艺,日常不过求个温饱,不知熬个米粥,竟还有这么些门道。
方才对他还有些怀疑,听他如此一说,宋予荷疑心打消不少。若他真是世家子弟,怎会如此深谙烹饪之道。
用过早饭,宋予荷起身,余光不经意掠过门外,晾衣的细绳上,整整齐齐挂着她昨日换下的衣裙。
微风轻拂,那件藕荷色的亵衣夹在其间,不安分地轻轻摇晃着。
目光触到那件亵衣,宋予荷耳根蓦地烧了起来。
他帮她洗了衣裙,竟连亵衣也一并洗了去。
这委实……过于周到了些。
脑海中不由浮现出他那双修长的手,揉洗轻拧她贴身之物的画面,她心口一阵慌,嗫嚅道:“你……洗的?”
元朔神色如常,眉眼间未见半分窘迫,只淡声应道:“女郎好心收留,在下总该做点什么。今早洗衣时,见女郎的衣物放在一旁,便顺手一起洗了。”
宋予荷见他边说边收拾碗筷,仿佛并未觉察到什么不妥,还一脸坦荡的模样,倒显得自己太过扭捏。
只是,到底是贴身衣物,宋予荷还是止不住脸上发热,低声道:“多谢,我还有事,要出去了。”
说罢,垂头走了出去。
屋内,元朔闭上眼,手不停地揉着额头,尴尬得恨不得钻进土里。
因着身子尚未恢复,他昨夜动手时不够利落,身上不小心溅上了血迹。
回来脱下清洗时,恐她觉出异常,他便想着把她的衣裙也一并洗了。
晨间光线朦胧,他将她换下的衣物一股脑拿出,哪里晓得里面还包裹着一件小衣。等发现时,小衣已经湿透,他只能硬着头皮,一起洗了去。
一路走到巷口的槐树下,宋予荷心绪才稍稍平复。
正要往前走,便听到树下有人啧啧道:“真是太惨了,喉咙都捅了个对穿,血流了一地。”
宋予荷浑身一僵,脚步顿时黏在原地。
“不止他一个,还有石头巷的那个,经常跟在他屁股后头晃荡的,也送了命。”
“孙媪老来得子,就这么一根独苗,前脚才从牢里放出来,就出了这样的事,听说她眼都要哭瞎了。”
孙媪家的小儿子,正是此前挡路的小混混。
宋予荷心口一松,轻轻吁出一口气。
“呸,有什么值得哭的,他就是个祸害!自打他出来,街坊四邻谁没遭过他的殃?”
“可不是么?整日里偷鸡摸狗不说,还专挑小女郎动手动脚,这回怕是撞上了硬茬子。”
“要我说,倒算是替天行道了。经这一遭,城里那些地痞无赖,总该能消停几日。”
“话虽如此,可他们死得也太骇人了,生生被割断了喉咙,流干血而死。”
“官府可派人来了?捉到凶手没有?”
“来了几个衙役,也不过走个过场。如今新皇登基,梁王倒台,抓逆党都抓不过来,谁还顾得上百姓的死活?”
新皇继位,朝局动荡,人人自危。县令此前曾与逆王有过几次往来,现下已是自顾不暇,哪会真心追究两个泼皮的命案。
终究是与自己不相干的事,宋予荷静静听着,甚至觉得这未尝不是件好事。
绕过五六条街,终于到了地方。
眼前楼阁相连,古树葳蕤,石狮威猛,朱门高耸,匾额上书:安国侯府。
宋予荷看着这座熟悉的府邸,深吸一口气,走上前与门吏讲明缘由,求见安国侯。
“君侯不在,女郎请回吧。”门吏拒绝得很干脆。
安国侯也不在,那可真有些难办了。
宋予荷还想再试试,便道:“你是新来的吧,我是安国侯府的表亲,此前还曾在此借住。你叫徐管事来,他认得我。”
门吏道:“徐管事随君侯外出,还望女郎见谅。”
宋予荷正叹息今日恐要空手而归,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马车稳稳停在侯府门前,帘幔掀开,一个女子从车上款款而下,正是陆昭云。
她肤白胜雪,一双美目秋水一般,青丝高耸,一件藕荷大袖衫,朱青曳地长裙,颈上缠着宝石珠玉璎珞,华彩异常。
陆昭云依旧那般张扬明艳,像春日里最灼目的海棠。曾几何时,在这般光华前,宋予荷总自觉如暗处小草,微不足道。
但经历过上一世,宋予荷早已看清她的真面目,更何况,她还极有可能是杀死她的真凶。
心底那点因空手而归生出的微躁瞬间散去,她不觉挺直脊背,高昂起头。
陆昭云眼尾扫过宋予荷,依旧是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唇角噙着一丝嘲弄的笑意。
宋予荷直直迎上那道审视的目光,没有回避,更没有示弱。
陆昭云有些错愕,以往每次交锋,她都摆出一副怯懦懦的表情,微微垂着头,泫然欲泣,怎么今日变了个模样。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她那眼神,透着莫名的冷意与打量,让她很不舒服。
片刻,陆昭云终是掠过她,懒声道:“怎么,来找清阳?”
