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留下吧 我可以养你 ...

  •   得了石少康的应允,宋予荷心下欢喜,欢欣雀跃,一路小跑回家,迫不及待推开门。

      “阿朔,我今日……”

      “出去!”

      宋予荷脚步猛地一顿,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挡帘被风吹动,那道熟悉的身影正背对着她,中衣半褪,露出紧实而线条分明的背脊。

      她慌忙别过脸,耳根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她没想到他竟没穿衣服。

      元朔见她从酒楼出来直奔布庄,料她一时半刻脱不开身,便回来自行换药。

      其实他的伤已基本痊愈,说回来换药,不过是等着向她道别。

      毕竟他这么一个大活人,若是悄无声息地离开,万一她寻他不见,再去报官,岂不徒惹事端。

      哪知她竟这么快回来。

      “凶什么凶,当初清洗伤口时,又不是没见过。”宋予荷背身靠在帘子旁,小声嘀咕。

      “你喝酒了?”低沉的嗓音冷不丁贴着耳背从身后传来。

      宋予荷心头一跳,倏然转身,险些撞进他怀里。

      元朔已穿戴整齐,不知何时立在她身后。

      屋内光线昏沉,两床间的旧帘子遮住大半日光,将他没在阴影里。他微蹙着眉,目光沉沉地压下来,落在她犹带绯红的脸上。

      宋予荷怔了片刻,举起手,“没有,不小心伤到了手腕。”

      在酒楼,与杨寻争执时被他大力拖拽,生生给手腕勒出的一圈瘀痕。

      元朔垂眸看向她手腕,淡褐色的药酒印子缠在腕骨处,清苦的药香隐隐飘散。

      她的手腕很细,温软柔腻,像极了阿母旧日常戴的那支玉兰簪。

      只是,那一圈淡褐很碍眼,白玉微瑕。

      他眼神暗了暗,只剁了杨寻的手,太便宜他了。

      “怎么还敷药,伤不是已大好了?”宋予荷闻到熟悉的药味,忍不住问。

      元朔收回目光,坐到床边,伸手去拿放在枕下的钱袋。

      宋予荷没留意他的动作,说着便从包袱里拿出一件衣服来,“阿朔,今日有件大喜事,我给你买了件新衣,要不穿上试试?”

      元朔嘴角不屑一勾,搭上了石少康,可不是件大喜事。

      他拒绝得很干脆,“多谢,不用了。”

      宋予荷见他有些扭捏,耐心劝道:“我女红虽说不错,但毕竟不合身。你也不用一直穿着我做的这件,还是试试新的吧。”

      元朔愕然,她管她那女红叫不错,歪歪斜斜的,也不知是谁让她生了这样的错觉?

      也罢,今日过后,便是陌路,她要攀附任何人,都与他无关。

      元朔坐着没动,只是低眉道:“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巧了,我也有件事要同你说。”宋予荷说着便坐了下来,“阿朔,咱们马上就要有好日子了。”

      元朔抬眸,“哦?”

      他倒想听听,她攀上了石少康,能有他什么好日子。

      宋予荷:“我今日外出,在酒楼碰到了个身份贵重的郎君。”

      元朔不说话,只是看着她。

      宋予荷接着道:“你初到洛城,应当没听说过鲁郡公。鲁郡公是当今皇后娘娘的父亲,再过几日便是他的寿诞。这鲁郡公呢,生平有一大好,便是美食。如今京中各府都绞尽脑汁,想在寿宴上献道别出心裁的菜肴。我今日碰到的那位郎君,与鲁郡公府上十分亲近。他已应允,只要我做的菜能入他的眼,便愿为我引荐。”

      元朔怔了一下,她费尽心机接近石少康,是为了献菜?

      可是,她根本不会做菜。

      元朔抬头:“你想向鲁郡公府献菜?”

      “不是我。我做饭如何,你还不知。”宋予荷往他身边靠了靠,声音不觉轻柔得让人发酥:“阿朔,你可一定要帮我啊。”

      她坐得有些近,身上若有若无的脂粉气在鼻尖萦绕,元朔默默往后靠了靠,“你是想让我去鲁郡公府献菜?”

      宋予荷点头,眨着眼道:“难道你就不想去那富可敌国,富丽堂皇的鲁郡公府邸去开开眼?”

      元朔默默将半袋银子塞回枕下。

      他当然想去。

      相比花重金疏通鲁郡公侄子,拿到进府祝寿的机会。以献菜的名义进去,明显更顺理成章。

      只要能达到目的,当一回厨子算得了什么。

      更何况,宋予荷是萧清阳的假表妹,石少康更是与鲁郡公府有姻亲。这两人一个与他有仇,一个与他八竿子打不着,即便鲁郡公事后有疑,他也可全身而退。

      宋予荷见他不说话,循循善诱:“阿朔,你不是说你在洛城无亲无故吗,你做饭那么好,何不开个食肆?只要搭上鲁郡公府这条线,那你就算有了根基,往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元朔抬眸瞥了她一眼,她是真将他当厨子了。

