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戒指 价值不菲的 ...
-
001
你睡醒的时候,里维斯坐在你床边,向你展示昂贵包装盒里的戒指。
你的眼球迟钝地转了一下,转向窗户。二楼的落地窗是玻璃做的,玻璃窗上有晨雾。一层薄雾在窗上粘附着,显得有些陈旧,就像里维斯瞳孔的颜色。他把戒指取出来,朝你凑近了些。
你眨了眨眼,尚未完全清醒的头脑不足以让你立刻说出什么话。事实上你有点茫然,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里维斯又凑近了些,微微前倾身体,问你,没有睡醒吗。他寡言,音色却华丽无比,讲起话来像诗人,不同之处是情感不足。
你注意到了那枚戒指。金属光泽,钻石镶嵌其上,切面光滑,做工完美。
“里维斯,你要结婚了吗?”你问道,同时把他往后推了推。这床并不宽敞,他一个成年男性半个身子压在床头,很不方便你起身换衣服。里维斯向后稍退,然后站起来,没有把戒指收回去,他说不是。
你把被子掀开,从另一边下床,裸足踩在地板上,冰凉的触觉让你清醒了几分。你走到衣柜前,一边问里维斯今天星期几,一边迅速脱掉睡裙。他说星期日,你哦了一声,从衣柜里挑出来衣服,在背后里维斯的注视下很快换上。
你完全无视了他。反正让他走他也不会走。一开始你还皱着眉毛告诉他,你很恶心啊,偷看未成年换衣服,但他无动于衷,后来你懒得骂了。随便吧,他爱怎么爽怎么爽。
你绕过里维斯去洗漱间。挤上洁面乳清洗完面部之后,你对着镜子出神了几秒钟。镜中的人很漂亮,是那种相当客观的漂亮,黑发柔顺而富有光泽,绿眼睛有着翡翠一样玻璃光泽的质感。你盯了几秒,然后移开视线开始挤牙膏。
门没锁,你听见里维斯的脚步声,其实他走路声音轻,但你听得见。他走过来,敲了一下门作为示意,你唔了一声表示在听,他问你今天要出去玩吗。你花了一秒思考里维斯今天的行程,又花了一秒确定他今天有应酬。
“去。”你含含糊糊回答他。
他可能点了点头,你看不见,但他的脚步声走远,最终消失了。你漱完口,回到卧房的时候他果然不在了,你满意地环视一圈,换上鞋子打算出门。拉开门,你看到门口的地毯上有什么反了一瞬间的光。
你把东西捡起来,是那枚戒指。你觉得里维斯今天在犯病,秉持着不跟病人计较的大度心理,你把戒指揣进口袋里放好。
今天是星期日,难得的闲暇时间,很多人都不在家里。
里维斯难得在。你拉开餐桌前的椅子坐下,瞥了一眼正在看报的里维斯,然后开始往面包上抹果酱。嗯,你知道了,是因为里维斯在,所以大部分人都不在。
你吃完早餐,摸着牛奶杯回忆了一下,出声问:“里维斯,你今天要去卡里姆吗?”
里维斯说是。
“我约了安德莉亚,你可以带我一起吗?”你追问。里维斯说好,于是你露出一个弧度明显的笑容,说,你最好了,声音愉悦轻快。
里维斯开一辆线条简练的黑色汽车。车里气息不顺畅,有淡淡的男士香水的味道,你坐副驾,没有发表意见。里维斯把你那一边的车窗降下来一点,替你系好安全带。俯身靠近的时候,你闻见淡淡的香水味。路途不远,需要穿过郊外森林,他发动引擎,绿色的、浓重的影子不断倒退。
他车内未放音乐,你打了几次瞌睡,强撑不住,沉沉睡去。
你梦见第一天来到这里的时候。身边都是五六岁的孩子,成群的排着队,等着被富商里维斯收养。他需要验货,验的是长相美丑和四肢健全与否。孤儿们拥挤着缓慢流动,你打了个哈欠。你来到这里之前已是成年人,虽然不知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你忽然觉得这样的等待索然无味。
孤儿院里有人工湖,种植荷花,但是已到败期,许多荷花的花瓣卷着枯黄的边缘,枯死在湖里。花香刺鼻,闻起来像腐烂的苹果果肉。你打了个喷嚏,蹲在湖边,无所事事地摘花。
湖边蚊虫多,但夏季热浪滚滚,湖边倒还算清凉。你把玩着枯萎的花瓣,心中有些怅然若失,低头看波光粼粼的湖面,湖面如同一面巨大银镜,照出来你一张茫然的异乡面孔。忽然有石子被投进湖里,惊起了一层涟漪,也惊走了你半透明掌心下的一尾鱼。
你抬起头看向对面。年轻人穿一身得体西装,高大挺拔,肌肉匀称,面容不辨喜怒,皮肤在光下微微泛着细腻的白光。
那是你第一次见里维斯。
很快到卡里姆,里维斯推了一下你的肩膀。你向来浅眠且警觉,他手指碰上来的瞬间就醒了。你转眼看了一下窗外,闹市区人流如织,听上去像一阵沉默的喧嚣。你朝里维斯展露了一个灿烂的笑容,说谢谢他,就从车里钻了出来。
里维斯把车停在了路边,你没有回头看,心里暗暗咒骂回去就把他的车胎扎爆。