不待她回答,陆昭云又是一声冷嗤,“说好从此两清,敢情是欲擒故纵啊。”
“不是谁都像陆女郎一般,精通这些曲折门道。”宋予荷扫了她一眼,语气锐利,“我今日前来,是为拿回我自己的东西。那日托你的福,我走得匆忙,钱银落下了。”
陆昭云抬手拂过鬓角,轻笑道:“就你那点心思,当真以为我不知道。若你存心想走,银钱这么重要的东西,怎的走时不拿?不过是寻个借口,想等清阳心软后,再求他回来罢了。”
宋予荷被猜中了心思,此前她倒真是有此打算。她想着,若萧清阳不去接她,她便借此主动上门,好歹为自己留一条后路。
只不过,此一时彼一时,当时那样想的,又不是如今的她。
她稍稍理了理衣裙,淡声道:“我若真有此意,也不会专挑萧世子不在的时候登门。”
陆昭云眉梢微动。
宋予荷笑意清浅:“可惜啊,今日若进不了侯府,那就只能等明日世子回府了。”
陆昭云迟疑片刻,不情不愿道:“你随我进来吧。”
门吏果然没再阻拦,十分知趣地退到一旁。
宋予荷看在眼里,心中了然,侯府新换的门吏对陆昭云这般熟稔,看来这些时日,她没少来此。
才进侯府,萧清阳的傅母便忙上前招呼,待看到陆昭云身后的宋予荷,表情一滞。
陆昭云却笑吟吟开口,声音柔和中带着几分亲昵:“清阳今日不在,我顺道过来喂喂喜儿。”
卢傅母连忙吩咐婢女去抱那只通体雪白的狮猫。
交代完,陆昭云这才漫不经心地指了两个婢女:“带她去此前住的厢房。”
语气自然得仿佛在吩咐自家仆从,举手投足间尽是女主人的做派。
宋予荷只是看着,面无表情地随婢女往后院去。
她今日只是来取落下的东西,至于陆昭云……在查出杀害她的真凶之前,她必须要忍耐。
穿过两边的游廊水榭,来到之前的住处,她走到床边,弯腰从床下掏出一只小木匣子。
匣内放着十余两碎银,并一些钗环首饰,最下面则是一支木簪。簪子木质莹润,线条流畅,顶端刻着一朵红梅。
宋予荷拿起木簪,牢牢攥在掌心。
这是阿父临终前交给她的,说当初捡到她时,簪子就放在她襁褓内。
或许,这的确是唯一能证明她身份的东西。
可当初他们狠心将她抛弃在战火中,便不会再来寻她,留着它又有什么用呢。
这支簪子于她而言,更多只是阿父留下给她的东西,是她对阿父的念想罢了。
收拾好东西,宋予荷便起身离开。
经过水榭时,远远瞧见陆昭云正坐在花厅廊下,逗弄一只小白猫。
“女郎且慢。”一旁站着的卢傅母突然叫住她。
宋予荷脚步一顿,缓缓回身,“敢问何事?”
卢傅母微微躬身,“女郎见谅,从侯府后院出去的东西,依例需查验登记。”
人在屋檐下,宋予荷长吸一口气,将匣子递到她面前,“请便。”
这些银钱,都是她在这一年里低眉顺眼换来的,如今要离开,自然是要带走。
她挺直背脊,默默看着卢傅母打开匣子清点记录。
“可以了,数目已记下,女郎莫怪。”卢傅母说罢将匣子递还。
宋予荷伸手,正要去接。
“且慢。”软榻上的陆昭云忽然坐起身,将怀中的狮猫轻轻放下。
宋予荷冷哼一声,“怎么,已经查验过,陆女郎还不放心?”
陆昭云没有说话,目光落在最上方那支簪子上。
紫檀木梅花簪,六瓣。
这支木簪,在整理母亲遗物时,她分明见过的。
可母亲的遗物早已被她亲手封存,怎可能会有另外一支一模一样的簪子出现在这里?
她脑海中嗡鸣乍起,一片空白。
……
暖风和煦,四月飞花,正是洛城好时节。
从侯府出来,日已正午。
原以为陆昭云要为难她,谁知她不知怎的脸色惨白,转头便急匆匆离去。
拿到钱的宋予荷一身轻松,转头便买了所需的药材种子。回来的路上,想到元朔今早为她洗衣做饭,又去买了一只鸡。
他那副身体,正需要好好补补。
待他身体恢复,需要他帮忙的地方还多着呢。
翻地种植,修整房屋,劈柴煮饭……
还未到家门口,宋予荷看着手中扑腾的肥鸡,突然犯起愁来。
她从未杀过鸡,此前逢年过节,都是阿父在灶房内忙着张罗。
不过买都买了,她只得提着鸡回家。
方进院中,就见元朔正坐在石桌旁,修长的手指翻着书卷,墨发轻扬,半张俊脸微垂,一身寻常麻衣,满墙翠蔓下,愈见风姿。
宋予荷一个恍神,手中的鸡成精似的,趁着她发呆,直愣愣地朝石桌边飞去。
元朔突觉眼前一黑,下意识地往旁边闪躲。
宋予荷心道不好,忙关上门去抓鸡。
眼看着鸡要飞走,宋予荷急了,拉着元朔叫道:“快,快啊。”
说话间,那鸡已朝墙头飞去,眼瞅着就要飞出墙外。
元朔俯身抄起一块石子,手腕一抖,石子破空而出。只听一声凄厉的哀鸣,那鸡扑腾着翅膀,重重摔落在地。
宋予荷欢喜地小跑过去,捡起地上的肥鸡,抬头道:“你还有这个能耐呢?”
元朔不动声色,拂去衣袖上的尘土,“幼时常在林间打鸟,熟能生巧罢了。”
宋予荷拎起手中的鸡,递到元朔面前,眉眼弯弯,“你看,我买的,给你炖汤喝。”
元朔怔了一下,缓声道:“多谢,有劳了。”
宋予荷挠头,不好意思地笑着:“你先别急着谢,那个……我不会杀鸡,还要劳烦你动手才行。”
小衣都洗了,杀个鸡,应该不成问题吧?
元朔方才缓和的目光骤然沉下去。
他这双手,是用来打天下,平乱世的,她让他拿来杀鸡?!
元朔:杀鸡?哼,狗都不杀……狗不杀我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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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洗小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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