      说罢,宋予荷忽然起身,弯腰从床下拖出一个小匣子,抱着站在元朔跟前,打开匣盖,“你看,我有钱的。”

      木匣里头零零散散有些碎银和铜板,是她全部的积蓄。

      “这些钱虽不多,但足够你盘下一间店面了。不过,只能盘一间小的。但话说回来,小也有小的好处啊,房钱不用太多,也不用雇佣伙计,刚起步嘛,慢慢来才稳妥。”她抱着钱匣,满是对未来的向往。

      当然,她也是有盘算的。元朔做大厨,她呢,自然是做掌柜了。

      元朔抬眸,看她眉眼弯成月牙,一张脸莹润似玉,整个人像裹了一层暖融融的光,心底不由生出一丝微妙的情绪。

      她竟为他想得这么长远,甚至愿意捧出自己积攒的银钱为他开一间铺面。

      他母亲早亡,自小受尽嫡母与兄妹的冷眼奚落。在庄子上时,更是要在庄头的棍棒下讨生活。及至到了军中,刀头舔血,朝不保夕,何曾有人替他考虑过将来。

      从小到大,他想的只有一个,活下去。却从未想过,将来如何。

      一阵风吹来,窗子吱呀作响。

      元朔回过神来,缓缓转过头,“我答应你,去鲁郡公府献菜。”

      宋予荷一听,顿时喜上眉梢。

      可很快,她便一脸愁容,看着元朔,心虚道:“我同那贵人郎君夸下海口,说要做一道金玉满堂羹。”

      元朔:“金玉满堂羹,是什么?”

      宋予荷:“我也不知。当时他要走,我一时心急,就随口编了个喜庆又唬人的菜名。”

      元朔垂眸看了她一眼,她还真敢说。

      宋予荷垂头,掰着手指头碎碎念道:“你别急啊,听我说,金玉满堂羹嘛,金自然是金色的,玉呢,自然是白色的。金色的有什么?对了,栗子,豍豆。白色的就,山药,芡实,咱们将这些都试一遍,总能做出满意的来。到时咱们再多做几道,以你的厨艺,定能有选上的。”

      元朔听她喋喋不休,忍不住扶额。

      他一贯行事必先推演,谋定而后动,棋看十步。而她,则是棋局里那颗不守规矩、横冲直撞的棋子,一个念头才冒出来,身体就已经付诸行动。

      只是,不得不说,她行事虽毫无章法,却实实在在抓住了机会。

      元朔叹了一声,“这么做口味杂乱且不说,万一食物相克,吃出个好歹,献菜不成反致祸端。你去取纸笔来,我将所需食材写下。”

      宋予荷听他安排,赞道:“还是阿朔厉害,我就知道你有办法。”

      元朔看她去取纸笔,默默盘算着究竟要如何做这道金玉满堂羹,才能入鲁郡公的法眼。

      取来纸笔,宋予荷看他利落地写下食材,笑道:“你这么快就想好怎么做了。”

      元朔点头:“我去生火,你去买所需食材来。”

      半个时辰后,宋予荷便提着满满当当的食材回来了。

      元朔早已生好了火,见她回来,顺手接过她手里的油纸包,取出里头的栗子扔进火堆里。

      “哎。”宋予荷忍不住叫出声,“好好的栗子,你怎么全扔火里啦?”

      元朔往盆内舀了一瓢水,哗啦啦地洗着山药,“火烤后,栗子更香。”

      果然,没过多久,灶膛里就传来噼里啪啦的轻响,一股焦甜的香气漫开来。

      元朔用火钳把栗子夹出来,趁热剥开。黄澄澄的栗肉滚进沸水里,接着下入山药片小火慢炖,栗子的甜香和山药的清润很快便融在了一起。待香气愈发浓郁,他这才掀开锅盖,缓缓倒入牛乳。

      宋予荷闻着味道起身,香,真是太香了!

      元朔盛了一碗,淋上一勺晶亮的蜂蜜,递了过去。

      宋予荷打眼一瞧,栗子煨得几乎化了形,将整锅汤染作淡金色,山药片炖得通透,边缘融了,中心还留着些玉色的薄片,在汤里半浮半沉,牛乳薄纱似笼罩着汤底,混合着方淋下的那勺蜂蜜,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喜道:“还真是金玉满堂羹,阿朔,你真的做出来了。”

      元朔只道:“尝尝味道。”

      还未吃到嘴里,甜糯的香气已勾得人口舌生津。宋予荷捧起青瓷碗,小心地尝了一口,五脏六腑瞬间被这一口温软妥帖地抚过,浑身无不舒畅。

      宋予荷激动得点头如捣蒜:“好喝,阿朔,我就知道你行的。”

      有了金玉满堂羹,宋予荷信心倍增。

      别的不说,单说这卖相,山水画一般淡雅,火候的把握,恰到好处。更不必说那味道,山药清甜,牛乳醇厚,最妙的是烤过后的栗子甜糯温厚,堪称点睛之笔。

      宋予荷道:“有了这道金玉满堂羹,定能顺利通过献菜。”