这座城市长夏,热气扑面而来,很快把你的耳垂蒸红。你随便找了一家冷饮店,点了冰激凌,坐在位置上发呆。隔了这么久,你还是不太适应没有智能手机,不,没有通讯设备的生活。
不是科技水平的问题,只是因为你没有。
你摸了十年才摸明白,这里其实是乙女向游戏的背景,带点黄油元素,但不多。里维斯算是不可攻略角色,至于你为什么知道。你就是知道。
冰激凌被店员端上,一片阴影也同时在身前落下,你微微抬眼,有人在桌子另一端落座。你慢吞吞挖了一勺冰激凌球送进嘴里,然后放下。玻璃窗里倒映出你的脸庞,当然包括对面那人。
他是十五六岁少年模样,但长相很美,五官艳丽,看人时会稍抬下颌。你粗略比了一下身高,他起码有一米七八。你与他安静对坐,他点的也是冰激凌,还有餐后饮品。
你把你的那份冰激凌吃完,然后看了一会儿那个少年。他毫不畏惧同你对视,珍珠色的瞳孔在灯光下微微发亮,但始终雾蒙蒙。你这里有冰激凌哦,你说,指了指自己左唇边,脸上绽出亲切笑容。他下意识抽出纸巾擦了擦左唇侧。你盯了一秒,微微前倾身子,手指虚点在他唇边。是这边哦,你轻声说,最后起身离开。
你不太喜欢炎夏。好在与安德莉亚相约城中心购物街,离这里步行只需要十几分钟。
卡里姆算富人区,道路开阔,造型优美建筑物分列两边,中间栽培一长排树木,隐隐传递青草香气。安德莉亚撑伞在街口等你,十六七岁女孩,高挑纤细,衣着讲究而得体。你走过去拥抱她,彼此轻蹭脸颊。好想你,安德莉亚,你笑着开口,挽着她的手步入商场。
高档商场,你当然没钱支付高昂购物费。安德莉亚不同,她父母在本地是富豪,又是独生女,自小娇生惯养。没有大小姐脾气,修养良好。事实上我们才两天没见面,她纠正你的说法,语气犹豫一下,下个月有舞会,你跟我一起来吗。
安德莉亚带你来挑选礼服。她家有专用裁缝,不过是想找你出来说说话散心。好啊,不过我半路要跑的,太无聊了,除了甜点还不错,你想了想上次,这样评价道。没关系,安德莉亚满不在乎,陪我熬过第一支舞就好,我也要提前离开的。
你挑了几件尺寸适宜的礼服给她。安德莉亚五官标志,金发碧眼,体态优雅,肤色又白,穿什么整个人都闪闪发亮。她在试衣间试礼服,你坐在外间沙发上打了个哈欠,余光瞥到一抹略熟悉的身影。
很浪漫的红发,像初生太阳的余烬。他朝你走来时,你后知后觉那是刚才那个少年。你下意识朝他笑了一下,小幅度摆了摆手算作招呼,用唇语向对方说,你好,唇边笑容弧度精准无误复刻初见。
你也来购物吗,你问,卧蚕被真挚笑意架起。他一颔首,又摇头,我是来找你的。他喊了一声你的姓名,嗓音清澈悦耳,你被报上音乐比赛了,我是你的搭档。可是我不会乐器呀,你想了想,笑容依旧,你到时候拉小提琴吗。你看了一眼对方的小提琴包。
他说是。好吧,那我明天去哪儿找你呢,你仰头,笑着问他。他说出了一个高年级音乐教室的位置,然后礼貌向你道别。他穿着校服,背影却不会泯然众人。你往一次性纸杯里倒了热水,喝两口,心想蛋糕店兼职是该停一阵子了。
安德莉亚穿之前那套衣服走出来,理了理袖子。帮我把试的那几套包起来,谢谢,她吩咐好店员,若有所思的视线飘向你,遇到同学了吗,她坐在你身边,你把另一杯热水推向她。
今天刚认识,也算同学吧。你花了三秒想对方的名字,然后意识到你没有问。长得很漂亮,看起来是学长吧,你说,是红发耶,好喜欢的。安德莉亚忍俊不禁,喝水润了润嗓,稍作思考后抛出看法,或许是梅瑞狄斯吧,印象里他小时候还蛮好看的,像个假人。
不过他跟你同岁,也是今年入学的。安德莉亚起身接过购物袋,空出来的手伸向你,手指修长有力,手心皮肤细腻,你把手交给她,她拉你起来。你们起身向外。
安德莉亚的司机在楼下。你们在附近逛了一圈,时间不早,她向你道别。你目送着轿车远去,直到淡成一个黑点,才百无聊赖地坐在街边长椅上等里维斯。
里维斯是传统意义上的暗黑血腥类乙女游戏角色,主打一个亦正亦邪。虽然你确定,这里确实具有这些不文明社会元素,不过本质是乙女游戏,注定某些设定是灵活的。夜幕降临之后许久,你看了一眼天空,要落雨了,于是起身往前走。
走过半条街,身后有鸣笛声,你停下步子往左看。汽车停在身边,车窗降下来,露出里维斯线条凌厉的侧脸。上车,他目不斜视,嗯嗯,你应了一声,心情愉快地坐在副驾上。引擎发动,车灯照亮前路,与路灯投落地面的光芒融在一起。
心情很好?你听到里维斯问你。嗯,跟安德莉亚逛了下街,你屈起食指支起下颌,懒洋洋地笑。里维斯,这戒指是礼物吗,你摸摸口袋,举着戒指在他面前晃了一下。反光璀璨,晃得你眼睛疼了一下。
他说,你想要的话就是。
你笑了笑,没有出声。
价值不菲的戒指,其中有多少真心。恐怕只有他本人知道。