      “未必能入得了鲁郡公的眼,要做备选。”元朔看了宋予荷一眼,“这里又闷又热,你还是去外面吃吧。”

      宋予荷想了想,灶房本就小,她站在这里帮不上忙,反而有些碍事,于是麻利地端着碗往外面去。

      她就坐在石桌前,眯着眼,慢悠悠地品着面前的金玉满堂羹,风里飘来荷香,清清浅浅,树影在桌上晃动,日光缓慢而悠长。

      不知过了多久,元朔终于将第二道菜做好,正要叫宋予荷进来,一抬头,便见她趴在桌上,像是睡了。

      元朔端着准备好的菜品,轻轻放在石桌上。

      宋予荷手枕着胳膊睡得正香,脸颊被压得鼓到一边,活像个圆滚滚的河豚。

      朦胧中一阵香气入鼻,宋予荷迷迷糊糊中睁眼,一眼瞧见桌上的菜品,猛地起身。

      盘中菜品被塑成群山状,洁白似雪,顶端点缀着火腿碎,像极了雪地里的落梅,煞是好看。

      她左右看了看,问:“这是乳酪吗?”

      元朔将瓷盘推过去,“尝尝。”

      宋予荷挖了一匙,放在嘴里轻轻一抿,顿时化在口腔,绵软滑嫩,咸鲜适口。

      “这竟是鸡肉?”品到最后,宋予荷才尝出来。

      元朔点头:“没错。”

      宋予荷又尝了一口,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你怎么做出来的,鸡肉竟还能做成这样?”

      元朔没说话,只垂头看着盘中的菜品。

      宋予荷不过随口一问,见他不语,也就没再追问,只道:“这道菜叫什么?总要有个喜庆点的名目才好,我读书少,一时想不出。”

      元朔想了想,“就叫寻梅问雪吧。”

      “寻梅问雪。”宋予荷重复着,笑道:“这个好,听着清雅。阿朔,你怎么会那么多。做的饭好吃,起的名也好听。”

      元朔垂头咳了几声,他在军中多年,早已习惯与刀枪为伍,哪有闲工夫附庸风雅。

      之所以取这个名,自然有缘故。

      此前他打听过,鲁郡公原配夫人故去多年,他虽有几个姬妾,却始终未续弦。据说鲁郡公与其夫人相识在梅林,红梅映雪,两人一见倾心。每到冬日落雪,鲁郡公总会留恋在梅林。

      “菜既已做好,不如这就送去贵人郎君那如何?若有不妥之处,也有回旋的余地。”

      宋予荷想了想,元朔说得的确在理,虽然与石少康约定在明日,但万一他对菜品不满,或是有其他想法,也好有个补救的时间。

      她当即将菜品装好,小心翼翼放入食盒,出了门。

      日影西斜,宋予荷踏着晚霞进门时,元朔已将院子收拾妥帖。

      午间翻乱的柴火归置得整整齐齐,角落里的草药浇过水,犹挂着水珠,映着落日,五彩斑斓。

      宋予荷喜滋滋地将食盒放在石桌上,“阿朔,你猜怎么样?”

      元朔看她这样,便知事已成了,倒了一碗水递过去,道:“恭喜你。”

      宋予荷顺手接过水,笑道:“是恭喜我们,后日,便是我们的大日子。”

      说罢,总觉得哪里不对,仔细一品,渐渐反应过来,忙低头喝水。

      元朔大约是没想到这层,只是坐着,盯着院内一墙的荼蘼。

      如今过了花时,荼蘼枝叶间结着的绿色小果子,渐渐染了红,一串串沉甸甸地缀着。

      后日,成败在此一举。

      晚间收拾妥当躺下,宋予荷想着要去鲁郡公府邸的事,怎么也睡不着。

      自从捡到元朔,原本的担忧逐渐被他的踏实取代。他帮她在这里站稳脚跟,为她洗衣做饭,院子上下收拾得妥妥帖帖。

      这样老实,长得又俊的郎君,她便是打着灯笼都找不来第二个。如今,更是凭借他搭上了鲁郡公这条线。

      宋予荷愈发觉得,元朔就是她命里的福星。

      她翻了个身,隔着布帘望去,月光如水,将他的轮廓氤氲成一道模糊的影子。

      “阿朔,如果你一直无处可去,那便留下来吧。”她声音缥缈在夜色里。

      布帘之后,元朔身体一僵,下意识攥紧拳头。

      他没有应声。

      宋予荷想起白日里说开食肆时,元朔神色淡漠,并无多大兴致。

      他伤好后,似乎也一直在家,并未出过门。

      她恍然明白过来,他一向脸皮薄,这是不喜欢抛头露面。

      他做事干净利落,能做饭,会洗衣,劈柴担水,修补房屋更是不在话下。若实在不想出去赚钱,便是留在家打理院子,好像……也未尝不可。

      “如果你不想开食肆,也没什么关系。”宋予荷下定决心,柔声道:“我可以养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日更,每日21:00左右更新,有事会请假。 预收文《缚瑶台》 求收藏 ! 专栏有完结文《两同心》《中亭司探案录》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